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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山下的避孕套
　　——原名《逃犯》
文/张怀旧 2007-11-19

　　“从前有座山，山里有个庙，庙里有个避孕套……”
　　山里的孩子们在放学的路上，成群结队地吟唱着这样一首民谣。他们不知道这是谁没事谱写出来的民谣，也不知道具体什么叫避孕套，回家问爹妈，爹妈说不清楚。问老师，老师说，这首民谣的背后隐藏着一个鲜为人知的爱情故事……
　　前些年流行当和尚，很多城里人来到山里剃光了头发当起了出家人。山，是座深山，与这个故事一样鲜为人知，小学座落在山左，寺庙伫立在山右，烟雾缭绕，藤萝跌宕。庙，本来很破，自从来了城里人，老和尚就发动全体小和尚把那小庙大修了一次，还新建了几间单人房供有钱的和尚居住。墙体被统一刷成了蛋黄色，很明亮。剩下来不少多余涂料，老和尚把袖子一挥说，提下山去刷那教室去吧。这么一来，当阳光直射大山的时候，左右各有两处金光闪闪的房子，很对称，看起来就像被大地破开了的巨型双黄蛋，又似睾丸，人们都说，佛光普照、佛光普照啊！可到了阴天，很多人迷路了，学生不小心就误入寺庙，游人不注意就误入学堂，人们都说，阴差阳错、阴差阳错啊！
　　日麼和尚就是这样阴差阳错当上和尚的，他告别了伤心的城市生活来到山里打算做个小学老师，结果却因为看不见太阳而迷路，不小心走进了寺庙，那些和尚热情地接待了他，一口一个师兄地叫个不停。他想，不当老师当和尚，倒也落个清净，无妨。于是，他剃光了本来就不多的头发，当了和尚，法号——日麼（谐音“日没”，因为没有太阳而迷路所以才当的和尚，以此纪念）。
　　日麼和尚之前是个省城的大学毕业生，他有个漂亮的女朋友，女朋友是某市长的女儿，两人爱得很深，但因为他出生贫寒没有地位所以女方父母坚决反对他俩结婚。“现在都什么时代了，自由恋爱，他们管不着我，你放心，你就是个和尚我也愿意嫁给你。”女友曾经这样表达过自己海枯石烂的伟大决心。
　　之后，他就遭到了羞辱与恐吓：你小子别以为自己会写几句诗就可以到处骗女孩子上床，就你那德行还想高攀牛市长的女儿？你老老实实滚回你的大西北去吧，否则别怪我三千块买了你爹的人头，三千块，你信不，很多人等着干。对了，你还有个妹妹，越南人犯子看上了，两千四，还必须是处女，知道不？知道什么叫处女吗？就是你娘五十年前的状态。牛市长的女儿可没那么好欺负，她身价千万，你娶得起吗？识相的话就赶快离开她，否则别怪我阉了你。傻毙，快点消失吧！
　　他感到愤怒，他想做个勇敢的人，他并未因此断绝与女朋友的交往，甚至两人密谋先把孩子生下来再说，于是他们没日没夜地交配，渴望肚子快点大起来，同时他也担心自己随时被人阉割，所以加快了抽送的频率，肿了，他就涂点风油精，破了，他就擦点达克宁，干了，他就抹点凡士林。两个多月过去了，女友的肚子还没大，他感到情况危急。果然，他接到了老家的电话，说他妹妹失踪了。他气急败坏地跑到派出所说牛市长派人拐卖了他的妹妹。派出所录了口供，他摁了手印，第二天，他就被刑事拘留，一个星期后他就被判了六年劳改，罪名是“诽谤”。
　　女友嫁人了，嫁给了黑社会头目的侄子，当地有名的小混混，家里倒是有几个钱，看起来门当户对，实际上正是应了那句古话：好逼都让狗曰了。他却在水泥厂抬石头，一抬就是三年，到第四年的时候他实在熬不住了，于是逃了出来。
　　他成了逃犯，逃犯想藏到深山里做个老师，这样可以一边写诗一边为人民服务。结果老师没做成，却当了和尚，也许命中注定，却也更加安全。
　　半年后。他曾经的女友得知此事，似乎有些愧疚，便独自一人找了过来，并随身带了几盒避孕套。寺庙不欢迎女人，当这个女人拿出大把钞票的时候，老和尚答应给她与日麼和尚安排一个单间。就这样，昔日的恋人又睡到了一起。日麼和尚本不想破了佛门的规矩，但他觉得只有这样才能报仇雪恨，才能对得起自己蹲过的几年大狱，于是他脱去长袍，一泄如柱，将他攒下的几年积蓄全都献给了他曾经的爱人。夜夜笙歌、巫山云雨，整座寺庙笼罩在一片淫荡的气氛中，这里有个女人，就躺在隔壁，全体和尚为之动容。终于有一天深夜，老和尚带领一帮小和尚冲了进来，他们将日麼和尚打晕了，然后集体轮·奸了市长的女儿。为了不留下证据，和尚们全都使用了她的避孕套，完事之后他们又用庙里的圣水冲洗她血肉模糊的的下半身。当日麼和尚醒来的时候已是黎明，女人不见了。
　　他穿好裤子往外走，走到门口，有个正在扫地的师兄很冷漠地对他说：“逃犯，你最好保持沉默，老实点回去好好念经吧。”他没有说话，一个人朝山下走去，他觉得这座大山很荒蛮，怎么也走不出去。
　　两天后，城里来了一帮混混，荷枪实弹，将庙里的和尚杀了个精光。
　　他精神恍惚，因为看不到太阳，又走回到了寺庙，庙里已经被人打扫得干干净净，空无一人，连一具尸体都没有留下。他推开那扇门，他渴望在那里见到他心爱的女人，屋里什么也没有，他从墙角捡起了一枚风干了的避孕套，紧紧地攥在手中，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他知道，这是女人留给他唯一的遗物。他目光呆滞，什么也没说，看着逶迤的高山，口中不由自主地念道：“阿弥陀佛，从前有座山，山里有个庙，庙里有个避孕套……”
　　如今的寺庙又来了一帮新和尚，欢天喜地、阿弥陀佛地迎接着城里人。那首诗歌也成了民谣渐渐地传开了，传到了孩子们的口中，似乎已经变了味道。老师告诉山里的孩子们这只是个故事，因为他是个逃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