那夜 那雪 那黄昏 (11/237)

文字/夕儿 

    我是一个特别恋旧并很多情的人！也是一个很自大且愚蠢笨拙的人！
    以前我不是这么认为自己的。
    但，自从那个大雪掩盖黄昏的黑夜后，我便悲痛欲绝地这么认为自己了。 

    事情的原委绝不像自己曾经想象的那么简单，一些事情的发生和开始也往往是富有戏剧和充满讽刺性的。
    当冬日的第一场大雪洁白地覆盖上肮脏的地面时，我的唇角便浮上了冰冷的微笑。 

    观望着皑皑茫茫的大雪，一种苍老过后的舒缓像极了我经常为了清新空气而点燃的香熏般瞬息就爬上了心头。不似香水那般浓郁，有点淡淡的馨香，就像衣橱里我最最喜爱的那株干花茉莉，轻轻的，便侵袭了我的身心。
    这场不大不小的雪花，用洁白神圣的飘逸，紧紧地锁住了我的困顿与迷惑，让我的眼神和思维有了片刻的欣慰，感触和视角也在莫名的兴奋中有了短暂的停顿。
    那一刻，我双手合十，虔诚默祷，竟然感觉到了久违的心旷神怡和舒畅！
    不能不说，这是我近年来唯一的一次有点快乐了！
    只是，这种快乐来的竟然是这样短暂。在这种状况维持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后，一切，便像美丽的泡沫般，烟消云散了！ 

    走出养生会所的大厅，寒冷便像鬼魅般缠绕上身。
    我呵气、缩背，屋内所带来的点点温暖在冷风强劲的肆虐下瞬息便荡然无存。
    我是一个惧怕寒冷的女子。
    尤其深夜，在巨大的空气膨胀里，我会在噩梦连连的熟睡中猛然惊醒，然后便蜷缩在冷冰冰的被窝里悄悄饮泣。
    我从不大声哭出声来。
    就那么静静地让泪水从眼角滑落，就那样无声无息地让眼泪浸透枕头！
    离曾经紧紧抱着我，心疼地说，夕，大声哭吧，你不知道，你的这种落泪和哽咽有多么的让人心疼和怜惜！如果我是男人，我会好好疼你、爱你的！
    哦！亲爱的离！我感激你的理解和疼爱！只是我嘶哑的喉咙已经容不得我大哭出声，因为，我已经丧失了流泪和大声嘶嚎的资格；因为，一败涂地后的零乱，已经收回了我的声带，我只有，默不作声地悄悄落泪了……
    只是，惧怕寒冷可能基于害怕落泪，或许，害怕落泪才惧怕噩梦连连的黑夜所带来的寒冷！很糊涂，也许是几者兼有兼存的问题所在而造成的原因使然吧！我不知道了！ 

    仰起头，发现，雪花还在似有若无地静静飞落，那种旁若无人的姿态让人羡慕不已，于是，在雪中，忽然的，便涌出了静止沐雪的念头和冲动。
    雪花轻轻洒在头发上时，我在想，这场大雪莫不是老天派赐而来专门涤荡我心灵的污渍来的？这种妩媚的从容莫不是上苍在冥冥中所给予的指导和点悟？这种纷飞的洒脱莫不是天地在钝拙间所接纳的喜悦与清醒？
    雪啊！我与你年年相伴，岁岁相随，三十余载里，碌碌无为、笨拙不堪，倒难得今日里明朗的体会和感触；年少时无知的轻狂，而立后沧桑的辛酸，年近不惑后更深一层的悲痛和孤寂，在今天这场浩淼大雪里倒也真的很是无足轻重和挂齿，只是，想不明白的是，为何在欣喜与感动之余还会有那么多的哀愁与泪落呢？ 

    手机猛然鸣叫，让我手足为之一震！
    我知道，是他！
    从下午跟朋友一起喝酒吃饭一直到在养生会所里的这段时间，他一直都没有间断电话！
    我故意不做理会！
    但并不代表是我在故意拿捏！
    我只是想静静地找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只是想在这个只属于自己的空间里好好地思索思索。我在想着这么多年来自己一步一步努力走过的或艰辛或快乐的每一个脚步，在想着自己对的起和对不起的人和事，并且想的头痛欲裂、烦闷不堪！
    伴随着日渐严重的抑郁，或者我真的不该再这样折磨自己了。折磨下去的结果是怎样的不容乐观？我面临的不仅是崩溃，重要的是已经很严重地影响了自己的生存！
    还有什么比生存更重要的呢？
    朋友鼓励我说，好好睡一觉，明天醒来太阳还会升起！
    我冷漠应答，只是升起而已！升起不代表生存！
    朋友不语，稍倾，又说，升起代表还有希望啊！
    我无言，只是发了一个笑脸以示感谢！
    也许我的言语太过尖刻，但，这真的只是我的观点和认为。不想说一些客套的话来表示认同和亲密，也不想用一些虚假的观点来服同对方，我只是很直接地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和认识方法，所以，或许朋友很不高兴，但，我认为，如果有一天他看了我的这篇文字后会给我理解和原谅！
    我想，朋友会原谅我的！对于这点，我有足够的信心和把握！
    只是，对于爱，对于他，我便没有了这种信心和把握！ 

    他说，向右拐，直走，我在你的前面！
    话音直接又冷漠，夹带着不可遏止的怒气。
    我淡然地掩紧衣领，一步步地走向他。
    上车！
    我服从！
    他说，我不想你成为一个颓废的女人！
    冷冷地，我说，我没有！有时候我知道我很倔强！哪怕吃尽苦头我也会选择倔强的！
    他脸色铁青！我脸色青白！
    时间静止！于是，我们之间又开始了无休无止的无语冷战！
    最后他说，你到这种地步并不是因为我，因为，在一开始你的婚姻就是不幸福的！
    语调冷漠而牵强，有点推脱的味道！
    嗅觉敏感而脆弱如我，愕然！
    然后感觉如冷水兜头而下，凉飕飕的冰在我体内迅速散开，我唇青脸白，口齿发颤，通体冰凉！
    我以为是因为有了你才走到今天的这种地步呢！看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真是一个自以为是的多情大傻瓜！我竟然会笨到一次次给自己找理由原谅你！也竟然会瞎了眼等你到现在！祝你好运！哈哈哈哈！
    我一字一顿、面带冷笑如一黑夜幽魂！
    说完这些话，狠狠地掴了自己一个耳光，然后就甩开车门，把自己扔进了大雪中！
    世界空了，天地变了颜色；大雪依旧纷飞，逐渐加浓；步履踉跄，脚步凌乱，我一任寒冷冰冻眼泪…… 

    雪，还在飘啊飘的，就像那幅无休止的恬静画面，定格在我的脑海！只是，这种恬静美好的画面低层，怎么会掩盖着这么多的龌龊和肮脏呢？
    雪啊，你好美，就像那个被我整日称颂的奉为神圣的爱情般那样美丽！只是，你的美丽怎么会这样短暂？你的洁白怎么会这样容易染上尘埃？或许，从你开始孕育的那一刻开始，你就是伟大的、勇敢的，因为你知道降临于世，大地和天空带给你的将会是什么；或许，从你开始飘落的那一瞬间，你就是坦然的、从容的，因为你知道脱落在这个复杂的世间，你的世界将面临融化和结冰！所以，你始终是悠然和漫不经心的，始终是坦荡和飘扬洒脱的！你把一抹洁白呈现给大地、给苍穹，然后便静静地融化似泉水甘露滋润给万物以生命！在此刻，我是多么佩服你的勇气和博爱，多么羡慕你的宽大和从容；你就像黑夜里微弱的生灵，把天空照耀如白昼、如净明的空灵！
    只是我好想说、好想说，雪啊！你，从一开始就真的不该降临，不该发生，不该让污浊的世界玷污了你的心灵，不该让你纯洁的羽翼沾染脏乱的阴影！真的不该！真的不该…… 

    又一场大雪莅临了，我，还在凄凉的寒冷中死死期待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