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立在树下很久了。有十四年了吧。每一次,都只是漫长的等待,每一次,只是轻叹,然后离开。
她在等谁?太多人问过这个问题了。没有人知道。除了她,除了那颗与她相依的树。
村子里老一辈的人大多都离世了,唯有她。孤孤单单地守着那间破旧的老房,还有门前那一她亲手种下的树。她太老了,已经没有能力劳作,生活靠的只是别人偶尔的施舍和政府微薄的救助金。
去年春天她病了一场,原本瘦弱的身躯如今显得更加削薄,走起路来一颤一颤。她没有多余的钱,便捡了根粗树枝当拐杖,每天清晨缓慢地走出门,却哪里也不去,只是依在树旁,眼光落在村口人来人往的地方。每个人都知道她在等,每个人都劝说她不要等。她不听,依旧每日在树旁等待。刮风下雨时,她站在树旁,撑着一把破旧的伞,那把伞挡不住风雨,雨水泼了她一身,湿了她苍白的发。村里的人都看到了,那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太,立在雨中,像一座随时会倒塌的雕塑。
春天过去的时候,她额头上的皱纹越来越深了,皱巴巴的手连拿把椅子也开始觉得费力。有时候依在树旁,会突然合上了眼睛,却又仿佛经过挣扎般缓缓地睁开双眼。村里的人看着她一天一天地等待,一天一天地消瘦,他们都知道,她的日子,恐怕要到尽头了。
那天她突然精神了许多,一大清早就搬了一张小凳子出来坐在树下。她眯着眼睛,用她老花的眼睛盯着村口,仿佛害怕错过了什么。然而这天与往常一样,她什么都没等到。她的眼睛模糊了,沉默着回到屋子里,关上那扇腐烂了的木门。
第二天,第三天,她依旧在等,她依旧什么都等不到。
直到第四天,村口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动。有一个肤色黝黑的陌生男子走进了村子。他穿着不合时宜的衣服,背着个陈旧的背包,脸上有一条十多厘米长的刀疤。村里的人都吓坏了,纷纷往自家屋里躲,害怕是不知哪处的流氓要来闹事。
只有她,背着太阳缓缓站起来。他一眼就看到了她。他最后一次见她,她的背脊还是挺直的,如今,却弯曲着如同一把木弓。他走到她跟前,扶住颤巍巍的她。他终于看清楚她的脸,遍布了深深浅浅的纹路,眼睛是浑浊的颜色。她咧开嘴冲他笑,那个笑容有点傻,嘴里的牙都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牙床。他的心紧了又紧,千言万语都化成一团不知名的气体堵在喉咙深处,让他窒息。
她紧紧抓住他的手,他可以感觉到那双粗糙的手在自己的皮肤上摩挲,他动了动嘴唇,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看着她,眼眶无法抑制地红了。
“饿,饿了吧,我,我给你做饭去。”她含糊不清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里,还没来得及阻止,她就已经拄着她的拐杖急急地往那间破房里走。
村里的人此时都是欢喜的,为了她等到要等的人而欢喜。他们想,以后这个老太太就不用再吃苦了。在村里的人互相传递这个好消息的时候,她,却突然倒下了。
她像一颗年迈的老树,再也支撑不了自身的体重,缓缓地倒在了自家的门前。
“妈……”他一声狂吼,像一匹绝望的狼一样扑过去,扑到她的身边。然而在他面前的,却已是一个双目紧闭的老人。他轻轻摇她,她在他的怀里晃了一晃,眼睛,却再也没有睁开过。
一滴露水顺着门外那颗树的树叶悠悠滑落。落在她毫无表情的脸了,一滴,两滴,余下的,却是男儿悔恨的泪水。
后来的后来,是谁说起那个很久以前的故事。有一个不孝顺的儿子,抛下了孤身一人的母亲外出打工。然而只有小学教育背景的他,四处受气,后来,他放弃了自己的善良,开始了偷抢拐骗的日子。
最终,锒铛入狱。
他入狱的那日,监狱大门外站了一位可怜的母亲。
她对他说:“改过了就回来,妈等你,多久都等……”
妈等你,多久都等……



迷糊,写得太感人了,呜呜
选择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