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于静（二） (4/126)

                                                                          (二)冬生的自述

      69年的春节后，我和同学们一起去山西农村插队。临走那天,我没让母亲送我,母亲从小在纺织厂做童工，身体不好，我怕她伤心，身体顶不住。在家里我是老大，为了不让母亲累着，我从小就学会做饭、干家务活。我走了，虽说嘱咐弟弟、妹妹多做些家务，但他们从没做过，母亲又得劳累了。
   父亲是运输公司的司机，每月总有一半时间不在家。昨天又出门了。火车站上，我只身孤影，看到同学们的父母依依不舍的情景，心里也是一片酸楚，我强忍住泪花，转身走进那将要把我们带入未知生活里去的、空洞洞的车箱。列车载着我们一群胸佩红花，眼含泪珠的学生们离开了家乡。
   我们去的生产队是一个靠山的小村庄，村里有百来户人家。眼下还是冬末，庄外一片荒凉，山上也是光秃秃的，不见树木。在欢迎知青的大会结束后，来到了今后几年里，我们在这生活的家。房子在村边,是那种北方常见的样式,坐北朝南,一排三间。中间屋开两扇木门。左右各一套间，一间屋半间土炕。进门的中屋当地称“过道屋”，各有一土灶台连结套屋的土炕，烧水做饭时，灶烟顺着土炕通过土墙的烟道飘出屋外。冬天屋里取暖就全靠它了。土灶和一风箱接通，可以把火烧的更旺，还节省柴禾。屋里的墙壁就是土的原色，阴暗暗的，中午阳光充足时还亮堂些。窗户是古老的那种翻转式，糊着一层茅草纸，抵御风寒，翻转窗户到一个角度，用棍支住，就能通风换气。窗户的外墙上用麻绳捆着一个草帘，刮风下雨时放下来，就起到保护的作用。不过白天放下来，屋里也就和晚间一样的黑了。屋里四壁空空，我们除了被褥和几件衣服外就是脸盆、牙刷，茶缸以及钢笔和日记本。也亏得母亲们的惦念,每人还都带来了饭盒，这些东西就是我们今后的生活基础了。
   知青小组共有九个同学，有四个是我的同班，那五个是同级的另一个班的同学。组长是我同班的，父亲在城里是个不大不小的官，顺理成章的做为我们的头头。五个女同学住进了东套间，西间就是我们的宿舍了。
   我离家前，父亲用单位的旧木板打了个小箱子，其他的同学有的用木箱,还有的就用那种人造革的手提包来装日常用品了。窗台上摆着一个煤油灯，里面有一半的煤油，这是队里唯一送给我们的礼物。后来听说这是队长为了表示欢迎知青到农村插队，咬了半天的牙，才让保管员从供销社赊来的。
   村子里没有电，家家户户到了晚上早早就睡觉了，夜里村里村外一片黑。老百姓还用不起煤油灯这样的奢侈品。
   晚饭是队长让他老婆做的，小米粥，小米饼子，还有罗卜咸菜，这顿饭吃起来挺香。饭后，队长告诉我们，明天去保管那里先领我们一个月的粮食，按上面的规定，男同学每月45斤，女同学40斤，村里产什么粮食，我们就分什么。说完后就告辞了。
  天黑了，组长点起煤油灯，领着我们学了几段主席关于知青到农村去的语录，又说了些扎根农村闹革命的豪言壮语，按照队长临走时说的节约闹革命的精神，就吹灯睡觉了。
  初来乍到，我们躺在土炕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从明天起，我们就开始了几年农村的生活。今后我们的道路是怎样的？还能回到城里和家人们团聚吗？带着这些疑惑我们朦朦胧胧的进入了梦乡，梦里又回到了离别时的火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