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的这个时候,我们正在泰国和马来西亚当文艺青年。在曼谷,除了跑去一个四周荒凉的LOFT艺术空间看展览,跑到设置在shopping mall里的国家创意和设计中心观摩,还专门到电影院,在国歌声中起立行注目礼,看泰国的爱国主义主旋律大片。后来到了马来西亚,一路追看《巴别塔》而不得,失落之中因为一两次影院奇遇而别有乐趣,其实心里还一直惦记着,怎么才能找到拍了《太阳雨》的何宇恒的其它的片子?

后来到了吉隆坡,一天晚上,两人在茨厂街吃完饭,瞎转悠看到一间二楼中文书店,上去才发现,二楼是家咖啡馆,书店是在三楼,不过咖啡馆门口竟然贴着各种文艺资讯宣传单和海报,简直比北京一些小酒吧还文艺,敲门后,出来一个戴眼睛的小伙子,隐约处,还有一位姑娘坐着,但他说,店已经打烊了,我们就问咖啡馆里是不是也有这些活动,他说没有,都在别处,又说地方离这里都远,恐怕我们不能找到。自然地问起何宇恒,他竟然知道,说何宇恒除了《太阳雨》之外,应该没有其它的DVD作品,“他拍电视剧多一些。”我记得他是这么说的。他向我们推荐另外一个女导演,说刚刚在某个电影节得了奖,而且正好出了DVD,几部短片的合集。

文艺青年遇见文艺青年,我们当然很激动,不过再也没有多说什么,问清楚了名字和附近一家销售此碟的书店之后,就离开了。当时茨厂街的大众书局已经关了,第二天再去找,果然有,是陈翠梅的三个短片集,摆在收银台的旁边,很好的封面,薄薄的盒子。当时还不知道陈翠梅何许人也,以为她就是雅丝敏•阿末Yasmin Ahmad——我们刚刚在双子塔的电影院里看见雅丝敏《木星的初恋》的海报,标着这电影在刚结束的柏林电影节上得了奖。无奈《木星的初恋》过一个星期才公映,我们那时已不在马来西亚。

回到广州,立刻看了陈翠梅的三部短片,很兴奋,一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气息。那些文艺女青年常有的特质,她有,但她又有另外一种更坚强和坚硬的东西。再后来,猛犸在香港电影节看全了当次来参展的所有马来西亚电影,写了一篇《被禁止的和被允许的》。因为这是一篇给时政杂志写的影评文字,为了不让领导觉得过于文艺和小众,分析的角度比较偏向政治和外部环境对他们的影响——这是我常常不得不采取的策略。

其实,现在想来,对马来西亚电影过于政治的分析,很可能和我们自己常常被外国人以政治的有色眼镜审视的情况一样,存在同样的问题——那不是全貌,甚至不是我们自己最关心的问题。再后来,一个参加了2007年釜山电影节的导演朋友说,一个叫雅丝敏的马来西亚导演在电影节上好火啊,而一个台湾朋友也说,去年年末的金马影展上,《被禁止的和被允许的》一文中提到的马来西亚电影都有,事实上,继釜山电影节之后,雅丝敏再一次成为了金马影展的焦点导演。

看来,马来西亚会是成为今后几年国际影坛一个新的区域性的代表了,因为在刚刚过去的鹿特丹电影节上,又有两位马来西亚导演得奖,刘城达《口袋里的花》和何宇恒《As I Lay Dying》。事实上,去年就已经有香港影评人说:“亚洲电影新浪潮的下一站,二十年前是台湾,今日是马来西亚了”。这股新浪潮里,华人的名字多一些,马来人只看到两个,一个是正热起来的雅丝敏,另一个,是阿米尔•穆罕默德,这两位年纪偏大。“作为马来西亚独立电影的开路先锋,阿米尔•穆罕默德关注的领域更为宽泛,他近年拍摄了两部纪录片。分别是《最后一名共产党员》(The Last Communist)和《村里的人,你们好吗?》(Village People Radio Show),前者关于马来西亚共产党书记陈平,后者关于居住在泰国南部的马来裔马共成员。”

不过马来西亚独立电影的圈子实在很小。陈翠梅参加接受新浪网访问曾说:“马来西亚新浪潮从2000年李添兴执导数码电影《阿谬》开始。导演有李添兴、《雾》和《太阳雨》的何宇恒、《大象与海》的导演胡明进、我以及《口袋里的花》的导演刘城达。我们这群人,大家都在彼此的电影里担任除导演外的其它角色,如剪辑、制作、摄影师、演员等。”

其中几个导演还自己成立了一个独立电影厂牌,叫做大荒电影,目前他们只出版了陈翠梅的两张DVD。这种互助合作社的局面,大概是力量不足资源有限的青年阶段,大伙爱扎堆搞事儿惯常的状态,不妨让我们看看,随后的几十年里,这些马来西亚导演会怎么成长,马来西亚独立电影又究竟会怎么样。——想到这个,呵呵,有点兴奋,觉得人生的路又有了一点乐趣~~

下面这篇,是马华文人庄若写的小文章,记叙刘城达去年在釜山电影节得奖之后开庆功宴的场景,转自庄若的blog,由此也可看看马来西亚这些年轻电影人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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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成达第一部长片《口袋里的花》从韩国釜山影展捧了两个奖回来,前晚在「椰子屋」为庆功宴试菜,我问他们拿了什么奖?陈翠梅扮可怜,说:「呜呜,比我厉害,多了一个奖。」一个是与《爱征服一切》同样的「新潮奖」,另一是「最受观众欢迎奖」。我一听就笑。刘成达,不知怎的,就是有人缘。昨晚的庆功宴,打底三十人,结果来了八十人,高朋满座,直到两点才散会,这就是证明。

多谢「大荒」,亏得他们一再拿奖,热烈支持,总是在「椰子屋」举办庆功宴,才使得「椰子屋」在凄风苦雨之中,业绩一路攀升。

适逢星期一,短少一个人手;就算倚熟卖熟,还是有点忙乱。我埋头做披萨(我的新菜是「披萨老祖」。)只听得有人喊「谁不喝酒的,叫他回去!」几乎可以来的都来了。雄城和邱涌耀坐在厅中大桌,另一边厢张子夫与酒友在高谈阔论,阿谬(禁片Amir,他给我的名片,真的印着中文「阿谬」两字)是另一桌,刘成达、李添兴、陈翠梅和何宇恒则四处扯淡,谈笑风生,另有不少认得面孔,是拍《蘑菇兄弟们》认识的。有几位亦开始拍摄短片,是「陈翠梅兄弟们」。

我用iMac「独家」偷开了《口袋里的花》DVD尝鲜。不禁笑了,戏一开头,是我们电影学会的主席黄先生,饰演校长,拿着藤条,板住面孔,虎虎生威。刚刚他才喜气洋洋,递过一瓶红酒,叫我帮他开瓶;呵,原来这位是以演员的身份到会。

这么喧闹的场面,开什么音乐是好?我选了《本地姜》原声带。没想到何宇恒与张子夫,不约而同从两个方向冲过来,问我是否《本地姜》?我连忙说是,以前有卡带的,这CD是下载版本。这两人,马上击节礼赞,开会议论纷纷《本地姜》。陈翠梅没看过,只得站在一旁,乖乖以「受教良多」的姿态微笑。「现在的电影角色,就是没性格(Character)!」何宇恒慨叹。我突地一愣,这不就是任何本地姜之创作,绘画、音乐、文字、电影,所面对的共同瓶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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