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风吹动你的裙角(六)
浪儿
直到第二天早晨,终于开始有人送饭过来了。每人分了一个碗,和一根连婴儿喝汤都显小的白色朔料勺。然后是分饭,饭是白色的干饭,加一勺子盐水,外加几根榨菜。
不知道是谁起的头,有啜泣声传来,开始只是一个很小的约莫13、4岁的女孩,接着有不坚强的男孩,接着是怀抱婴儿的妇人,还有6、70岁的大爷大妈也加入了进来------
高峰强忍住眼中即将滑落的泪,唯有他没有接受施舍过来的干饭。好心的打饭大妈劝慰他道:孩子,先吃点吧,到了里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有饭吃呢------
高峰轻轻的摇了摇头,只是那眼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人啊,在最困难无助的时候,哪怕是一句轻轻的叮咛,一句不经意的劝慰,也能给受苦受难的人们带来希望,带来力量------
接着传来了更好的消息,看守所里终于腾出了空位,可以接纳新成员的加入了。于是,象一群鸭子被赶进了牢笼。排好队,每个人都勒令着被脱下了皮带和鞋子,没收了口袋了的一切硬物以及打火机之类。总之,除了钞票和香烟,其他的一切都有被没收的可能。这当中难免就闹出笑话来,有几个显然是刚进城的乡下鬼,大约是裤扣弄掉了,所以现在只好一只手提着裤腰光着脚丫走进牢房了------
房间大概十来个平米,一扇很小的透气窗。地上的大半间铺了木板,墙角处有一裸露的抽水厕所。门一开,便有口渴的争抢着扑向水龙头。里面原本就有20多号人,再加上新分进来的20个,小小的十平米的屋子一下子挤满了。汗臭,口臭,尿骚臭,刺鼻的气味直扑胸腔------
到了着里面,人却仿佛突然变得坚强起来,反正知道是被羁押了,已经是很难出去了,打工者们,那就随遇而安吧。雄鹰展翅,也总有落脚的窝巢,候鸟飞行,也总有归家的一天。难道,这就是传说中打工者的驿站?难道这就是传说中打工者的港湾?
好在这里不是真正的牢房,没有人出来打咱,不知道谁在黑暗角落里庆幸的叹息道------
人到了这不是牢房的牢房里面,才会回想起曾经外面的一切是多么的美好。透过那扇孤苦伶仃的小窗,里面的人们居然能看见巴掌大的一片蓝天。不知道今天的天空是否还飘着朵朵白云,不知道今天的天空是否还飘着无因的细雨,高峰心想。
渐渐的开始有人入睡了,头抵着脚,身贴着身,四十几号人僵卧在坚硬的木板上。那上面,刚才还被赤脚踩出的泥泞早已不见了,全被这些候鸟用疲倦的身体擦干了------
晚上又有人开始派饭了,照旧是干饭盐水加榨菜------
候鸟们开始往铁栅门前蜂拥,高峰也终于奈不住饥饿的引诱,接过了铁碗和碗中的巴掌大一块干饭。尝一口,味道还真香啊!人啊,人,即使是铁打的英雄,也终究熬不过饭饭这一关啊!
第三天,开始接受遣送了。于是所有铁门都在警员的看守下敞开了。高音喇叭里一个响亮的男中音开始叫名,念到谁谁的房门就啪的一声打开,被叫名字的走出后又是啪的一声合上。不久,楼底下就团集了一大批人,全部被勒令着排成方形队列蹲在地上。再一次验明正身后就开始装车,这当中就难免有行动迟缓的,只听得啪的一声,那后脑勺上早吃了一记响亮的杀威棒------
可是高峰等啊等,却一直没有叫到他的名字。但随着旧的室友去了,新的室友又填充进来了。谁说咱泱泱中华没人呢?别的没有,难道人也会没有吗?
说话间牢门开处,三个体形较壮的大汉被放进了高峰屋内。一进门,前面的那个汉子对准睡在墙角的一五十多岁老头就是使劲一脚,起来,睡厕所那边去。
老头不服,说什么也不肯过去。另一个也走上来,扬起巴掌,对准老头瘦削的脑门就是一下。
就在他还准备打第二下时,他的手被抓住了。抓他手的人,正是高峰。
大汉微谔,跟着穷凶极恶的叫道:放开,别多管闲事。
不准欺负老年人!高峰丝毫没有让步。
两个人接着就这样扭打起来,另外两个汉子眼看着也要加入战团,老头见状急切的冲到铁门口大叫;打架了,打架了------
急匆匆的脚步声赶来,随着铁门匡当一声被打开后,四个警员手提橡胶棒冲了进来。高峰和三个汉子都被提到了大厅,接受了一顿不分青红皂白的拳打脚踢。最后,大约是那些警员觉得还不解气,或者是要杀鸡骇猴,高峰四人又被提到操场上,分成两组,对扇起耳光来------
嘴角,便开始有丝丝鲜血疼痛的渗出------
疼痛肿胀的是脸,麻木滴血的是心灵-------
第七天,终于轮到高峰这一班人被遣送了。他们照例的被排成鸭子队穿鸭子鞋装进了警车。十来辆警车呼啸着穿过都市的大街,几百号人被送往了火车站。这是一趟特殊的专列,专门运送散发着汗臭与液臭的候鸟的专列。
禁闭七天,突然见到灿烂阳光呼吸新鲜空气后的人们,激动的心情可想而知!然而,谁知道,下一站,下一刻,等待他们的又是什么样的命运?
谁知道,谁知道啊?
火车在天地间悲哀长鸣,滑过一幢幢摩天耸立的高楼,进入山川,进入田野,谁会在意有这样一群曾被剪过翅膀的候鸟?良辰美景看在他们伤感的眼睛里又是什么样的情景-------
一个不知名的站口,一座不知名的城市,他们被再次装上警车------
又关押了三日后,他们被几辆大巴集中拉往了郊区,在地球上某一处陌生的郊外,他们被抛弃了------
自由了!终于自由了!高峰压抑着哭泣的心情在心灵深处的高喊。
一大群人很快三三两两的散去。很快,只剩下一个女孩和一个男孩。男孩名高峰,那女孩是谁?
她用天底下最可怜无助的眼神望向高峰:我叫小燕,我们能同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