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年前,某顺在一外省驻山东的办事处混日子,身份是专家,——括弧,一点儿不骗你,咱就是专家,专什么我不告诉你,反正和男女关系不相干,括弧完。接着说某顺做专家的日子——
此办事处租了一套三室两厅的民宅做办公室,房子是90年代的新楼,顶层,朝向很好,仨卧室加客厅都在阳面,但就是不集体供暖,房主自己安装了土暖气,厨房里有专门烧煤块的暖气炉。那时一吨山西好煤块才二百元上下,只要你舍得,有400块钱就能把这一百多平烘得如春天般温煦。可惜,我在那儿上班的整个冬天,都始终与电暖器为伍,入冬前办事处买的两吨煤根本没用上:那炉子无论如何也点不着火,引火纸和引火柴一烧完,炉子里的火立刻熄灭。
为此,我们专门打电话叫来了房主。那是个17岁的小男生,在此之前他仅来收过两次房租,每次都站在安全门外,从不进屋,连房租收条都是他提前打好带来的。这次我们要求他示范下暖气炉怎么才能点着。小伙子站在门口,说着车轴话,翻来覆去地保证,那炉子在上年冬天还非常好用,一点就着,不过他没生过火,都是他爹妈伺候那炉子的,所以他不会生火,他也就不进来了。走前他说,可以每月减50元房租,补偿下你们用电暖器的费用。
小房东他爹妈都不在了,去世了。我们的炉子只能永远冰凉了。
这屋子是死过人的,入冬前我们就知道了。因为邻居们从不入户查收水电费,每次都和小房东一样,站在安全门口,叫我们自己看水表电表,我们再跟人家客套,也没人进屋的,这来派很不像本地人爱打探事儿的传统作风,令我们十分狐疑,就派了个姓曹的机灵小子去卧底。曹小子和邻居家的姑娘看了俩场电影后,才获悉这屋里曾死过两个人,分别是小房东的父亲和母亲,他们死在同一天,上一年腊月的最后一天。
老房东两口子死于煤气中毒,出事那天小房东恰好没在家睡觉,出事后小房东再也不肯回来住,他自己在外租房,把这套大屋连同全套家什,一并租给我们。有同事说,估计死者阴魂不散,还在恨那闯祸的土暖炉子,所以就不让我们点着火了。可办事处的头儿心疼呼呼疯转的电表,他非得叫生炉子取暖。于是乎,刚入冬那段时间,我们每天上午都只忙一项工作,生火。
那炉子并非从来没点着过,有次负责生火的某人生气了,往炉膛里倒了大半斤花生油,火苗就窜起老高,都烧了那家伙的半截眉毛。那天室温达到23度。头儿郁闷地说,咱不能总用花生油点火啊,成本忒高哇。其实那时的散装花生油还不到4块/斤,价格不到现在的1/3,要是搁今日,头儿估计要抓狂了。办事处是管饭的,花生油是要摊进经营成本的,最后我们只好继续用电暖气了。
除了火炉点不着,我们都出现了幻听幻视,即便是大白天,也没人敢自己呆屋里,在不做饭的时刻,厨房那方向也总是人影绰绰,隔壁没人的屋里还总有嗡嗡说话声。那时我自己住外面,几个血气方刚的小爷住办事处,他们绝对不独自睡一间卧室。来自河南周口的小威同学,膀大腰圆的,是个无神论者,最初他说他不信邪,他不喜欢和同性同床共枕,他要自己睡。结果他也只睡了一夜小卧室的单人床,就挤到主卧的大床上去了。
小威说,那一晚他都没睡着,因为老有人拽他的被子,拽了一夜。其他小伙子也经常碰到早上起床,就找不到衣服和鞋子的事。而且,我们的会议室,也就是大客厅的长沙发那儿,每天早上都会出现一堆瓜子皮儿。小伙子们从来不嗑瓜子,为这些瓜子皮他们彼此怀疑对方是梦游者好多天,后来连大白天也不许我吃瓜子了,看见我吃瓜子就急赤白脸的说,你不住这,就不要害我们。
最后,我们决定请大仙。大仙本人并没来,只画了两道符,教我们贴在正门和正门所对的窗棱上。某顺从来不迷信,但那一次我很佩服邪门歪道:自打那俩符贴上,我自己是再没看到厨房有人影晃动了。




选择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