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繁星点缀得较谐调的夜天。月亮在树梢上沉思。小河在静静地流淌。清风从花丛间轻轻滑过,带来丝丝花儿暗涌的清香。
当读完远方友人发来的一份关于你的E-MAIL时,夜都已深了。我有些怅惘地走近窗前,突然一阵冒失的风撞进胸怀,寂寞应声走进房间。一种无端的无法言语的思念,顿时像无数朵浪花在我久已没有潮期的心海涌现;一种似是喜悦似是忧郁的心绪开始在我体内躁动,交织缠绕着,犹如青藤攀附心墙,留下一些粗糙的无法释怀的疼痛;一种按捺不住的牵念突裹住我的灵魂,强将那些埋藏在心灵深处的记忆揭开,然后躲在暗处,偷看我赤裸的心事。
今夜,随着那份E-MAIL的到来,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变得有些异常。那支多年以前你赠与我的瘦笔默默栖于案角,黝黑的光泽似乎闪烁着一些令人难以捉摸的心事。那件我们曾一起抚弄过千万遍的吉它瑟缩墙边,每当我目光掠过时,似乎总能感到每根琴弦都铮然有声。仿佛在提醒我,在流离岁月里曾有一些无奈中断的已渐模糊的真挚吟歌。
L,今夜我妄动了对你的惦念。在这澄澈的夜晚,我发觉自己试图从繁星浩瀚的星空里搜索出一条通向你的轨道。在那些闪烁点点的星星上似乎又隐约看到了你似笑似嗔的容颜。
曾经,我们宛如天空中的两颗星星,在某个天文时间偶然相遇。我们曾那样惊讶于彼此乍放的光芒,惊喜于彼此早已在遥远中根植的认同。
认识你是在一个初春的阳光明媚的日子。
那是一个星期天的早晨,我和谢如往常一样到海边晨练。初春时,海边的早晨给人的感觉总是澄清爽凉的。沿着泛现细碎浪花的海滩,我们边小跑边倾听着大海在絮语。雾还没有散尽,整个海边朦朦胧胧的,象有人在掀动着一幅巨大的灰纱在轻轻舞动。海浪反复地湧上沙滩,发出阵阵“沙沙”的声响。那声音有时象第一次相约恋人的少女因迟到而心急地拖着纱裙在海滩上轻跑时发出的声响,有时象她按捺不住自己满怀的喜悦而偷偷发出的窃笑。
“嗨,早晨!”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甜美的招呼声,跟着有两个女孩小步跑到我和谢的身边。经谢介绍,知道你们都是刚从医学院毕业的,现在市内一家医院里工作。其中那位穿浅蓝色运动服名字叫L的女孩就是你。你的父亲和谢的父亲在生意上有比较密切的来往。有时你有空了也会帮你父亲打理一下生意,和谢自小就认识熟悉的了。
你有一头飘逸的长发,海风拂过时,有那么几缕调皮的发丝轻柔地盘在你哲白的脸庞上。你那双象星星般晶莹的眼睛在说话时,不时透过黑栅栏般的睫毛在闪烁。在我的感觉上医生似乎是甚少言笑的,可能是我大姐的缘故吧,自从她毕业当了医师以后,就很少看见她有以前爽朗的笑声了,可能是因为从事的是一种比较严肃的职业吧。然而,你给我的现象却是比较善谈,爽朗的,感觉上有点特别。在交谈时你的脸上始终流露着一种亲切爽快的笑意。令我产生一些清新绮丽的意念,让我无比亲切地嗅到一种久违的海洋般宽广深沉的气息。
再次遇到你是在那座全市最古老的带有点欧式建筑的图书馆。那天,为了将一件新开发的产品设计得更完美些,我匆匆去了趟图书馆查阅了一下相关方面的资料。走出图书馆时天色都已渐暗了,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淅淅沥沥的细雨。等了十几分钟,雨一点都没有想停的意思。站在图书馆门前,正想着该如何走到外头去搭车回去时,突然有一位女孩在我身边蹲下,系起鞋带。正感觉这女孩的身影有点眼熟,打量着会是谁时,她系好鞋带,抬头一看,彼此都有点怔住了,居然是你,你也是来查阅资料的。看到我没有带伞你爽快的邀我一起走了。
自那次相遇后,我们又多次地在图书馆相遇了。在那些相遇的日子里,我们谈起现在的生活方式与社会杂论。谈起肖邦的音乐天才和梵高的红向日葵。谈起波德莱尔的散文诗和屠格涅夫小说的干脆利落,谈起徐志摩的浪漫人性和席慕容对生活人生积极宽容的态度。甚至也谈起了一言难尽的中国足球。对于一位刚从医学院毕业,从事医生职业的女孩,对各方面的知识都能娓娓道来,我对你表示了自己的诧异和敬佩。
经过无数次似是有意无意的相约倾谈后,我们彼此都察觉到了对方有一种渴望和自己相处的感觉,一种难掩的喜悦总是在试图逃避着对方的眼睛。一种悸动心跳的默契的感觉在彼此心中闪出千串音符,如狂潮般掠过。不知从何时起,爱的火花开始在我们之间点燃。两颗在同一轨道相遇的星星,演绎了一段刻骨铭心,诚挚纯情得近乎不顾一切的感情历程。
绚丽的春天,我们手牵手走在花草竞放的旷野上,你要我替你采朵最美的花插在你的发鬓上。热情的夏天,我们欢呼着奔向大海,做回真正的弄潮儿。浩瀚的大海让我们领悟了真实的宽广,体验了永恒的深刻。
真正的快乐:是涨潮时奔涌的欢腾,是退潮时由衷的恬静。
金黄的秋天。我们双双走到棵花树下,将两颗心刻在花树上。然后互相凝视,互相欢笑。期望着无论在何时何地两颗心都能真诚相向,热情地低唤对方的名字到永远。冬天,对于相恋中的恋人们来说,那只是一个季节的名称,没有寒意,尽是温馨。毫无掩饰的热情像团炉火般围绕温暖着我们。有时我们会相约到图书馆去共读一本诗集;有时我们会沿着那条美丽欢腾的爱情河一路洒下漫溢的欢笑奔向大海,编写一阕阕爱的诗编……。
那时,浪花在为我们尽情跳跃,清风在为我们欢愉吟唱。花草们羡慕我们在月下融融蜜语的喜悦,鸟儿们为我们傲翔于天边与海岸。连那轮悠然的月亮也显得微醺微醉俯首,俯首低问我们为什么在心中永远象有颗热情燃烧的太阳,常能给予对方醉心的温暖和神往。
然而,爱情也会有未尽人意的时候。她是欢乐和忧伤的有机相融,是幸福和痛苦的矛盾结合。她并不象小说里头描写的那样脉络分明,也不象诗歌里吟咏的尽是浪漫温馨。她有阳光灿烂,白云悠悠的晴天,也有风高雨急,漆黑得找不到方向的黑夜。就象那红红燃烧的太阳,有霞光万丈豪气盖天的时刻,也有被乌云遮掩,热力消退,甚至无奈地沉入大海的时候。
就在我们开始相恋后的第二年,无法预知的事情发生了。因为工作上的需要,我必须要调往到北方的一座滨海城市去工作。面对突然来临的工作调动决定,热恋中的我们都有些措手不及。在我要登机的那一刻,你取出日夜赶做的毛衣,执着我的双手说:“北方较寒冷要多注意身体,只要真心相爱,纵使相隔千里心跳也永远只会因对方而悸动。”那一年,我们是通过一条细细的电话线传递着彼此无法按捺的问候与情思的。在那跳动的键盘上,我们让一个个忠于自己的文字,如实行走着无尽的相思与爱恋。我们互相支持着对方,勉励着对方,关心着对方。
黯然的记得,那是在我调动到北方城市工作后的第二年的冬天。那一年的冬天似乎来得特别早,特别冷。寒风在秋意未尽时早早就吹冷了大地,风霜肆意的在每一张脸孔上停留,树叶焦躁地在枝头间摇摆不停,似乎预示着些什么。当我冒着风雪到车站去接一位从远方来我市公干的旧日的女同学,并略尽地主之谊邀请她吃顿饭叙叙旧后再回家时,都已是晚上8点多钟了。走到家门口时竟难以置信地看到你静静地蹲在楼梯口间。当时那种刹那间的激动和惊喜我至今还是无法形容。执着你已冻得有些微紫微红的双手,心疼的我语无论次的都不知道在说了些什么,却未能察觉到你有些脆弱的眼神里闪烁着一丝游离的不安。
在我工作调动的这两年里,你的身边也有了一些变化。你父亲一位世交的儿子,对你表示了情意,你虽然明确拒绝了,但是你们双方父母还是一次次刻意的安排,试图能试着打动你的心扉。万般无奈的你怀着满肚子苦水,冒着大风雪偷偷地来我这里,本想给我一个惊喜,希望能在我这里找到一些慰藉。没料到你竟然是和我那位女同学乘同一趟车来的。稍后走出车站的你,目睹着我与那位女同学谈笑的在你前面走过,有点心慌的你不知所措地伫在原地,呆呆的望着我登车远去。默默不安地一个人走到我家门口,蹲在楼梯口间等着我回来。
这次相聚时,你压抑着自己的心情,没有将原本的一肚子苦水向我吐诉,也没有将在车站看到我和那位女同学的事情向我提起。直到你回去后,在联络时发现你少了往昔的热情。蒙糟糟的我再三询问不得结果后,向在你身边的人问起时才知道你的近况,才知道在你的身边不知从何时起,有了一些莫名其妙的流言在悄然地传播着我对你感情的游移,猜度我和那位女同学之间的坦诚。跟着一些关心你的所谓良言随声附和,试图渗透你的思想。你笑着淡然地抵抗一段时间后,在流言的困扰下,在旁人的规劝下,本已有点不安的你对自已的信念也渐起猜疑:在这个无尽变化的年代,真会有诚挚的情感专注的流露吗?永恒的爱或许只是一种美丽的传说?你一边接受着我的情思,一边接受着流言,在反复的煎熬中开始不安地用沉默的灰纱悄悄的围起自己,围起隔膜,围起自己爱念的流露,围住我炽热的真情在外面空洞地燃烧。不止一次,从你那些漫不经心的字里行间我读到了情意乍暖还寒的气息,察觉到似是欢乐的氛围里已渗透了一些灰色的忧郁。
一次次的我执著地往返着两地,试图让你明白我对你的情思自始就从未稍离。但一次次的,你都是烦燥地扔下我写给你的诗篇,用一种令人近乎窒息的沉默拿起针线活,密密麻麻地织起暗涌的疼痛和不安的烦忧。穿行的针刺伤了我诚挚的问候和羞愧的守候,同时也刺伤了你不忍的忧忧戚戚的灵魂。
炉火在不知不觉地减弱。我抚着你赠与的疼痛呆看空中飘散的点点火星,如你强忍的泪水和我找不到方向的忧郁。为什么明明真心爱一个人,也明明知道对方深爱自己,却为了一些不是理由的理由拒绝对方的关心和诚意,刻意地去在乎旁人的冷语或喝彩,一次次不自知的伤害着自己和自己深爱的人呢?难道真爱必须经历无数的苦难和悲壮的痛苦才能让人感觉到她的份量?
夜空不断地转换着星辰,大海不停地改变着潮汐,而我,一往情深地焕发自己对你毫不保留的情思。盼望你能认真对待我率真的性灵,清楚地审视那些无聊的流言,坚定我们最初诚挚追求的美丽渴望。然而,我所有的努力都只是一种徒然,流言已在你的心中筑起了一道你我都无法逾越的无形堤坝,任凭我炽热的真情象大海般激涌奔腾,也未能涌上你倔强得近乎与我故意做对的心坝。你固执的相信那些可能从未遇过诚挚的关怀,也从来不肯用心去爱去珍惜身边事物的人的规劝。象他们一样,为了自己以后免受伤害,你轻率的否定了我所有的真诚,拒绝了我一切热情的呼唤。牵强地认为我们之间相倾已久的爱恋和一切欢乐都是虚妄的,不会长久的。
摧毁一切的风暴在扭曲所有的真诚和申辩后终于来临,当某些冰冷的字句自你唇边真实的滑落;当忧郁变成恼怒,恼怒变成愤恨;当所有能够撕毁的东西在你手中被撕毁,和谐被彻底摧垮时,我知道所有的海誓山盟已经溃散,任何一种挽救的形式都已不能让你感觉到它的份量。你如得到神示,固执地终结了一切美丽温情,一切深情痴恋。冷漠地看着我强忍满腔愁苦,抚着被你如用冰刀般冷冷割伤的心,绝望地狂奔向愤怒的大海,脆向茫茫苍穹,向所有的星辰膜拜。那一夜,大海哽咽,星辰黯然,所有的风儿都悄悄停下脚步,默默聆听我哀伤悲苦的心在冷硬水声中悲愤地呐喊。
“一切早已在遥远中塑成,不必思索结局,不必怀念初始。”当心中最后一个童话从秋千上陡然跌落时,我听到一种来自天籁的声音,黯然地封锁所有心事,将一切关于你的记忆锤炼成苦涩的文字,搁置在心灵不易察觉的地方,然后,追随清风到星落的群山去,到梦里也有驼铃声响起的沙漠去。让风霜沐浴我,让雨露沐浴我,让花草沐浴我,让阳光沐浴我。
许久了,我的夜不再悠长,多年前初离时那种剧烈疼痛的感觉已渐趋平静。在那些崎岖曲折的石径小道上,那些曾经深深熟悉我的砖石不再听到我寂寞的足音每天在独语。在那片豪犷的旷野里,浩淼的季风热情地梳理我平静的心绪。每一朵花,每一棵草,每一粒沙砾都向我展示生命的美丽与坚韧。这些年来,我的日子过得简简单单的。一天的工作后,或是把自己交给长街,或是把自己交给图书馆,或是在一些响着虫鸣,萤虫闪飞的夜晚,悠然地躺在星空下。没有臆思,没有奢望,只是静静地注视点点繁星,让微凉的夜风吹来花草淡淡的清香拂过身躯,泌入心脾。若每一个人都会有一些属于自己的故事,那么,每一颗星星也都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传奇。你看,它们点点闪闪的,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追求着什么。或许,那些闪烁的光芒会正是哪一个人热诚的祈望在传递呢?而我不再有什么祈望,能够悠然的躺在一片泛迷青绿的草坡上看风儿梦幻般旋转,倾听花草在呢喃,让满天的星光尽情沐浴,已是难得的满足,非常的幸福了。
今夜,在这弥漫茉莉花香,星光灿烂的夜晚,读着友人传来的E-MAIL。我轻轻启动记忆,仔仔细细地端详那些与你相恋相处的日子,平静地探索那些忧伤与幸福的起源。友人说,这些年来你过得并不好。当我在那个古老的港口,顶着暴风雨苦苦坚持,都不能让你相信明白那些只是无聊的流言,而得到的却是你冰冷的伤害,决绝的判决,无奈绝望远行后,你似乎已意识到自己的决定有些轻率。经过这些年后,所有的真相渐已清楚。你终于明白那些流言是子虚乌有,明白当初我对你的爱恋是那么诚挚,那么深刻,而你对我的伤害是那样无情,那样彻底。
友人婉转地说,我和你曾经是多么登对,我们的相爱曾令多少人羡慕和妒忌。但结果呢?为了那些子虚乌有的流言,为了一些连自己都不能解释的理由,弄得一个抚着受伤的心灵浪迹天涯,另一个在明白真相后让疚恨把自己深深折磨。这些日子,你经常到我们曾经留连的地方徘徊,试图在茫茫人海中能幸运的辩出我的身影。但已相隔万里的我还能令倔强的你做些什么呢?你唯有用一种强颜的欢笑来掩饰内心的不安与悔疚。友人还说,在那种流言就象法力无边的巫师,可以颠倒黑白,可以混淆视听的环境里,没有几个人能够完全确定自己的选择是否绝对正确的,没有几个人能够誓言拥有后不会再失去。你对我乃至自己的情怀产生疑虑和错觉,经过无数次内心的痛苦挣扎和冲突,最后还是无奈地将我伤害是一种遗憾,但并不是每个人在面对突来的风暴时都能象我一样坚信自己,为了爱可以不顾一切的放低所有,纵使伤痕累累也要不竭地争取驱散云雾,希望能把太阳从海之底托起,让它重新燃烧,重放光芒。现在,一切都已明白,我盼望中的花树终于开花,而你的内心却承受着我曾经所经历的一切伤痛和滴血。
是我没有耐心诚意错过了花开,还是你有意无意轻率的延误了花期?
如果说因为我的那次无奈愤然的离开,令你这些日子以来都感到不安和悔疚,那么,我想对你说,不必对我有什么抱歉了。当初我在恼怒那些无聊的流言时,是也曾恼怒过你对我牵强的猜疑,面对困挫时是那样的脆弱,游移,甚至轻率。但我更恼怒自己面对这荒诞且令人锥痛的一幕时是那样的无能为力,不能让你坚信我的真挚诚意,坚定我们曾经共同祈求的渴望。当初,你是用了最冰冷的方式摧毁了一切,但我理解你当时的心境。我从来都未曾怀疑过我们曾经拥有的情爱,直至现在对你的一些牵念也从未稍离,但也只能是一种坦然的不带任何渴望的关心了。
美好的爱情都会有如诗般完美的过程与结局,而憾恨的爱情,却要经历着不同的煎熬和痛楚,就连结局也是那样的令人心酸和无奈。多年以后,当我们不再是恋人的时候我叩问自己:是什么令真挚的爱恋逐渐变灰变冷?是因为某些不能解释的理由?还是从一开始互信的真爱就不复存在?
当最后一个童话从秋千上跌落,当不顾一切追求的爱被你残酷终止,当那轮红太阳被你固执地按进大海,已经沉重得令我不能托举,我只好决意挣脱内心的枷锁,去寻找新的活力,创造新的生命。
爱如果是一个生命对另一个生命经过深切的体会理解后产生的一种稳秘亲切的感觉,那么,我们之间的那种静谧,默契,温柔的感觉于我已经憔悴得变了颜色,在不知不觉中已变得遥远,我触摸不到它的真实。
琴弦断了可以再续,但还能是原来的音色吗?浪潮退后还会再来,可能更宽广,更奔腾,但还能是那个属于自己的浪潮吗?
这是一个澄澈的星夜,我将心灵开放给天边的一颗曾经最暧也最冷的星星,想对她说:“今夜你孤独吗?一切早已在遥远中塑成,不必思索结局,不必怀念初始。”
当读完远方友人发来的一份关于你的E-MAIL时,夜都已深了。我有些怅惘地走近窗前,突然一阵冒失的风撞进胸怀,寂寞应声走进房间。一种无端的无法言语的思念,顿时像无数朵浪花在我久已没有潮期的心海涌现;一种似是喜悦似是忧郁的心绪开始在我体内躁动,交织缠绕着,犹如青藤攀附心墙,留下一些粗糙的无法释怀的疼痛;一种按捺不住的牵念突裹住我的灵魂,强将那些埋藏在心灵深处的记忆揭开,然后躲在暗处,偷看我赤裸的心事。
今夜,随着那份E-MAIL的到来,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变得有些异常。那支多年以前你赠与我的瘦笔默默栖于案角,黝黑的光泽似乎闪烁着一些令人难以捉摸的心事。那件我们曾一起抚弄过千万遍的吉它瑟缩墙边,每当我目光掠过时,似乎总能感到每根琴弦都铮然有声。仿佛在提醒我,在流离岁月里曾有一些无奈中断的已渐模糊的真挚吟歌。
L,今夜我妄动了对你的惦念。在这澄澈的夜晚,我发觉自己试图从繁星浩瀚的星空里搜索出一条通向你的轨道。在那些闪烁点点的星星上似乎又隐约看到了你似笑似嗔的容颜。
曾经,我们宛如天空中的两颗星星,在某个天文时间偶然相遇。我们曾那样惊讶于彼此乍放的光芒,惊喜于彼此早已在遥远中根植的认同。
认识你是在一个初春的阳光明媚的日子。
那是一个星期天的早晨,我和谢如往常一样到海边晨练。初春时,海边的早晨给人的感觉总是澄清爽凉的。沿着泛现细碎浪花的海滩,我们边小跑边倾听着大海在絮语。雾还没有散尽,整个海边朦朦胧胧的,象有人在掀动着一幅巨大的灰纱在轻轻舞动。海浪反复地湧上沙滩,发出阵阵“沙沙”的声响。那声音有时象第一次相约恋人的少女因迟到而心急地拖着纱裙在海滩上轻跑时发出的声响,有时象她按捺不住自己满怀的喜悦而偷偷发出的窃笑。
“嗨,早晨!”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甜美的招呼声,跟着有两个女孩小步跑到我和谢的身边。经谢介绍,知道你们都是刚从医学院毕业的,现在市内一家医院里工作。其中那位穿浅蓝色运动服名字叫L的女孩就是你。你的父亲和谢的父亲在生意上有比较密切的来往。有时你有空了也会帮你父亲打理一下生意,和谢自小就认识熟悉的了。
你有一头飘逸的长发,海风拂过时,有那么几缕调皮的发丝轻柔地盘在你哲白的脸庞上。你那双象星星般晶莹的眼睛在说话时,不时透过黑栅栏般的睫毛在闪烁。在我的感觉上医生似乎是甚少言笑的,可能是我大姐的缘故吧,自从她毕业当了医师以后,就很少看见她有以前爽朗的笑声了,可能是因为从事的是一种比较严肃的职业吧。然而,你给我的现象却是比较善谈,爽朗的,感觉上有点特别。在交谈时你的脸上始终流露着一种亲切爽快的笑意。令我产生一些清新绮丽的意念,让我无比亲切地嗅到一种久违的海洋般宽广深沉的气息。
再次遇到你是在那座全市最古老的带有点欧式建筑的图书馆。那天,为了将一件新开发的产品设计得更完美些,我匆匆去了趟图书馆查阅了一下相关方面的资料。走出图书馆时天色都已渐暗了,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淅淅沥沥的细雨。等了十几分钟,雨一点都没有想停的意思。站在图书馆门前,正想着该如何走到外头去搭车回去时,突然有一位女孩在我身边蹲下,系起鞋带。正感觉这女孩的身影有点眼熟,打量着会是谁时,她系好鞋带,抬头一看,彼此都有点怔住了,居然是你,你也是来查阅资料的。看到我没有带伞你爽快的邀我一起走了。
自那次相遇后,我们又多次地在图书馆相遇了。在那些相遇的日子里,我们谈起现在的生活方式与社会杂论。谈起肖邦的音乐天才和梵高的红向日葵。谈起波德莱尔的散文诗和屠格涅夫小说的干脆利落,谈起徐志摩的浪漫人性和席慕容对生活人生积极宽容的态度。甚至也谈起了一言难尽的中国足球。对于一位刚从医学院毕业,从事医生职业的女孩,对各方面的知识都能娓娓道来,我对你表示了自己的诧异和敬佩。
经过无数次似是有意无意的相约倾谈后,我们彼此都察觉到了对方有一种渴望和自己相处的感觉,一种难掩的喜悦总是在试图逃避着对方的眼睛。一种悸动心跳的默契的感觉在彼此心中闪出千串音符,如狂潮般掠过。不知从何时起,爱的火花开始在我们之间点燃。两颗在同一轨道相遇的星星,演绎了一段刻骨铭心,诚挚纯情得近乎不顾一切的感情历程。
绚丽的春天,我们手牵手走在花草竞放的旷野上,你要我替你采朵最美的花插在你的发鬓上。热情的夏天,我们欢呼着奔向大海,做回真正的弄潮儿。浩瀚的大海让我们领悟了真实的宽广,体验了永恒的深刻。
真正的快乐:是涨潮时奔涌的欢腾,是退潮时由衷的恬静。
金黄的秋天。我们双双走到棵花树下,将两颗心刻在花树上。然后互相凝视,互相欢笑。期望着无论在何时何地两颗心都能真诚相向,热情地低唤对方的名字到永远。冬天,对于相恋中的恋人们来说,那只是一个季节的名称,没有寒意,尽是温馨。毫无掩饰的热情像团炉火般围绕温暖着我们。有时我们会相约到图书馆去共读一本诗集;有时我们会沿着那条美丽欢腾的爱情河一路洒下漫溢的欢笑奔向大海,编写一阕阕爱的诗编……。
那时,浪花在为我们尽情跳跃,清风在为我们欢愉吟唱。花草们羡慕我们在月下融融蜜语的喜悦,鸟儿们为我们傲翔于天边与海岸。连那轮悠然的月亮也显得微醺微醉俯首,俯首低问我们为什么在心中永远象有颗热情燃烧的太阳,常能给予对方醉心的温暖和神往。
然而,爱情也会有未尽人意的时候。她是欢乐和忧伤的有机相融,是幸福和痛苦的矛盾结合。她并不象小说里头描写的那样脉络分明,也不象诗歌里吟咏的尽是浪漫温馨。她有阳光灿烂,白云悠悠的晴天,也有风高雨急,漆黑得找不到方向的黑夜。就象那红红燃烧的太阳,有霞光万丈豪气盖天的时刻,也有被乌云遮掩,热力消退,甚至无奈地沉入大海的时候。
就在我们开始相恋后的第二年,无法预知的事情发生了。因为工作上的需要,我必须要调往到北方的一座滨海城市去工作。面对突然来临的工作调动决定,热恋中的我们都有些措手不及。在我要登机的那一刻,你取出日夜赶做的毛衣,执着我的双手说:“北方较寒冷要多注意身体,只要真心相爱,纵使相隔千里心跳也永远只会因对方而悸动。”那一年,我们是通过一条细细的电话线传递着彼此无法按捺的问候与情思的。在那跳动的键盘上,我们让一个个忠于自己的文字,如实行走着无尽的相思与爱恋。我们互相支持着对方,勉励着对方,关心着对方。
黯然的记得,那是在我调动到北方城市工作后的第二年的冬天。那一年的冬天似乎来得特别早,特别冷。寒风在秋意未尽时早早就吹冷了大地,风霜肆意的在每一张脸孔上停留,树叶焦躁地在枝头间摇摆不停,似乎预示着些什么。当我冒着风雪到车站去接一位从远方来我市公干的旧日的女同学,并略尽地主之谊邀请她吃顿饭叙叙旧后再回家时,都已是晚上8点多钟了。走到家门口时竟难以置信地看到你静静地蹲在楼梯口间。当时那种刹那间的激动和惊喜我至今还是无法形容。执着你已冻得有些微紫微红的双手,心疼的我语无论次的都不知道在说了些什么,却未能察觉到你有些脆弱的眼神里闪烁着一丝游离的不安。
在我工作调动的这两年里,你的身边也有了一些变化。你父亲一位世交的儿子,对你表示了情意,你虽然明确拒绝了,但是你们双方父母还是一次次刻意的安排,试图能试着打动你的心扉。万般无奈的你怀着满肚子苦水,冒着大风雪偷偷地来我这里,本想给我一个惊喜,希望能在我这里找到一些慰藉。没料到你竟然是和我那位女同学乘同一趟车来的。稍后走出车站的你,目睹着我与那位女同学谈笑的在你前面走过,有点心慌的你不知所措地伫在原地,呆呆的望着我登车远去。默默不安地一个人走到我家门口,蹲在楼梯口间等着我回来。
这次相聚时,你压抑着自己的心情,没有将原本的一肚子苦水向我吐诉,也没有将在车站看到我和那位女同学的事情向我提起。直到你回去后,在联络时发现你少了往昔的热情。蒙糟糟的我再三询问不得结果后,向在你身边的人问起时才知道你的近况,才知道在你的身边不知从何时起,有了一些莫名其妙的流言在悄然地传播着我对你感情的游移,猜度我和那位女同学之间的坦诚。跟着一些关心你的所谓良言随声附和,试图渗透你的思想。你笑着淡然地抵抗一段时间后,在流言的困扰下,在旁人的规劝下,本已有点不安的你对自已的信念也渐起猜疑:在这个无尽变化的年代,真会有诚挚的情感专注的流露吗?永恒的爱或许只是一种美丽的传说?你一边接受着我的情思,一边接受着流言,在反复的煎熬中开始不安地用沉默的灰纱悄悄的围起自己,围起隔膜,围起自己爱念的流露,围住我炽热的真情在外面空洞地燃烧。不止一次,从你那些漫不经心的字里行间我读到了情意乍暖还寒的气息,察觉到似是欢乐的氛围里已渗透了一些灰色的忧郁。
一次次的我执著地往返着两地,试图让你明白我对你的情思自始就从未稍离。但一次次的,你都是烦燥地扔下我写给你的诗篇,用一种令人近乎窒息的沉默拿起针线活,密密麻麻地织起暗涌的疼痛和不安的烦忧。穿行的针刺伤了我诚挚的问候和羞愧的守候,同时也刺伤了你不忍的忧忧戚戚的灵魂。
炉火在不知不觉地减弱。我抚着你赠与的疼痛呆看空中飘散的点点火星,如你强忍的泪水和我找不到方向的忧郁。为什么明明真心爱一个人,也明明知道对方深爱自己,却为了一些不是理由的理由拒绝对方的关心和诚意,刻意地去在乎旁人的冷语或喝彩,一次次不自知的伤害着自己和自己深爱的人呢?难道真爱必须经历无数的苦难和悲壮的痛苦才能让人感觉到她的份量?
夜空不断地转换着星辰,大海不停地改变着潮汐,而我,一往情深地焕发自己对你毫不保留的情思。盼望你能认真对待我率真的性灵,清楚地审视那些无聊的流言,坚定我们最初诚挚追求的美丽渴望。然而,我所有的努力都只是一种徒然,流言已在你的心中筑起了一道你我都无法逾越的无形堤坝,任凭我炽热的真情象大海般激涌奔腾,也未能涌上你倔强得近乎与我故意做对的心坝。你固执的相信那些可能从未遇过诚挚的关怀,也从来不肯用心去爱去珍惜身边事物的人的规劝。象他们一样,为了自己以后免受伤害,你轻率的否定了我所有的真诚,拒绝了我一切热情的呼唤。牵强地认为我们之间相倾已久的爱恋和一切欢乐都是虚妄的,不会长久的。
摧毁一切的风暴在扭曲所有的真诚和申辩后终于来临,当某些冰冷的字句自你唇边真实的滑落;当忧郁变成恼怒,恼怒变成愤恨;当所有能够撕毁的东西在你手中被撕毁,和谐被彻底摧垮时,我知道所有的海誓山盟已经溃散,任何一种挽救的形式都已不能让你感觉到它的份量。你如得到神示,固执地终结了一切美丽温情,一切深情痴恋。冷漠地看着我强忍满腔愁苦,抚着被你如用冰刀般冷冷割伤的心,绝望地狂奔向愤怒的大海,脆向茫茫苍穹,向所有的星辰膜拜。那一夜,大海哽咽,星辰黯然,所有的风儿都悄悄停下脚步,默默聆听我哀伤悲苦的心在冷硬水声中悲愤地呐喊。
“一切早已在遥远中塑成,不必思索结局,不必怀念初始。”当心中最后一个童话从秋千上陡然跌落时,我听到一种来自天籁的声音,黯然地封锁所有心事,将一切关于你的记忆锤炼成苦涩的文字,搁置在心灵不易察觉的地方,然后,追随清风到星落的群山去,到梦里也有驼铃声响起的沙漠去。让风霜沐浴我,让雨露沐浴我,让花草沐浴我,让阳光沐浴我。
许久了,我的夜不再悠长,多年前初离时那种剧烈疼痛的感觉已渐趋平静。在那些崎岖曲折的石径小道上,那些曾经深深熟悉我的砖石不再听到我寂寞的足音每天在独语。在那片豪犷的旷野里,浩淼的季风热情地梳理我平静的心绪。每一朵花,每一棵草,每一粒沙砾都向我展示生命的美丽与坚韧。这些年来,我的日子过得简简单单的。一天的工作后,或是把自己交给长街,或是把自己交给图书馆,或是在一些响着虫鸣,萤虫闪飞的夜晚,悠然地躺在星空下。没有臆思,没有奢望,只是静静地注视点点繁星,让微凉的夜风吹来花草淡淡的清香拂过身躯,泌入心脾。若每一个人都会有一些属于自己的故事,那么,每一颗星星也都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传奇。你看,它们点点闪闪的,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追求着什么。或许,那些闪烁的光芒会正是哪一个人热诚的祈望在传递呢?而我不再有什么祈望,能够悠然的躺在一片泛迷青绿的草坡上看风儿梦幻般旋转,倾听花草在呢喃,让满天的星光尽情沐浴,已是难得的满足,非常的幸福了。
今夜,在这弥漫茉莉花香,星光灿烂的夜晚,读着友人传来的E-MAIL。我轻轻启动记忆,仔仔细细地端详那些与你相恋相处的日子,平静地探索那些忧伤与幸福的起源。友人说,这些年来你过得并不好。当我在那个古老的港口,顶着暴风雨苦苦坚持,都不能让你相信明白那些只是无聊的流言,而得到的却是你冰冷的伤害,决绝的判决,无奈绝望远行后,你似乎已意识到自己的决定有些轻率。经过这些年后,所有的真相渐已清楚。你终于明白那些流言是子虚乌有,明白当初我对你的爱恋是那么诚挚,那么深刻,而你对我的伤害是那样无情,那样彻底。
友人婉转地说,我和你曾经是多么登对,我们的相爱曾令多少人羡慕和妒忌。但结果呢?为了那些子虚乌有的流言,为了一些连自己都不能解释的理由,弄得一个抚着受伤的心灵浪迹天涯,另一个在明白真相后让疚恨把自己深深折磨。这些日子,你经常到我们曾经留连的地方徘徊,试图在茫茫人海中能幸运的辩出我的身影。但已相隔万里的我还能令倔强的你做些什么呢?你唯有用一种强颜的欢笑来掩饰内心的不安与悔疚。友人还说,在那种流言就象法力无边的巫师,可以颠倒黑白,可以混淆视听的环境里,没有几个人能够完全确定自己的选择是否绝对正确的,没有几个人能够誓言拥有后不会再失去。你对我乃至自己的情怀产生疑虑和错觉,经过无数次内心的痛苦挣扎和冲突,最后还是无奈地将我伤害是一种遗憾,但并不是每个人在面对突来的风暴时都能象我一样坚信自己,为了爱可以不顾一切的放低所有,纵使伤痕累累也要不竭地争取驱散云雾,希望能把太阳从海之底托起,让它重新燃烧,重放光芒。现在,一切都已明白,我盼望中的花树终于开花,而你的内心却承受着我曾经所经历的一切伤痛和滴血。
是我没有耐心诚意错过了花开,还是你有意无意轻率的延误了花期?
如果说因为我的那次无奈愤然的离开,令你这些日子以来都感到不安和悔疚,那么,我想对你说,不必对我有什么抱歉了。当初我在恼怒那些无聊的流言时,是也曾恼怒过你对我牵强的猜疑,面对困挫时是那样的脆弱,游移,甚至轻率。但我更恼怒自己面对这荒诞且令人锥痛的一幕时是那样的无能为力,不能让你坚信我的真挚诚意,坚定我们曾经共同祈求的渴望。当初,你是用了最冰冷的方式摧毁了一切,但我理解你当时的心境。我从来都未曾怀疑过我们曾经拥有的情爱,直至现在对你的一些牵念也从未稍离,但也只能是一种坦然的不带任何渴望的关心了。
美好的爱情都会有如诗般完美的过程与结局,而憾恨的爱情,却要经历着不同的煎熬和痛楚,就连结局也是那样的令人心酸和无奈。多年以后,当我们不再是恋人的时候我叩问自己:是什么令真挚的爱恋逐渐变灰变冷?是因为某些不能解释的理由?还是从一开始互信的真爱就不复存在?
当最后一个童话从秋千上跌落,当不顾一切追求的爱被你残酷终止,当那轮红太阳被你固执地按进大海,已经沉重得令我不能托举,我只好决意挣脱内心的枷锁,去寻找新的活力,创造新的生命。
爱如果是一个生命对另一个生命经过深切的体会理解后产生的一种稳秘亲切的感觉,那么,我们之间的那种静谧,默契,温柔的感觉于我已经憔悴得变了颜色,在不知不觉中已变得遥远,我触摸不到它的真实。
琴弦断了可以再续,但还能是原来的音色吗?浪潮退后还会再来,可能更宽广,更奔腾,但还能是那个属于自己的浪潮吗?
这是一个澄澈的星夜,我将心灵开放给天边的一颗曾经最暧也最冷的星星,想对她说:“今夜你孤独吗?一切早已在遥远中塑成,不必思索结局,不必怀念初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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