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旧口琴
每到換季的時候,我家都要打掃衛生。每次打掃衛生多少都要淘汰些舊東西,象孩子用過的課本、過期的舊雜誌、一些當時捨不得扔過後又無用的漂亮包裝盒、還有一些穿不上或是樣子有些舊的衣服等等。前不久又一次打掃衛生,妻子指著一個不起眼的小盒子問我:“這是啥東西?不要就扔了。”我看有點眼熟,怕妻子錯把值錢的東西扔掉,趕忙拿起來一看,一個早已看不清原來顏色的長方形硬紙盒裏,靜靜的躺著一把生了鏽的口琴。這是我的口琴,是以前學生時期一直陪伴著我的。 在別人看來,這不過是一把普通的二十八孔中音口琴;而在我的眼裏,它可不普通。對我、對過去我們家來說,它都是一件奢侈品。說它是奢侈品,因為它既不能吃,又不能穿,也不能用來幫助學習和家用。在上個世紀七十年代,花三元一角錢去買這樣一個玩意兒可真不容易。看著這把過去一直陪伴著我的口琴,許多往事又浮現在我的腦海裏。 我第一次見到口琴,是三十幾年前的事了,那時我還在一家工廠子校上學。那時候大工廠的家屬院都是一排排的平房,一排平房住九戶人家;平房前有幾棵樹,樹下有街坊鄰居圍出來的小菜地,在房前樹下菜地之間有一些空地,夏天吃過晚飯,街坊鄰居、大人小孩不分彼此的都聚在空地上納涼聊天。月光下,微風佛面,房前樹下菜地裏的蟋蟀和青蛙在競相的鳴唱著。忽然,遠處傳來了一陣陣歡快的琴聲,我被那美妙的琴聲吸引著,尋著聲音走過去,只見我家東邊、一個新搬來的叔叔坐在自家門前的樹下,拿個銀白色的小長盒盒在吹,叔叔的旁邊,一個漂亮的阿姨伴著琴聲在輕輕的唱著: 深夜花園裏 四處靜悄悄 只有風兒在輕輕唱 夜色多美好心兒多爽朗 在這迷人的晚上 …… 等叔叔和阿姨停下來時我問叔叔吹的是啥?叔叔說是口琴。叔叔說完就又吹了起來,我靜靜的坐在旁邊聽啊、看啊,看啊、聽啊……,一直聽到夜深人靜院子裏都沒有納涼聊天的人的時才不得不離開。以後,每天的我都早早的作完作業,等到人們開始聚在空地上納涼聊天的時候就豎著耳朵聽,一聽到琴聲就往東跑。聽那個叔叔吹口琴就成了我每天生活中不可或缺的。漸漸的,和叔叔熟了,叔叔見我這麼愛吹口琴就答應教我,前題是必須由我家為我買一把口琴,吹口琴一定要衛生。得到了叔叔的承諾後,找父母要求買口琴就成了我的一件天大的事情。 在那個年頭,一碗肉臊子面才幾分錢,讓一個工人家庭,有著三個孩子四個大人吃飯的七口之家為一個孩子的幾近荒唐的想法去買一個既不能吃,又不能穿,也不能用來幫助學習和家用的口琴,其難度可想而知。 一開始,父親聽了我的想法也就是一笑,根本就不當回事。再後來就是嚴詞拒絕,告訴我沒有可能,我提出了很多類似多幹家務刷鍋洗碗好好學習的妥協條件父親都沒答應。我眼看無望,盡然在灰心之下不思飲食,無精打采,像是得了大病了一樣。這下可把我的爺爺奶奶急壞了。爺爺奶奶逼著父親給我買口琴,父親眼看我不思飲食,無精打采又不像是裝出來的,沒法子只好領著我到商店用了三元一角錢買了這把口琴。這下好啦,我啥病都沒了,吃啥也香啦。 口琴是買來了,學吹口琴也不太容易的。一開始叔叔教我找音把位把我嘴唇磨的流血,學識簡譜也很費勁,好在我決心大幹勁足不怕苦,在加之樂感還不錯,在採取“灌耳音”的方式後很快就學會了吹口琴。凡是聽到的曲子只要是學會了哼哼就會吹,就能吹出來。這下每到傍晚,我都會坐在父母身邊讓他們教我唱歌,父母肚子裏的歌教完了,就找街坊鄰居叔叔阿姨們教。那時還在“文革”,有好都歌曲不能公開唱,私下裏父母和街坊鄰居叔叔阿姨們就為我唱,象前蘇聯歌曲《莫斯科郊外的晚上》、《三套車》、《紅莓花兒開》和《卡秋莎》,象電影歌曲《洪湖水浪打浪》、《太陽出來一點點紅》、《櫻桃好吃樹難栽》、《劉三姐》啦等等。漸漸的人們仿佛受到了音樂的感染,街坊鄰居叔叔阿姨們把自己多年不用的笛子、二胡、簫都翻箱倒櫃的找了出來,每天晚上我們那排房住的人們都是在歌聲和歡樂中度過的,就有點象今天廣場上的“大家唱”。 就這樣,在那個可怕的時代口琴給我和我的親人、街坊帶來了無盡的歡樂,口琴也成了我的心愛之物,並一直伴隨著我上完中學上大學,上完大學到工作單位。就是在成了家以後這把口琴也一直保留著。在這期間,在無數個月夜裏,每當我的情緒遇到波折、生活遇到困難無法排遣、無人訴說,孤獨、寂寞、傷心、失意的時候,我一個人隨意的用口琴吹著自己心裏的旋律,都會得到很大的安慰。 這些年我進了城,有了家,生活變的安逸了,這把曾經與我生活密不可分的口琴也讓我冷落了淡忘了,甚至是差一點丟棄;望著這我曾經的執愛,我不禁問自己,你還丟棄過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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