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吟路上系列之——望都壁画墓 (4/149)

参与过考古发掘的尤文远先生介绍，望都壁画墓的清理工作第一次从1952年春天开始，用了不长的时间。

望都壁画墓1982年成为河北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06年成为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图：这是今天我们看到的壁画上的人物形象。1954年6月，北京历史博物馆曾派人摹绘了壁画。1955年郭沫若题写书名的《望都汉墓壁画》也曾公开出版。

图：壁画局部。

图：壁画墓一角。

图：望都壁画墓室内的题字。

进墓室前，手里多了只手电；外面一片火亮，还是夏天，墓室内却阴冷潮湿，两眼一抹黑。出于保护，墓室内没通电，也没有其他照明设备，要想看清楚里面的情形，只能靠带进墓室的手电照明了。

墓道口冲南。

进入墓道口，一股在地面感觉不到的阴冷迎面扑来。这是1800多年前的阴冷吗？我们的热情却似乎正由此点燃。

墓道不长。

过墓门，再向前，即望不穿的墓室黑暗。墓室坐北朝南，由南向北依次是前室、中室、后室和北壁小龛，总长大约20多米。借助微弱的光源，我们挪动着脚步。脚步没有在地面时的轻快。脚下的地面铺的是方砖，而且据说是铺了两层，为什么铺两层呢？是为防止地下的潮气向上返吗？可是我们现在站立的地方不已经是地下了吗？

眼睛逐渐适应。

我们发现已处在一个由青砖组合而成的空间内。看不到被人称道的秦砖，却可以伸手摸到与汉瓦同时的汉砖。

清凉的汉砖砌就了墓壁，也砌就了墓顶。墓顶是砖券，和砖砌的墓壁一样，也抹了层白灰。如果留心，还可看到挂在墓壁上的渗出的小水珠和垂下来的毛茸茸的细细的树根。

墓室的结构和面貌在面前逐渐清晰。前室带东西耳室，中室带东西侧室，所谓的北壁小龛，其实是把墓主人生前使用的蹲式茅坑照搬进了坟墓。

墓室空空如也，不用担心踩到什么器物。这座1800多年前的汉墓早被盗过，而且不止一次，发掘时出土的一些随葬品，能运走的也都运走了。

墓室内，只剩了运不走的前室四壁以及通中室券门内两侧的壁画，这也是我们走进望都汉墓想享受而能享受到的眼福。壁画中有人物，有鸟兽，上为人物，下为鸟兽。在不太明亮的光线指引下，我们的目光和心灵一同安静地落在1800多年前的先人们的手上和笔上，我们叫不上他们的名字，但他们创造出的线条和色彩就在眼前，因生动而不死，我们在暗暗惊奇。

2008年的望都县城已非旧日可比。

所药村成了城里。

原来的两座土台，东边的一座后来发现也是座汉墓，但是在1969年平掉了。现在只剩了西边这座，因为墓室有壁画，它以望都壁画墓的名义保存了下来，但外表已没有原来高大气派，原来夯实的封土最高的地方据说可达11米。

原以为要走段路，没想到刚走几步就到了它跟前。在一条繁华大街的一侧，隐于楼房和店铺之后，封土长满杂树，不注意的话，很难发现有座汉墓在此。

盗墓贼两次进入过壁画墓的墓室。是在什么时间呢？

说不清楚。

他们感兴趣的是墓室内的随葬器物，墓室内的壁画他们不感兴趣，也偷不走。

汉代壁画墓的发现始于1920年代初。1931年在辽宁发现了东汉壁画墓，我们对东汉墓室壁画的了解从此开始。但望都壁画墓的发现还是让人大开眼界。

执杖的寺门卒，头着红巾，守门而立；佩剑的门亭长拱手弓腰，他是在迎送客人吗？主记史端坐在矮榻之上，主簿则似乎正在记录着什么……

壁画以地方官吏为题材，不同身份的属吏有不同的姿态和表情，有的悠闲自在，有的谦卑恭谨，有的勇猛威武，人物比例准确，呈现出来比较成熟的人物画。

技法上采用墨线勾勒，以朱、青、黄三色渲染，以色彩的浓淡变化表现形体的起伏和光线明暗，这在当时是一种非常新颖的手法，在我国绘画史上也是个很大进步，可谓“敷色不多，但用笔肯定，画风严整而有气势”。

墓室内为什么要画这些壁画呢？画了人物，也画了动物，有鸳鸯，有凤凰，有白兔游东山，有“鸡候夜不失其信也”，从中还可以看到1800多年前用的砚、墨丸和羊酒……这些壁画是单纯的装饰，还是别有用心？

壁画绝非单纯地做装饰之用。墓室中的所有安排都别有用心。生前的荣华富贵，死后也要拥有，墓主人大概也想如此。他想死后壁画里的人物会陪伴他保护他，却不想壁画上的人物再威武勇猛也吓不住盗墓贼，盗墓贼进入墓室，他们只能作壁上观。

这位墓主人是谁？是不是和他墓室内的壁画一般可爱？

“嗟彼浮阳，人道闲明，秉心塞渊，循礼有常。当轩汉室，天下柱梁。何意掩忽，早弃园阳”。由墓室内发现的朱书铭赞，我们认出墓主人孙程。

后汉书有宦官传，孙程的传就在我们非常熟悉的提到造纸术就联想到的蔡伦的传之后。两人同为太监，同过朝，应该是有过照面的。可因为年龄和职位的原因，他们大概是不认识的——孙程仰慕过年岁和职位都比他大的蔡伦吗？这方面我们还不能找出依据来，所以只能猜想。

公元121年，汉安帝刘祜刚开始独立主持朝政就赐死了蔡伦。此时孙程也在宫里。“为中黄门，给事长乐宫”，孙程在长乐宫侍奉太后，对长乐宫外面发生的事情他听说了却不会参与。刘祜登基时年幼，邓太后听政，服侍他的宦官李闰和他的乳母王圣说邓太后和她的兄弟邓悝打算要改立平原王。刘祜耳朵根子软，信了，又忿又惧。

公元121年邓太后一死，亲政的刘祜“诛邓氏，废平原王”，亲信宦官李闰和江京封侯，“食邑各三百户，升中常侍”。小人得志。江京等人“扇动内外，竟为侈虐”，在朝外，刘祜的舅舅耿宝、大舅子阎显更相阿党，枉杀了太尉杨震，皇太子刘保也被废为济阴王。

这一切孙程全看在眼里。公元125年刘祜死了，北乡侯刘懿即位，阎显专朝争权，又打压耿宝等人。然而这年10月，刘懿病危。孙程看到机会来了。他告诉刘保手下的人，济阴王本来就是王朝正式的接班人，道德上没问题，先帝听信谗言才废了他。

11月2日，孙程会同18个志同道合的人聚谋，“截单衣为誓”，决心拥戴名正言顺的刘保登基。4日夜他们发动攻击，杀死江京，对在宫中颇有威信的李闰则以争取为主。刀架在脖子上，李闰一口答应。阎显等人发动的兵变也很快平息。

天亮时，大功告成。11岁的刘保做了皇帝，元恶灭，王室定，表功录善，阎显一党谋议恶逆，倾乱天下，亡；孙程等19人怀忠愤发，戮力协谋，俱封侯。

孙程谋首，封浮阳侯，食邑万户，擢拜骑都尉。然而第二年命运旋即发生改变，他牵扯进一桩诉讼，怀表上殿呵叱左右，结果免官，改封宜城侯。“既到国，怨恨恚怼，封还印绶、符策，亡归京师，往来山中。诏书追求，复故爵土，赐车马衣物，遣还国”，由上述行为我们看到孙程在这段日子的失意和不顺心。

公元128年刘保才又想起他，念其功勋，召回京师。随后的4年他大概一直呆在京师，没有风也没有浪。公元132年，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刘保才醒悟了似的，对有定立之功的他格外关心照顾起来，“病甚，即拜车都尉，位特进”，但他已经消受不起；“及卒，使五官中郎将追赠车骑将军印绶，赐谥刚侯。侍御史持节监护丧事，乘舆幸北部尉传，瞻望车骑”——这些身后发生的荣耀事情他同样不能消受。

孙程是“涿郡新城人”，用我们的话说，他的老家应该在今天的徐水一带，按一般的做法，人死归葬故里，可孙程的墓地选在了今天的望都。

这是不是也算一种别有用心呢？

(照片均为刘学斤摄)

本文主要参考资料：

望都汉墓壁画，北京历史博物馆河北省文物管理委员会编辑，中国古典艺术出版社1955年版；

后汉书，范晔撰，李贤等注，中华书局1965年版；

望都县志，栾振生韩增寿主编，方志出版社2000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