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记者 贾立君 |
|
我国五大牧区之一的西藏自治区的南缘，１０月底遭受了历史罕见雪灾。在强大的自然灾害面前，特别是对于地域广、交通和通讯不发达的偏远牧区来说，如何尽可能地降低损失，成为救灾的关键性问题。
西藏山南军分区某边防团的官兵从错那镇吉乌湖牧场救出被困群众（2008年10月31日摄）。 新华社发（杨超摄）
2008年10月30日，官兵在牧场里搜救到受困的牧民。新华社发（杨超摄）
2008年10月30日，官兵在牧场里搜救到受困的牧民。新华社发（杨超摄） 第一时间去救人 夜幕即将拉开的１０月２９日晚８点左右，在吉五湖畔已被困三天的错那县１１位牧民焦急万分。大雪覆盖了牧场，６６０多头牦牛无力地卧在雪地上；外出放牧携带的食品、燃料也快用尽。望着死寂般齐腰深的茫茫雪原，哪里是归家之路？谁都心里没底。 突然，远处几束灯光伴着隆隆的马达声――两辆推土机破雪而来。牧民们纷纷从４个帐篷里跑出来，激动地互相拥护、呼喊――“金珠玛米（解放军）救我们来了！” 自１０月２６日始，地处喜马拉雅山区的西藏山南地区南部边缘持续了３０多个小时的罕见暴风雪天气，导致五个县不同程度受灾。其中，最严重的隆子、错那两县之间的公路平均积雪达１．５米、最厚处达２至３米，不少群众与牛羊被困在距村子几十公里外的放牧点中。 隆子县县委书记华学健介绍，当时由于地域广阔、牧民分散、路途遥远、积雪过厚，加之大雪压断电杆，致使大面积停电以及通讯中断，救援难度极大。
西藏隆子县日当镇切嘎村路面和屋顶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2008年10月31日摄）。新华社记者 格桑达瓦 摄
西藏错那县救灾人员清理县城积雪（2008年11月1日摄）。 新华社记者 格桑达瓦 摄 但是记者了解到，大雪初停的１０月２８日，地方的许多干部和驻军便趟着厚厚的积雪出发，前往各个放牧点寻找被困群众与牲畜；同时，组织应急医疗救护队，深入受灾严重乡村对患冻伤、雪盲、呼吸道疾病的群众进行紧急救治。 错南县错那镇党委书记戴庭军１０月２８日晚，带领救援人员趟着１米多深的积雪搜寻雪被困群众，当时气温骤降至零下２０多摄氏度，双脚被冻伤，但他仍坚持到凌晨４点多钟。 解放军驻藏某部营长唐忠友带领官兵，在没腿深的积雪中，历经三天两夜，艰难跋涉上百公里，辗转１９个放牧点，营救出２５位群众。 暴风雪骤然袭来时，隆子县日当镇白尼村羊倌扎西顿珠正在村子６０公里外的草场上与另一同伴看护羊群。他说，当晚大片大片的雪花噼噼啪啪在帐篷顶上倾砸不止。翌日清早掀帘一看，门口被积雪堵了一半，围栏里的２０００多只羊被雪埋得不见了踪影，只是依稀可辨围栏矮墙。 扎西顿珠告诉记者，村人轮流放牧，因此携带的食品有限，如果被困久了，生命就会受到威胁。他说，特别是一些出去寻找失散牛羊的人，在异常寒冷的雪原上，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罕见暴雪发生后，从中央领导到地方各级党委政府高度重视，西藏自治区与山南地区立即启动应急预案，向灾区拨付应急救灾资金和大批救灾储备物资。另外，自治区政府还决定，对所有雪灾造成的伤病人员进行免费救治，并抽调拉萨市、山南地区各大医院的医务人员组成多支医疗队分赴灾区。
2008年10月30日，武警官兵踏着厚厚的积雪，前往隆子县一处放牧点进行搜救。新华社发（张权 摄）
西藏错那县吉松村两名牧民安全转移后与救灾人员挥手告别（2008年10月31日摄）。 新华社记者 格桑达瓦 摄
2008年10月29日，武警官兵将隆子县日当镇的18名被困学生转移到安全地带。新华社发（张权 摄） 本着“第一要务是救人”的救灾原则，隆子、错那两县先后组织上万人的紧急搜救队伍，在零下２０多摄氏度的严寒中，挺进高山原野、深沟窄涧展开紧急救援，使得生命受到严重威胁的一个个牧人、一群群牛羊陆续从冰天雪地里走出。 |
|
迅速抢通“生命线”
2008年10月30日，当地交通部门工程机械正在202省道加紧抢通。新华社发（张权摄）
武警官兵在202省道512公里处清理道路积雪（2008年10月29日摄）。新华社发（张权摄）
2008年10月30日，西藏错那县养护段三工区的养路工人在清理公路积雪。新华社记者贾立君摄 在大雪封锁了人类活动的所有痕迹的雪灾区，一条道路就是一条“生命线”。但是，重灾区主要通道――隆子镇至错那镇的柏油马路被半人深的积雪所侵吞。而两县被困牧民主要集中这条公路沿线的牧场里。 暴雪还在倾泻的１０月２７日凌晨，山南地区交通局组织的１５０多名救灾人员由北向南、解放军从由南往北，开始铲雪打通隆子镇至错那镇９０多公里的道路。经过６３个小时的艰苦奋战，这条交通要道于１０月３０日１４时３０分左右终于被抢通，与外界中断交通四天的错那县城恢复了与外界的通车。 “多亏政府和解放军为我们打通了救命通道，不然，我们恐怕现在还被困在山上。”羊倌扎西顿珠激动地说。记者１０月３１日下午，由隆子县驱车前往错那县途中，在亚堆拉山脚下河谷中一个公路弯道，忽然遇见扎西顿珠和他庞大的羊群。当日下午，记者一路上遇到１３群隆子县的“返乡”牛羊，每一个羊群都在２０００只以上，最大的一群羊有４０００多只；它们密密麻麻、浩浩荡荡地，犹如大部队行军似的往各乡村而去。
2008年10月30日，隆子县一处放牧点的牧民转移受困牲畜。新华社发（张权 摄）
西藏隆子县日当镇牧民罗次领着从牧场安全转移的羊群回家（2008年10月31日摄）。 新华社记者 格桑达瓦 摄 驱赶牛羊的群众看上去显得十分疲惫，但他们总是掩饰不住内心的兴奋。这些守着牛羊被困三天以上的牧民，不停地感念这条“生命通道”在大灾后给他们带来新的希望。牧民次仁指着沿黑色路面绵延前行的羊群说：“这条道路真是我们的救命通道，不然，即便是我们找到羊倌和羊群也无法将他们转移回村里。” 记者发现，黑色的马路上经常聚集着一群群路旁村落里的牲畜，它们在拣食“返乡牛羊队伍”吃剩的草料残渣。成群的鸟雀也来公路上觅食，看来长着翅膀的它们在大雪封地的形势下生命也同样受到了严峻的考验。隆子县日当镇白尼村村民罗布阻止几个驱赶公路上中野鸟的小孩说：“让它们吃吧，现在只有这个牛羊‘草料槽’才有点儿吃食。”他对记者说，雪灾中的道路是重要的“生命通道”。
2008年10月30日，西藏隆子县当日养护段工人在清理公路积雪。新华社记者格桑达瓦摄
2008年10月27日，武警交通部队正在抢通公路。新华社记者 叶辉 摄
2008年10月27日，武警交通官兵正在用大型机械清理道路积雪。新华社记者 叶辉 摄
“多打通一条道路就多一条生路，多连通一个乡镇群众就多一线生的希望。”许多干部群众深有感触地说。 大雪之后，隆子县与错那县动用所有机械，从县城到乡镇，再从乡镇辐射到乡村，昼夜不停地开通“雪道”，为被困群众开创更多的“生命大通道”，才使得大批大批的受灾牲畜走上回家的路。 |
|
紧急调运饲草料
2008年10月30日，一辆装载救灾物资的车辆前往西藏隆子县灾区。新华社记者格桑达瓦摄
西藏自治区民政救灾物资抵达雪灾重灾区错那县（2008年11月1日摄）。新华社记者 格桑达瓦 摄 “本来我们每年藏历年前才离开夏季草场，现在不得不很快转场。”在隆子县通往错那县的公路上，隆子县日当镇牧民扎西坚赞告诉记者，因大雪覆盖草原，人都无法行走，牲畜更是难以觅食，只好提前三个月把牛羊往５０公里外的家里赶了。 大雪过后，在当地政府和驻地部队紧急救援下，大部分被困牧场中的群众与牲畜从雪原中转移出来。看到了生存希望的牧民，惊喜的同时又担忧接下来的日子难过。 隆子县日当镇扎西岗村三组的１６户牧民，终于在１０月３１日把被困的数千头只牛羊赶回村里，但因饲草料缺乏，牛羊面临被饿死的威胁。村民赤列多吉指着圈中挤成一大团的２０００多只羊告诉记者：“它们已经五天没有吃到草了，幸亏今天上午县里分配来８麻袋救济草给它们喂了一次。”他说，村里已有２２只羊被冻死、饿死，如果草料跟不上，羊只会掉膘不说，估计几天后饥饿的羊就会开始互相揪吃羊毛，甚至会大量死亡。
2008年10月30日，西藏隆子县日当镇受灾群众的绵羊在雪地里觅食。新华社记者格桑达瓦摄
西藏隆子县日当镇的牦牛已三天没吃到草料（2008年10月30日摄）。新华社记者格桑达瓦摄 华学健介绍，因降雪提前，且又是罕见暴风雪，使得许多群众措手不及，牲畜草料准备不充分。就按每头大畜一天所需饲料７斤、小畜每天３斤的最低标准计算，全县当前饲料缺口达５００万斤。 记者１１月４日上午在隆子县热荣乡九村看到，今年４５岁的牧民次仁琼培正在冰雪渐融的村头便道边放牛。尽管这海拔４３００多米的便道，以及道外仍被积雪覆盖的河滩中没有多少枯草、灌木，但他还是把牛赶出来放养。 “没有办法，它们出来总比在圈里强一点。”次仁琼培说，政府发放的３袋麸皮，几天前从５０公里外的牧场撤回途中已喂完，而家里为数不多的草料也于两天前就被牛吃光。现在，他把自己吃的糌粑分给家里３０头牛吃，而作为纯牧民的他，家里也无多少粮食，看着牦牛一天天瘦下去，他心里十分着急。
武警官兵在202省道512公里处将受阻的救护车拖出险境（2008年10月29日摄）。新华社发（张权摄）
2008年10月30日，军民共同奋力向牧场送防寒物资。新华社发（杨超摄） 热荣乡九村牧民边觉等群众告诉记者，牛如果１０天左右吃不到东西就会死掉，羊在没有食物的情况下只能坚持生存六七天。 地方一些干部深有感触地说，雪灾后政府在抢通道路的同时，一定要迅速调运牲畜饲草料到灾区。并且，沿途只要遇到受灾牲畜，不管是哪个县、哪个乡的，随机分一些给它们“救命”。不然，将有越来越多的牲畜死亡。 据了解，连日来西藏自治区正在紧急调拨防寒物品、饲草料等物资运往灾区。但是，当地干部群众说，区内各县饲草也不是十分充足，若从区外调，路途遥远成本高。因此，雪灾后，鼓励群众宰杀牛羊也许是降低损失的一个相对不错的对策。 |
|
政府补贴宰牲畜
2008年10月30日，西藏隆子县日当镇牧民洛桑卓玛在雪地里寻找失散的牦牛。 新华社记者格桑达瓦摄
2008年10月28日，西藏当雄县格达乡地震灾区牧民在雪地里放羊。新华社记者 觉果 摄 罕见雪灾后的一周之内，隆子、错那两县就有数千头只受灾牲畜死亡。但受传统“惜杀”观念和市场过小等因素影响，多数群众在牲畜严重“断粮”的情况下，仍没有对饥饿的牛羊进行大量宰杀。 记者了解到，当地群众向来有“惜杀”牛羊的习惯，每年藏历年前也只是宰杀少数年迈的母畜和公羊，尤其是基础母畜，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一般不会宰杀，因为他们要扩大种群。在当地，牛羊数量是家庭财产多少、富裕与否的重要标志，所以出栏少。对此，一位干部分析说，在寒冷、缺氧、牧草稀疏而低矮的高原，一头牛犊７年才能长成成牛，一只羊羔５年才能长成大羊。牛羊饲养周期可能要比内地多一倍的时间，如果出栏多，种群数量很难扩展。 自治区副主席宫蒲光在隆子县指导救灾工作时，鉴于牲畜饲草料紧缺、牲畜开始掉膘等现状，要求各地在救灾过程中鼓励群众提前将牲畜出栏。他说，自治区将对出栏率超过１７％以上的群众，多宰杀一头大牲畜１００元、小牲畜２０元的政策补贴。山南地区行署还专门出台《关于进一步加大牲畜出栏的紧急通知》，在自治区提出补助２０元的基础上，每增加出栏一个绵羊单位再补助１０元，以调动群众加大牲畜出栏的积极性。
2008年10月30日，西藏隆子县当日镇从放牧点救出的群众在转移。新华社记者贾立君摄
2008年10月30日，一名出行者在去往隆子县城的路上。新华社记者格桑达瓦摄 然而，隆子县的热荣乡、日当镇等乡村群众表示，雪灾已造成不少牲畜死亡，这些死畜都无法处理，再若大量宰杀，家里就什么都没有了；况且，即便是宰杀，在这偏远地区也无人购买。尽管１１月中旬和１２初，隆子县与山南地区将分别举办一年一度的物资交易会。但是，许多群众担心到时候大家都去卖牛羊肉，可购买者和购买量有限，价格难保证。 隆子县热荣乡加岭村会计旦增介绍，这个自治区级贫困乡中最困难的村子，去年人均收入只有２０００元左右。在目前饲草料紧缺的情况下，人们把为马、驴等干农活的牲畜储存的草料，分给从牧场转移回来的牛羊救急，但估计坚持不了多久；一些没有饲草料的群众，无奈之下还用人吃的粮食救牲畜。记者了解到，隆子、错那两县受灾群众大多较为贫困，即便一些近年来脱了贫的群众，在此次雪灾后也面临着“返贫”的危险。
2008年10月30日，武警官兵和地方救援人员向牧民了解情况。新华社发（张权 摄）
2008年11月1日，西藏隆子县境内从牧场转移的羊群在“返乡”的路上。新华社记者格桑达瓦摄 灾区一些干部说，牧区一旦遭受大雪灾，给老百姓造成“硬伤”一朝一夕难以“抚平”，救灾是一个持续的过程，特别要注意“大灾之后如何不大幅减收”的问题。他们说，面临雪灾这样的强大的自然灾害，政府一方面须迅速调运大量饲草料挽救灾区牲畜生命，另一方面须有效实施“牲畜宰杀补贴政策”；同时，还要联系肉联厂、皮毛加工厂等企业，统一收购被宰杀的牛羊及其副产品，以尽可能降低雪灾给群众带来的损失。 |
插入图片
选择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