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的哥哥们(五) (10/379)

我和我的哥哥们(五)

——玩世不恭

       在每个人的生命中，都会遇上那些对自己人生产生影响的人。这个人，或者是亲人，或者是朋友。而我的这个人，是我的表哥。

       表哥82年出生，比我大一岁，是姑妈家的小孩。据说我出生后，他很高兴，因为他终于做哥哥了。

      表哥的后脑勺是一片红色，就像泼了一头的红墨水，他总是理贴着头皮的那种平头，所以那一片红色特别明显、鲜艳。我对姑妈说：“您做的记号真好，这样就不怕不认识表哥了。”

      每当放寒暑假时，表哥会先来我家住一个星期，美其名曰接我。然后我到他家住一周后，他又到我家再住一个星期，美其名曰送我。这样一接一送中，假期就过去了，而最后的分别总是哭声连连。

     我喜欢和表哥玩，我们上树捉小鸟，然后放在盒子里养，我们给它吃饭、吃肉、吃我们最喜欢的糖果，最后当我们准备给它吃虫子时，它死了。我和表哥把它埋在了那棵树下，跪地、磕头，然后大哭了一场。

      我们下池塘摸鱼捉虾，然后不小心双双掉进了暗沟，表哥死死地拖住下沉的我，直到岸边。烈日当头的正午，我们坐在石头上晒衣服，表哥给我讲故事，我咯咯咯地笑着，然后衣服就干了。

      我们在竹林里烧火做饭，偷自家的白菜做汤，或者试验制作白白的棉花糖，最后我们没能成功，却烧起了整个竹林。表哥没有逃跑，他不停地扑火，然后回家承认了错误。表哥挨揍了，我好好的。

      书上说蜻蜓是人类的朋友，会捉蚊子。我们捉了好多蜻蜓放进纹帐，然后再把蚊子也赶进去。结果第二天，蜻蜓全死了，蚊子全吃饱了，而我们满脸、满身都是红点。

      不好奇和不好动的时候，我们搬出桌椅在院子里做作业，安安静静地，我们从不照抄彼此的作业，都独立地完成。偶尔朗读一下课文，或者讨论一下数学习题、猜谜、做些趣味的教学游戏。

记得最清晰的要数那个夏天的午后，我们没有午睡，而是跑到了田间玩耍。他把一根棍子插进水里，然后指着棍子和水中的影子问：“大妹，知道棍子为什么看起来是弯的吗？”我摇了摇头。他说：“这叫光的折射。”

那时我们都在上小学，好像是三年级吧。事隔多年，我仍能记得那条田埂，那个倒影，那个时候的我和他，那个场景在我的脑海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后来我想，偶像就是这样诞生的吧。

我和表哥偶尔顽皮、好奇心特强，但在大人们心中我们是乖小孩的典范，经常听到别人家教导自己小孩向我们学习。就像通知书上的评语：该生热爱祖国、热爱人民、热爱劳动、尊敬师长、团结同学、对人有礼貌。热情开朗、乐观勇敢、学习优秀，好奇心强。老师们几乎是用了所有美好的评语对我们进行评价，只是我的还要多一行：但性格要强。

    暗地里表哥是我的偶像，我们同年级，但他懂得永远比我多。我会和表哥较劲，不管是学习还是身高。记得我最常做的事儿就是当表哥靠墙而立后，我暗暗地记下他头顶所到达的位置，然后自己再悄悄靠过去，很好笑，我们的身高也总是不相上下。

    后来表哥长大了，我也长大了。表哥不剃平头，留上了偏分发型，后脑勺的红色看不见了。表哥穿上了皮鞋，随身总带着一盒光亮油，时不时拿出来擦一下鞋面，他打小就是个爱干净的小孩。

他还是喜欢带着我做任何事情，他拎来一张字根表，规定我每天记一个区域的字根。那时我们都刚上初中，电脑是直至初中毕业我都没碰过的东西，可字根却在初一的时候就牢记于心了。

我16岁，表哥17岁时，我们上了不同的中专，曾经都是最优秀的孩子却最终与大学的校门无缘。那个假期，表哥拎着姑妈为我买的箱子送我回家，他说：“这样很好，咱们都早学技术早成材，也甭让父母太辛苦。”

我不感觉失落，真的，或许因为有表哥陪着，也或许是因为他说的那些话吧。他陪着我成长，陪着我走过了童年、少年，教我学会了勇敢、坚强、乖巧、礼貌、善良以及难得的乐观。在心底里，他是我的亲哥哥。

后来我们再也没见过面，直至今日。每当我回家的时日子里，表哥在公司里忙碌，而表哥回家的日子里，我则在旅途上奔波，就这样，一别多年。

前几年表哥常给我打电话，总是说些鼓励的话，也总给我讲故事。后来，表哥交女朋友了、开自己的店铺了、买房了……生活变得忙碌起来，也似乎就把我给忘了。

每次生日或是过节的时候，我看着电话上那个熟悉的号码，可就是不拨打。我在心里暗暗地发誓：今天要是没接到表哥的电话，那就绝交。每每在失望过后却还是满满地期待。

5月12日汶川发生了大地震，成都市某些地方也被波及了。15：00我拨了那个号码，可是却不通。每隔五分钟我就拨一次，仍不通。我给表哥发信息、发邮件，可仍没有回音。我打表嫂的电话，也是一样。

晚上7点，电话接通了，可却一直无人接听。于是我又拨了表嫂的电话，通了。听见他们声音的那一刹，我放声地哭了。嫂子说所有人都没事儿，楼体晃动时表哥是从二楼跳下去的，没受伤，但手机放在办公室忘拿了。

每天表哥都给我打电话，说说他们的情况，睡大街、停止上班，或是身边发生的一些事迹等等。他说别担心，一切都好。至此才明白，那种亲情是永远也无法割舍的，何以言绝交。任何时候，任何地点，只要你过得好。

很想念表哥，自小他总是礼貌地叫我大妹，而我总是直呼其名。过年我想回家了，也一定要去看看他。我期待着近乎十年后的相见，届时，悄悄出现在他身边，然后一定要大叫一声哥，拉着他的手走过大街小巷，吃遍成都的各色小吃。

    哥，等我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