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里秦川尘土飞扬,三千万秦人高吼秦腔”,这看似夸张的语言,却生动地描绘出秦川大地秦风的特征。秦腔是大秦之腔,是秦人区别于其它的声腔;秦韵是秦人的风韵,是秦人与生俱来的气质。随着时代的变化,秦风秦韵已在城市渐渐淡化,然而在广大的农村却风采依然,在渭北尤为突出。农人的生活虽有变化,但大部分依然保持原有的风貌,生活方式简朴,生活态度坚定,心灵依然与当地的黄土一般,单纯朴实,尤其是他们追求快乐的方式便捷简单:一碗粘面便可感到幸福,一身新衣便可神清气爽,一声秦腔便可快乐无边。
快乐对于人而言是相对的,它不以富裕和贫穷为标准,正如最近英国有人做了一个社会调查,其结果为非洲某一部落人的快乐指数为最高,高于欧美,高于任何比他们富有的人们。与此同感,我认为生活在黄土高塬的人们比生活在城市里的人们快乐指数要高,尽管他们在物质方面并不富有,但他们在精神方面却是富有的。因为他们生活在一个生活节奏相对缓慢却天地人和谐共生的时空之中,生活与生命直接划着等号,那些委婉、含蓄的名词在这里被省略,一切变得那样的简洁明了:笑就开怀大笑,哭就嚎啕大哭,怒则动刀动枪,悲则捶胸顿足。一切是那样的酣畅淋漓,一切是那样的回肠荡气——犹如秦腔。
我来自黄土高塬,深知土塬人们的生活习性,他们并不是没有远大目标,只是目标离他们并不遥远,他们并不知幸福的准确定义,幸福却常常围绕他们身边:得子幸福,盖房幸福,地里长了个大西瓜同样幸福,看见别人坐着小汽车他们同样感到幸福……尽管这看上去不合时宜,然我以为这才是秦人的真正品质。
秦腔是秦人、秦风、秦韵的浓缩,是三秦大地古风之遗存。在关中东部的渭北土塬以秦腔为大概念的剧种大约有七、八种之多,大荔的同州梆子,二华的迷胡、碗碗腔,合阳的线腔,潼关的老腔和富平一带的阿宫腔等。它们自成体系,各自有别,有的豪放,有的苍凉,有的清新,有的哀怨,尽管如此,皆秦韵十足。以合阳线腔为例,以苍凉哀怨为其特点,声腔略带苦音,特别是二八板,行腔缓慢,如泣如诉,主弦乐器为低音板胡(俗称母胡胡),如壮汉在呐喊,低沉浑厚,把秦人的深沉与厚重通过声音表达得淋漓尽致。
秦人的娱乐方式最为解馋的莫过于吼几声秦腔,因此精神得以放松,情绪得以调整,血脉得以通畅,身心得以康健。秦腔贵在吼,吼其实就是一种更高境界的唱法。我曾见过一位老人地道的吼法,他所扮角色为黑包公,音乐未起,只见他的脸由红变黑,双目圆睁,青筋已暴得老高老高,往日平易近人的老人,此刻旁边竟无一小孩敢靠近。过门(秦腔前奏)未尽,只见他那厚厚的嘴唇已开始抖动,接着声、腔、情带着唾沫星子夺口而出,那声音震得老槐树上的大钟嗡嗡作响,那声音穿墙入土,使方圆几百米的老鼠逃之夭夭……这才是正宗的秦腔,十足的秦韵。
有人云:秦腔蛮,秦人撑,秦风土,蛮是因为它豪放,撑是因为它耿直,土是因为它具有深厚的积淀。正因如此,秦地、秦人、秦风所共同构成的秦韵别具特色,它让人为之振奋,更让人为之倾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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