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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七!”摄影师一瞬间按下快门。后来,这张集体照便成为我们在北关最后的留念。转眼间,有关年华,有关聚散,被安静地放在回忆里。想那些灿烂的笑容潮湿的宿舍尘土弥漫的操场也仿佛是昨天的事。三年的光阴就一直停泊在北关淡蓝色的天空下。一梦醒来,竟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母亲领着我走进师范时,我嗅到了瓦蓝穹宇下安静的味道,然后爬在高大的铁栅栏边对着宽阔的操场发呆。那时我便预感我会将心放在这里,长久的幸福。
 
于是,我开始记录在学校里所有的幸福。将它们写在日记里。如阳光倾泻沙滩,雨水滋润幼禾。我慢慢吮吸幸福悄悄成长,当回过头来翻看那些字迹时,却泪水滂沱。
 
我至今还保留着那张日记本撕下的纸。为了互相认识。我们用铅笔笨拙地写下自己的名字,以后所有将要发生的故事,都在那张被撕的残缺不齐的纸上展开。主人公正是这些不谙世事却张扬不羁的少年。
 
青葱般的岁月,豆蔻样的年华。一路上草长莺飞,我很快熟悉这里的一切:从一楼到教室需要踏七十二个台阶。买饭插队抽烟喝酒千万要提防着学生会。上课可以明目张胆地睡觉,下课可以没心没肺的玩耍。却从来不敢将自己一个人放到宿舍里。害怕孤独,更害怕良心的不安
 
那时侯,王帅平,冯国平,唐阿阳和我成天在一起。我们经常在夜里,跑到北关那条没有路灯的街道喝酒,一根接一根的抽烟,然后醉了说自己喜欢的女孩。
 
后来,宿舍被换到了北坪台下,和学生会主任范老师的办公室只有几步之遥,便收起了破锣般的嗓子,整天压抑着。那年冬天很冷,宿舍像地窖般冰凉。早晨起床,一个个都蜷在被子中间,杯子里昨晚喝剩的水已结成冰块。冯国平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冻其体肤。哎……悲哀呀!哎……痛苦呀!
 
“非典”来的时候,我们都莫名其妙的激动不已。学着别人戴了几天能憋死人的大白口罩。后来,不习惯便都扔了。学校里到处弥漫着“84”消毒液的味道。校长每天催着打扫卫生。我们也与外界长期隔离。坐在教室里神经兮兮地抢着量体温,喝苦不堪言的姜汤和板蓝根。我们预感到,北关街头嘈杂的叫卖声再也与我们无关。后来,有人开通了学校里几条秘密通道。礼堂后面的铁栅栏有一条稍宽的缝,我和王帅平很容易钻了过去。而冯国平的大屁股开始被截在那里,唐阿阳更惨,头因为太大,开始便被淘汰。我和王帅平每一次出去,都要疯狂地买一兜又一兜的东西。那些天,天空始终是清爽的蓝色。大街上许多人戴着口罩。没有人抬头欣赏琉璃般的天,棉花糖样的白云。
 
那场全民风暴走的时候,我们似乎有点悲哀与不舍,望着干净的宿舍,忽然想到以后宿舍卫生又是何等肮脏。
 
教学楼对面原来有两棵柳树。暑假时,左边一棵被一场暴风雨拦腰吹断。第二年,学校重新将我们分了班。大家悄无声息的散开,没有预感,也无怨言。后来,我写了一首诗:
我的青春经历了所有的季节
面对宽敞的道路
我还是个苍白的孩子
做完功课的时候
害怕一个人待着
在高高的平台上
让伤口朝向太阳
给朋友写长长的信
写到落叶遮蔽了的天空
 
我和王帅平,冯国平仍在一班。至少找回一点安慰。然后认识了肖博,毛卫涛还有李伟。聚聚散散,这次,我清楚的知道,不久的将来,我们注定分别。
 
我对他们说自己幸福的像花儿一样,面朝阳光,放肆的大笑。开心地欣赏我们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幸福的瞬间。每天早晨,大家手提一袋豆浆拿一个馒头,边吃边拿毛卫涛开玩笑。中午顶着炙热的太阳裸着上身,在尘土弥漫的操场上打篮球,下午成群结队的闲逛在北关街边,看盗版书,买廉价的袜子。
 
宿舍后来也换了,远离了学生会,却招惹来了老鼠,每天晚上悉悉索索地叨着塑料袋在地板上来回奔跑。于是,每天晚上,我们十个人穿着裤衩爬在地上和它玩猫捉老鼠。第二天上课,齐刷刷地爬在课桌上打呼噜。
 
因为高三,所以学校对我们恩宠呵护。熄灯熄的最晚,纪律放的最松。每天下午直到第一节晚自习下,我们都坐在柔柔的青草丛中,背那些背不完的公式,聊那些聊不完的故事。或者偷偷跑出学校,吃“可口乐”的炒面,然后到网吧去看自己的QQ升了几级。
因为高三,不至于让自己死得太惨。我们又努力的“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早读课时,在严厉的钟老师眼皮底下,背走调的单词。在平和的郝老师的作文课上,尽量写那些能得高分的老套作文。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的漏过,临近高考时,才知道在北关已呆了三年。
 
听说。听说,学校要搬迁了。听说,有的朋友要走了。大家又匆匆忙忙的回忆在北关的点点滴滴,彼此站在翠绿的爬山虎边,摆着很酷的POSS照像。
 
最后,我们站在那棵幸存的柳树边,照了张“全班福”。前面是一排金色烫字的奖状。后面依旧是那些笑的很甜的脸。最后面,是贴着白色瓷砖的教学楼,还有那片属于北关的淡蓝色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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