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民解放军演义 (14/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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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书简介:

    张涛之著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演义》近日由新华出版社出版。

    该书分120回,共100万字,是第一部以史诗笔法,生动真实地记述中国人民解放军自八一南昌起义到新中国成立初期的诞生、成长、壮大的长篇章回小说。本书揭露了国民党反动统治的黑暗和日本侵略中国、美国侵略朝鲜的罪恶,讴歌了中国人民解放军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为民族的解放、人民的幸福、新中国的建立和履行国际主义义务,与国民党反动派、日本帝国主义和美国侵略者进行浴血奋战的革命英雄主义。有关专家称,这是一部了解中国土地革命战争、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抗美援朝战争和中国人民解放军光辉历史的好教材。

    《中国人民解放军演义》

    张涛之著

    新华出版社,2009.8

    ISBN 978-7-5011-8892-5

    定价:98.00元(上、下册)

引子

    话说我中华大地,远古时期就有人类在此生活繁衍。后来生活在北方的黄帝族和生活在南方的炎帝族联手进入中原,经涿鹿一战,大败蚩尤,乃奠定中华民族发展的基础。羿射九日,大禹治水,四方安定,生产发展,逐步向文明社会过渡。尧舜禅让,禹汤图治,出现了夏商周三个王朝。仓颉造字,甲骨占卜,中国开始了有文字记载的文明史。东周后期,诸侯混战。秦国僻处西陲,却能不拘一格引进人才,于是范雎献策,商鞅变法,练成百万雄师,遂灭六国,统一天下,实行郡县,后成定制。再经两汉、三国、两晋、南北朝、隋、唐、五代、宋、元、明、清各个历史时期的发展,遂成为一个版图辽阔,物产丰盛,人口众多的大国。古人以为四方来朝,国居中央,便称我国为中国。

    清朝末年,慈禧专权,国政不修,逐渐落伍。从1848年到1894年,中国接连被西方列强打败,割地赔款,逐步沦落为一个半封建半殖民地国家。

    国人震惊于亡国灭种大祸不远,群起救亡。1895年,康有为、梁启超联络在京城参加会试的全国三千名举人,举行公车上书,要求光绪皇帝变法维新。接着,他们创办报纸,启塞求通,风气渐开。1898年,光绪皇帝开始颁诏实行新政,不料袁世凯向直隶总督告密,出卖了维新党人。慈禧太后乃囚禁光绪,杀谭嗣同等六君子,大索党人,维新失败。

    菜市口六君子的血惊醒了国人。改良救国,此路不通。要想图强,只有革命。孙中山领导的革命运动越来越得到国人的理解和同情。华侨慷慨捐输,会党接连起义,学界大力宣传。其间虽屡经挫折,但终于1911年10月10日发动武昌起义,全国云起响应,推翻帝制,建立共和,成立了中华民国临时政府,孙中山就任临时大总统。

    辛亥革命推翻了帝制,但并未触动封建制度,革命胜利果实遂为窃国大盗袁世凯窃取。孙中山等人愤于袁世凯复辟帝制,乃发动二次革命,护国战争,终于迫使袁世凯宣布取消洪宪帝号,恢复民国。

    袁世凯死后,中央政权由北洋军阀把持。孙中山乃在广州成立大元帅府,练军北伐。但孙中山没有自己的军队,不得不依靠南方的军阀。这些军阀只知争权夺利,哪肯出死力革命,孙中山屡屡受挫,一筹莫展。

    正当孙中山愁坐广州大元帅府之时,华夏大地上一声春雷,中国共产党成立了,总书记为老同盟会员、北京大学教授陈独秀。说起陈独秀,国民党员几乎是无人不知。辛亥革命年间,他与邹容在东京留学,二人合作,剪掉清廷驻日本督学姚云甫的辫子,大快人心。袁世凯窃国后,陈独秀深感国民昧于封建礼教的束缚,决定来一次国民性改造,进行资产阶级民主和科学的宣传,便于1915年创办《青年杂志》,后改名《新青年》。未几,陈独秀应老战友、北京大学校长蔡元培之邀担任北京大学文科学长,陈独秀乃邀请北大教授李大钊、胡适之、钱玄同、刘半农等人参加《新青年》编辑部,大力批判旧礼教、旧文化,宣传新思想、新文化。在《新青年》的推动下,全国青年学生纷纷创办刊物,组织团体,新文化运动的浪潮汹涌澎湃。其中湖南第一师范学生毛泽东(字润之)发起成立的新民学会和天津南开大学学生周恩来等人发起成立的觉悟社最有影响。新民学会荟萃了毛泽东、蔡和森、蔡畅、向警予、李富春、李立三、何叔衡、李维汉、罗章龙、张昆弟、罗学瓒、周世钊、熊瑾玎、陈昌、夏曦、刘清扬、颜昌颐、郭春涛等当代英才。觉悟社则荟萃了周恩来、马骏、郭隆真、邓颖超、刘清扬、张若名等当代英才。李大钊、胡适之对新民学会和觉悟社甚为推崇。胡适之在报纸上发表文章,认为这两个团体分别主办的《湘江评论》和《天津学生联合会报》是学生刊物中办得最好的。

    正当新文化运动在全国蓬勃发展之时,发生了1917年的俄国十月社会主义革命。十月革命一声炮响,给中国送来了马克思主义,全国许多省市都成立了共产主义小组。在欧洲(主要是法德两国)勤工俭学的周恩来、陈毅、赵世炎、李富春、聂荣臻、邓小平(时名邓希贤)等人则在巴黎成立了旅欧中国少年共产党。李大钊、陈独秀热切地关注着在新文化运动基础上发展起来的中国共产主义运动,予以热心的指导和帮助,李大钊还把自己轮值主编的那一期《新青年》编成马克思主义专号。

    1920年夏,共产国际派维辛斯基来华帮助中国建党。1921年7月23日,中国共产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在上海法租界望志路树德里3号举行,李达、李汉俊、张国焘、刘仁静、毛泽东、何叔衡、董必武、陈潭秋、王尽美、邓恩铭、陈公博、周佛海共12名代表和陈独秀的代表包惠僧出席了一大。他们代表着上海、北京、长沙、武汉、济南、广州、旅日七个地方的53名党员。大会确定党的名称为“中国共产党”,选举陈独秀、李达、张国焘三人组成党的中央局领导机构,陈独秀为书记。

    会后,中央局派人发展党员,健全组织。张申府、刘清扬受党的委派,利用去欧洲工作之便,发展周恩来为党员,周恩来又发展来欧考察的旧滇军将领朱德为党员。全国党员人数很快达到500名。

    中国共产党一大后,党成立了开展职工运动的总机关“中国劳动组合书记部”。在党的领导下,全国工人运动风起云涌。从1922年1月到1923年2月,在13个月的时间里全国发生大小罢工100余次,参加人数在30万以上。其中尤以省港大罢工、安源路矿大罢工、京汉铁路大罢工斗争激烈,影响最大,给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官僚资本主义以沉重的打击,显示了中国工人阶级的坚定的革命性和坚强的战斗力,扩大了作为工人阶级先锋队的共产党的政治影响。 

    孙中山在几经挫折后,深感中国国民党已经日趋腐败,认识到要革命必须改弦易辙,争取苏联的援助和中国共产党的合作。中国共产党从京汉铁路大罢工失败的教训中也认识到,工人阶级虽然有坚强的革命性,但人数比较少,如果不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结成最广泛的统一战线,党就不可能把中国革命引向胜利。孙中山的广州大元帅府,控制了富饶的珠江三角洲和广东中部地区,拥有一支数万人的军队。孙中山和中国国民党由于辛亥革命、二次革命及在困境中不屈不挠地反对外国侵略和军阀势力,在中国社会上有一定的威信,孙中山在中国人和外国人的心目中已经成为中国民族民主革命的象征,是团结的重要对象。

    由于国共两党都有彼此合作的要求和需要,经过两党协商,决定实行国共合作,共产党员以个人身份加入国民党,即跨党以改造国民党。

    1924年1月,国民党在广州召开了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会议由孙中山主持,有165人参加了大会,其中包括了李大钊、谭平山、林祖涵(伯渠)、张国焘、瞿秋白、毛泽东等20多名共产党党员。国民党一大确定了联俄、联共、扶助农工三大政策。李大钊、谭平山、毛泽东、林祖涵、瞿秋白等十名共产党员当选为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或候补执行委员,约为委员总数的四分之一。在国民党中央党部,还有一些共产党员担任了重要职务,谭平山任组织部长,林祖涵任农民部长,毛泽东任宣传部代部长。

    国共合作的局面正式形成。

    在苏联的援助下,孙中山决定在广州黄埔岛上的旧军事学校的地址上创办陆军军官学校,通称为黄埔军校。孙中山兼任总理,任命粤军参谋长蒋介石为校长,廖仲恺为党代表。苏联红军将领加伦等人被聘为顾问。廖仲恺写信给在欧洲留学的周恩来,邀请他回国担任军校政治部主任。叶剑英、聂荣臻等共产党员则担任了教官。

    黄埔军校是国共两党合作创办的革命军校,旨在建立一支新型的革命军队。1924年6月16日,黄埔军校举行开学典礼,第一期学员共有645人,共产党员和青年团员约60人。后来成为中国共产党领导的红军著名将领的徐向前、陈赓、左权、蒋先云、许继慎、周士第、蔡升熙、宣侠父都是黄埔一期生。林彪、许光达、罗瑞卿也都毕业于黄埔军校及其分校,国民党军队的重要将领出身于黄埔的人就更多了,如杜聿明、胡宗南等名将都是一期生,陈诚则是黄埔一期生的炮兵教官。出身黄埔军校的军官构成了国民党军队的核心集团——黄埔系。

    在周恩来等共产党员和国民党左派廖仲恺的努力下,黄埔军校把政治教育提到和军事训练同等重要的地位,注重培养学生的爱国思想和革命精神,使黄埔军校充满朝气蓬勃的革命气象。黄埔岛上,响彻着军校校歌:“怒潮澎湃,党旗飞舞,这是革命的黄埔……”

    黄埔学生还在学习期间,就参加了镇压广州商团叛乱的战斗,初战告捷,显示了这支新式军队的强大战斗力。接着,黄埔学生军在校长蒋介石、政治部主任周恩来的带领下,进行东征。棉湖之战中,叛军陈炯明林虎部队向黄埔学生军猛扑,形势危急。陈赓临危而出,背着蒋介石脱离险境,周恩来则指挥黄埔学生军顽强抵抗。这时叶剑英率一支部队赶到,终于歼灭了陈炯明主力林虎部队。接着,黄埔学生军回师广州,平定杨刘叛乱,第二年黄埔军举行第二次东征,攻克惠州,彻底消灭了陈炯明的军队,统一了广东。

    但是,中共这时忽视了对军队指挥权的掌握。国民革命军编成后,周恩来任第1军(黄埔学生军)副党代表兼政治部主任,李富春、朱克清、罗汉分任2、3、4军副党代表兼政治部主任,但中共真正能控制的部队只有第4军的叶挺独立团。

    这时广东的形势非常复杂,国民党右派活动猖獗。在黄埔岛上,东征途中,胡宗南等国民党学生常常向陈赓等共产党学生寻衅闹事,陈赓则抡起大棒予以还击。毛泽东、周恩来向党的总书记陈独秀多次建议,组建中共领导的革命军队,反击右派的进攻,但都被陈独秀否定。于是,国民党右派更加猖狂,公然派人刺杀了廖仲恺。那天正是周恩来和邓颖超在广州结婚的第二天。周恩来得到凶讯,立即命令陈赓缉查凶手,自己赶到医院指挥抢救,并安慰在一旁痛哭的廖梦醒和廖承志。

    1926年3月,蒋介石又制造了中山舰事件,逮捕代理海军局长、中共党员李芝龙,软禁周恩来,把第1军(黄埔军)中的共产党员全部排除出去。接着蒋介石又提出整理党务策,把共产党员从国民党中央党部排挤出去。蒋介石担任了国民党常务委员会主席和国民革命军总司令,成为南方掌握最高权力的铁腕人物。

    中山舰事件发生以后,毛泽东、周恩来力主反击,但陈独秀、张国焘一味退让。其实共产党虽没有直接掌握军队,但在军队中很有影响。共产党直接控制着工农运动和大量工农武装,毛泽东领导的湖南农民运动和农民武装声势非常浩大。国民党右派还不敢同共产党分裂,只要坚决反击,完全可以打掉右派的气焰。

    1926年7月,国民革命军开始北伐。叶挺率主要由共产党员和青年团员组成的独立团为全军先锋,与北洋军阀吴佩孚主力在汀泗桥和贺胜桥展开激战,在全军的支援下击溃敌军。接着国民革命军攻击武昌,叶挺独立团率先搭梯攀上城头,攻克武昌。共产党员郭沫若率总政治部开展宣传、民运、政治等工作,中共两广区委、湖南区委发动工人农民为北伐军带路、送信、侦察、运输、扫雷、救护、慰劳,保证了战争的胜利。周恩来、赵世炎配合北伐军的进军,在上海领导了三次工人武装起义,终于击溃北洋军阀在上海的驻军,占领上海,原在郊区驻屯的北伐军才得以进入上海。

    蒋介石这时突然翻脸,在帝国主义和地主阶级、官僚资产阶级的支持下,在上海发动四·一二反革命政变,收缴上海工人纠察队的枪支,屠杀游行的工人群众。接着,各地都展开清党,大批共产党人被杀。1927年7月15日,汪精卫在武汉正式宣布同共产党决裂,叛变革命,宁汉合流,大革命失败。从1927年到1928年,共产党人被杀两万六千多人,革命群众被杀近30万人。

    面对着反动派的白色恐怖,中国共产党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组建由中共领导的军队,以革命的武装回击反革命的武装。

    于是,中国共产党人于1927年7月下旬召开会议,作出了举行南昌暴动的决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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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回 朱玉阶设宴公安局  周恩来建军南昌府

    话说长江沿岸,居民稠密,物产丰盛,城市如星。在这些城市中,有三个城市特别有名。从长江上游数起,这三个城市的名字分别是重庆、武汉、南京。它们之所以有名,一方面是这三大城市分别是长江上游、中游、下游的大都会,另一方面也是由于这三大城市夏天酷热,号称三大火炉,其中武汉尤胜。7月份正是三伏天气,武汉气候之酷热,甚至于蜡烛都化成一摊蜡油,晚上人们根本无法在屋内安睡,都在屋前空地上洒上凉水,安床而卧。男子赤膊短裤,自是不用说了,女子也无不是短裤胸罩,但有一点,她们总是头朝外面而卧。多少年以来,武汉人都是这样在夏天消夜的,俨然成为武汉一大人文景观。 

    但是,1927年的7月下旬,武汉街上却没有什么人在街头露宿。只见囚车在市内狂奔,警笛凄厉地尖叫着,一队队士兵和警察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在大街上跑来跑去,家家户户关紧门窗,市内不时响起枪杀共产党人的阵阵枪声,汪精卫叛变革命后的武汉市,已是一片白色恐怖。

    但是,共产党人并没有被吓倒,他们掩埋好同伴的尸首,揩干净身上的血迹,继续战斗了——但却是拿起武器战斗了。在武汉市一间门窗紧关、窗帘低垂的房间里,共产党中央最高领导机构——临时中央常务委员会成员张国焘、周恩来和共产国际代表罗明纳兹、加伦共四个人举行秘密会议,敲定南昌暴动的最后细节。

    会议由张国焘主持,他在临时中央常委会中的排名在周恩来的前面。临时中央常委会是今年,也就是1927年7月中旬组建的。为了挽救中国革命,原孙中山先生的俄国顾问鲍罗廷根据共产国际的指示,建议中共中央改组领导机构,罢免陈独秀的领导职务。鲍罗廷在中国多年,深知中国人讲究面子的深奥学问。为了让陈独秀体面地下台,老鲍建议陈独秀由谭平山陪同去莫斯科与共产国际讨论中国革命问题。作为陪衬,瞿秋白、蔡和森可去海参崴办党校(后四人均未赴苏)。中共中央主要领导人既然因工作需要离开了,自然需要有一个临时的班子来主持中央工作,于是张国焘、张太雷、李维汉、李立三、周恩来五人组成了中共中央临时中央常务委员会,主持中央工作。张国焘在常委会中排名第一,自然是常委会议的主持人和召集人。

    张国焘用铅笔轻轻敲敲桌子,压低声音说:“同志们,现在开始开会。今天的议题主要是讨论南昌暴动的问题。现在形势非常危急。先是蒋介石背叛革命,发动四·一二反革命政变,成立南京伪国民政府,以与武汉国民政府对抗。由于独秀同志的失策,把共产国际的来函给汪精卫看了,使汪精卫找到了分裂的借口,致使汪精卫公开宣布同我党决裂,实行清党……”

    张国焘刚说到这里,屋外大街上传来囚车警笛的尖叫声。周恩来一下子关掉电灯,把窗帘打开一条缝,朝外看去,只见一辆囚车和一辆满载士兵的卡车呼啸着开了过去。

    囚车去远了,周恩来开亮电灯,会议接着进行。张国焘又滔滔不绝地讲起来:“现在宁汉合流,反革命势力会合了。我们共产党人推动了大革命,把国民党扶上了台,国民党却把它的恩人一巴掌打到血海里面,这都是陈独秀的右倾机会主义造成的。我还在北大上学的时候,就看出陈独秀二次革命论的危险,那时候……”

    罗明纳兹拍拍张国焘的肩说:“这个问题以后再说,先讨论南昌暴动的问题。”张国焘有点尴尬,用湿毛巾擦擦汗,指着周恩来说:“天气太热了,我擦擦汗。恩来,你是具体负责的,你先说吧。”周恩来看看表说:“好,时间紧迫,我就先说。”他把一张地图摊开在桌子上,开始汇报暴动的准备工作。

    举行南昌暴动的决定是此年,也就是1927年7月中旬由临时中央常委会决定的。这时中国共产党所能掌握和影响的军队集中在江西九江和南昌之间。他们是叶挺师长统率的第11军第24师,贺龙军长统率的第20军,朱德团长领导的第3军军官教导团,朱德还兼任南昌市公安局局长,这些革命武装力量的总人数为两万多人。七·一五武汉国民政府叛变革命后,汪精卫调动第3、6、9等军开始包围九江、南昌的革命武装。叶挺师和贺龙军均属张发奎统率的国民革命军第2方面军序列,张发奎奉令清党,令第2方面军中的CP分子如叶挺等必须退出军队或与CP脱离关系。事情明摆着,如不采取断然措施,中共领导掌握的这点革命武装力量定会被断送。有鉴于此,临时中央常委会决定以这些武装为基础,由周恩来主持举行暴动。会后,周恩来立即回到中央军事部——他这时还担任着中央军事部部长职务——向聂荣臻做了部署。

    按照临时中央常委会的部署,常委张太雷、李立三和恽代英、邓中夏、聂荣臻已赶到叶挺师和贺龙军驻屯的九江,和叶挺等人一起举行军事会议,决定在南昌举行暴动,解决3、6、9三个军在南昌的武装,政治上以反对武汉、南京两政府,建立新的政府来号召全国。

    周恩来汇报到这里,张国焘放下毛巾问道:“贺龙的态度怎么样?他手里有一个军呢。”周恩来肯定地说:“贺龙同志虽然还不是党员,但他在今年6月间就对我表示过,只有共产党才能救中国,只有马列主义才是救国救民的真理,我听共产党的话,决心和蒋介石、汪精卫这班家伙拼到底。平山同志去九江以后,把举行暴动的计划和贺龙同志说了,贺龙同志立即表示同意。”张国焘又问:“25师怎么样,能拉出来么?”周恩来肯定地说:“没有问题,这个师是以叶挺独立团为骨干发展起来的,师长是周士第同志,党代表是李硕勋同志。我已派中央军事部聂荣臻同志去和他们联系了。”张国焘“噢”了一声说:“我看起义的准备工作差不多了,可以行动了。”

    周恩来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擦擦汗,指着地图说:“现在九江、南昌一带战云密布,中央应迅速把暴动的名义、政纲和策略定下来,以便立即暴动。”加伦站起来,招呼大家说:“来来来,大家看着地图。”他趴在桌子上,用铅笔从南昌到汕头、广州画了一条直线说:“这样吧,部队暴动后,立即南下,占领海口,在汕头接受共产国际的军火和物资接济,占领广东,建立根据地,再举行第二次北伐。为了减少暴动的阻力,仍使用国民党革命委员会的旗号。周恩来担任前敌委员会书记,立即前往南昌,领导暴动。8月1日开始行动。”

    大家讨论了加伦的意见,认为此议甚妥,暴动的方案就这样定下来了。

    开完常委会议后,周恩来回到家里,和往常一样,什么也没有对邓颖超说,两人一起吃了晚饭。邓颖超从他那炯炯有神的目光和欲言又止的神情中,知道党中央可能已作出了一项重大决策,周恩来要主持一次重大行动。她几次想问周恩来,但话到嘴边又咽下了。

    周恩来和邓颖超是在五四运动时在天津相识的。周恩来以后去欧洲留学期间,有一位美丽的女友,两人在五四时期一起坐过牢,结下了深厚的战斗友谊,后来又一起赴法留学。但这位姑娘到欧洲后,立下了科学救国的宏愿,离开了时代潮流,而周恩来却已经坚定地选择了革命道路。梦想赤色的旗儿飞扬,却不用血来染她,天下哪有这类便宜事?周恩来感到,这位女友并不是自己理想中的伴侣,他需要的是一位能和他一起在革命的征途中并肩战斗的战友。于是周恩来和这位女友告别,选择了逸豪为自己的终身伴侣。逸豪是邓颖超的化名,这是当年觉悟社社员抽号定的化名。邓颖超抽的是1号,便以谐音逸豪为自己的化名。周恩来抽到的是5号,便以谐音伍豪为自己的化名。两人在广州结婚时,便互约,绝不向对方打听不该知道的党内秘密。自今年,也就是1927年7月中旬以来,邓颖超隐隐感到党中央有重大行动,但她从来不问。

    吃过晚饭后,周恩来叫住邓颖超,严肃地说:“小超,我今晚就要离开武汉到九江去。此一去不知何日才能相见,你要多保重。”周恩来还是没有告诉邓颖超他到九江去要干什么。邓颖超也不问,只是拉住他的手,深情地说:“我们都是党的人,宣誓要把自己的一切献给共产主义事业。你放心地走吧,不要想着我,要想着熊雄、楚女这些烈士,多杀几个敌人,为他们报仇。”周恩来紧紧地握住她的手摇了几下,两人默默地对视着,离情尽在不言中。这时陈赓跑来喊了一声“周主任”;周恩来说了一声“珍重”,便抽出手来,和陈赓走了,消失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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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月的南昌,战云密布。叶挺和贺龙奉党的命令,率24师和20军在九江登上军列,向南昌飞驰。南昌驻军根本不知暴动之事,还为他们举行隆重的入城式。贺龙在南昌驻扎下来后,汪精卫、张发奎连连派来代表,催贺龙清党。贺龙吸着烟斗,对来人说:“请你们回去告诉汪主席和张总司令,我贺龙很快就要清党,请他们瞧好吧。”汪精卫、张发奎不疑有他。在他们看来,贺龙早年加入孙中山先生领导的中华革命党(同盟会后的革命政党,国民党的前身),响应孙中山先生的号召,在家乡湘南桑植县起兵讨袁,从团长当到军长。汪精卫早年留学日本时,就是孙中山先生的亲密战友,主持同盟会机关报《民报》对梁启超办的保皇党报纸《新民丛报》展开论战,口诛笔伐,大张革命之旗。1925年孙中山先生在北京病逝,汪精卫当时随侍左右,起草了《总理遗嘱》。有此资格,贺龙还会不听汪精卫的招呼么。

    汪精卫根本想不到,贺龙已看清天下大势,把自己的军队交给了共产党。7月7日,周恩来在陈赓的陪同下秘密来到南昌,住进了公安局长朱德的寓所。朱德热烈欢迎周恩来的到来,为他在家里设小酌洗尘。席间,朱德谈起了往事:“恩来呀,我是个老同盟会员,参加了辛亥革命、护国战争、护法战争。以后军阀混战,国家的情况一天天坏下去,我很苦闷。这时中国共产党成立了,我看到了光明,专程去上海找党的总书记陈独秀,提出入党要求。谁知他根本不信任我,一口拒绝了我的要求。无奈之中,我去欧洲找你,没有想到你立即为我办了入党手续。恩来,你真是我的引路人啊!”周恩来谦和地说:“玉阶兄快不要这样说了。我只不过是比你先入党几天。让我们一起为赤色的旗儿在中国飘扬而奋斗吧。”他端起酒杯和朱德碰碰杯,便一饮而尽。朱、周二人都善饮,但因暴动在即,不敢多饮。席散之后,周恩来对朱德耳语几句,朱德连连点头。

    当晚,周恩来在南昌的江西大旅社召开了前敌委员会会议,宣布了中央的决定。前敌委员会由周恩来、李立三、恽代英、彭湃四人组成,由周恩来任前敌委员会书记,主持暴动工作。第二天,周恩来来到南昌市内的子固路二十军军部看贺龙。贺龙迎了出来,周恩来握着他的手走进贺龙办公室,坦诚地说:“贺龙同志,你虽然还不是中共党员,但我认为你早就具备了党员的条件。现在党决定你来担任这次暴动的总指挥,你有什么意见吗?”贺龙斩钉截铁地说:“我完全听共产党的话,要我怎样干就怎样干!”周恩来说:“好,这是起义的全部计划,现在咱们商量一下具体行动。” 

    1927年7月29日晚,贺龙把二十军团以上干部召到军部,抹抹浓浓的一抹唇须,严肃地宣布:“过去有人一直要我清党,我没有答应。现在,我贺龙要清党了!”

    听贺龙宣布要清党,许多共产党员开始不安起来,一些国民党员则面露喜色,看贺龙怎样清党。只见贺龙指着台下命令道:“是共产党员的都站到这一边,是国民党员的都站到那一边。”台下一阵骚动,共产党员和国民党员各站一边。贺龙瞅了瞅台下,庄严宣布:“诸位,现在我宣布,我贺龙要跟共产党走了。国民党员信得过我贺龙,愿意跟着我走的,兄弟我热烈欢迎。不愿意跟我走的,请都留这儿,过几天我发给你们路费,礼送出境。我是说话算数的,决不和你们为难。但是——”讲到这里,贺龙陡露杀气,“但是——如果谁要和我捣乱,我贺龙的脾气你们是知道的。只怕我贺龙认得你们,我这支手枪不认得你们。”说着,他掏出手枪“啪”地拍在桌子上,全场为之一震。

    周恩来当夜听到贺龙清党的事,急忙走到二十军军部,紧紧地握住贺龙的手,激动地说:“贺胡子,大革命失败,多少人都往蒋介石那里跑,好抱住这棵大树乘荫凉。你是军长,却毅然把部队交给了党,我代表党感谢你。”贺龙诚挚地说:“周主任,你快不要这样说了,我贺龙不爱听这话。要说感谢的话,我要感谢党,收下了我这个老兵。”

    经前敌委员会讨论,决定在7月31日夜发动起义。贺龙总指挥以演习为名,调动部队包围城里的国民党部队。朱德按照周恩来的部署,30日一早发出请柬,邀请南昌城的3、6两军的主官赴宴,以调开国民党军队的指挥官。前敌委员会参谋团参谋长刘伯承不断地在墙上的大军事地图上标出敌我态势。暴动这部大机器已全速运转起来。

    就在这时,张国焘以中央代表的身份来到南昌,下令召开前敌委员会紧急会议。根据中央决定,张国焘和谭平山也参加前敌委员会。会议一开始,张国焘就反对现在暴动:“你们应该得到第二方面军总司令张发奎的同意,否则不能动。”周恩来恼怒地反驳道:“你在整理党务案中一味退让,造成今天这样严重的局面。你还想叫我们党放弃领导权,当别人附庸啊?不行,暴动时间断不能改变,更不能停止。”其他委员也都七嘴八舌地斥责张国焘。张国焘站起来傲慢地说:“这是中央和共产国际的意见,你们眼里还有没有中央?”周恩来反驳道:“中央和国际代表给我的任务是主持起义。你要阻拦破坏起义,就得承担一切后果。”谭平山大吼道:“警卫营,把他捆起来,把张国焘捆起来!”哗啦一下子,进来十几个武装士兵要捆张国焘。周恩来劝阻道:“算啦,他是中央代表,怎么能捆起来呢?”这时,陈赓进来,对周恩来耳语了几句。周恩来气愤地说:“同志们,我们内部已经出了叛徒,有一个副营长向敌人指挥部告了密。我是前委书记,要对起义官兵负责。我命令,提前两小时起义。”说完掏出红巾带系在自己的脖子上,前敌委员会成员和指挥部军官们也都系上了红巾带。接着,所有起义官兵也都系上红巾带,南昌起义正式开始了。

    再说南昌公安局局长朱德,按预先的计划,把敌军的大小主官请到家里,大鱼大肉地招待,军官们开怀畅饮。吃过饭后,天已黑尽,大家又摆开桌子玩麻将。玩了一会儿,忽然城里响起枪声,军官们不禁惊疑起来。朱德把麻将牌弄得哗哗响,骗他们说:“乱世之时,响一阵枪声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南昌城哪天晚上没有枪声。”军官们一听也是,也就继续玩下去了。枪声越来越密,军官们听着不对劲,都纷纷告辞要走,朱德也不强留,走过去把门拉开,似为送行。谁知几十个系着红巾带的军官冲进来,用枪指着他们,命令道:“不许动!谁动打死谁!”指挥官们无奈,举起了手。有的指挥官问朱德:“玉阶兄,这是怎么回事呀?”朱德冷笑两声说:“今晚是革命暴动,诸位只要不捣乱我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说着,他命令教导团的军官们解除这些指挥官的武装,把他们囚禁起来,严加看管。

    由于失去了指挥,南昌城里的国民党军队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经过一夜的战斗,南昌城里的敌军三千人被全部解决。

    1927年8月1日,南昌城里的新政权——革命委员会向全国发出通电,宣告“八一革命”的胜利;公布了由宋庆龄、邓演达、何香凝、周恩来等23人组成的革命委员会的成立。革命委员会任命吴玉章为秘书长,刘伯承为参谋长,郭沫若为总政治部主任。革命委员会把参加起义的全部革命军队整编成第二方面军,任命贺龙为总指挥兼二十军军长,叶挺为代前敌总指挥兼代十一军军长,朱德为第九军副军长。

    八一南昌起义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向国民党反动派打响了第一枪。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人民军队,便是在这次起义中诞生的。8月1日,乃被定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建军节。

    参加革命委员会的宋庆龄(孙中山先生夫人)、邓演达(国民党左派,北伐军总政治部主任、后被蒋介石杀害)、何香凝(廖仲恺先生夫人)、郭沫若(北伐军总政治部副主任)其时都不在南昌。郭沫若看到通电后,立即赶赴南昌,到了贺龙的二十军军部,贺龙赶快让副官把这个好消息报告周恩来。这时二十五师党代表李硕勋正好在周恩来这里,周恩来便拿了自己的两套新军服和李硕勋一起去看郭沫若。周恩来向郭沫若简单介绍了起义经过,然后说:“八一革命,我们只缴了南昌城里3军和6军的械,并没有杀一个人。”郭沫若半开玩笑地说:“不杀人,有时也好像不大好,我们倒几乎被你们不杀的人杀了。”原来郭沫若来南昌的路上,在火车站上差点被起义部队遣散的3、6两军的散兵打死。周恩来一听,连忙拿出带来的军服让他换上。

    郭沫若刚从外面来,周恩来问他:“你在外面听到什么消息没有?”郭沫若沉痛地说:“赵世炎同志牺牲了。”周恩来一听,顿时心如刀绞,李硕勋则是放声大哭起来。郭沫若疑惑地问道:“恩来,这是……”周恩来强忍悲痛告诉他说:“这是李硕勋同志,你们四川老乡。他的妻子叫赵君陶,是世炎同志的妹妹。世炎同志牺牲了,我心里很难过。还在欧洲勤工俭学时,我就和世炎一起工作,后来又一起领导上海工人起义,没想到……嗨!我们要向蒋介石讨还血债!”

    第二天,也就是1927年8月2日早晨,周恩来命令贺龙和刘伯承清查战果。陈赓进来报告:“有一支部队向南昌开来!”周恩来一惊,忙问:“多少人?”陈赓说:“两个团,有三千多人。”周恩来下令:“进入警戒。”贺龙立即拿起电话,命令二十军在城上布防。周恩来在城上用望远镜仔细瞭望,只见那支部队的身影很快清晰起来,显然是以强行军的速度前进着。仅此一点,就可以看出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强悍的部队。周恩来下令:“吹号,问他们是什么部队。”军号声在城墙上“滴滴答答”地响了起来。这时,那支队伍停止了前进,吹号回答。周恩来一听号音,顿时明白,这是聂荣臻率二十五师来了,他连忙下令吹号欢迎。

    来者果是聂荣臻和周士第师长率领的二十五师。部队进城后,周恩来拉着聂周二人的手说:“行动很成功。我原来没想到会这样顺利,把二十五师大部分都拉出来了。”叶挺也过来看望二十五师。由于这个师是在原叶挺独立团的基础上组建起来的,很多军官和士兵都是叶挺的老部下,大家见面分外亲热。叶挺的警卫队队长粟裕过去也是叶挺独立团的,这时也忙着寻找老战友,南昌城里一片欢腾。    从8月3日起,八一革命部队离开南昌,照预定计划准备去广东建立革命根据地,沿途被蒋介石嫡系钱大钧部和国民党广东军阀部队攻击,损失很大。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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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回 周恩来病倒南征路  张太雷捐躯广州城

    话说1927年8月1日,南昌起义部队成立了革命委员会。委员会委员有周恩来、宋庆龄、邓演达、何香凝、李立三、谭平山、张国焘、吴玉章、刘伯承、贺龙、叶挺、朱德、郭沫若等人。8月3日,按预定计划,起义部队撤出南昌,在周恩来的率领下,向广州进军,企图占领海口,取得共产国际援助,建立广东革命根据地,再举行北伐。一句话,就是仿效大革命时期的老一套办法。

    天气酷热,长途行军,沿途又得同追剿堵截的敌人作战,部队疲惫不堪,减员很大。8月12日,部队经会昌到达宜黄。在这里,周恩来碰到了中央军事政治学校(即黄埔军校)武汉分校党委书记陈毅。周恩来欣喜地问:“陈毅同志,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陈毅擦擦头上的汗说:“我是赶来参加暴动的,结果还没有到南昌,就听说你们已经南下了,我就急忙赶来了。还好,总算追上了。周主任,你打算用什么来招待我呀?”周恩来摊开手,无可奈何地说:“老同学,我很遗憾,现在部队筹饷困难,连吃饭都成了问题,没有什么好款待你。等革命成功了,我请你吃法国大菜,现在只好请你先记上账吧。”陈毅哈哈一笑说:“恩来,你还是那样认真,我跟你说着玩呢。说真的,你打算让我干什么呀?”周恩来说:“你来得正好,二十五师七十三团没有指导员,我想让你去。只是这工作太小了,你不要嫌小呀!”陈毅爽快地说:“什么小不小,给我个连指导员我也干。只要拿起武器就行。”周恩来笑了:“你还是在欧洲时的老样子,痛快爽朗。不过呢,七十三团指导员虽然职务低了些,但却可以直接抓住一支部队,这样进而可以抓住更大的部队。以前的教训就是我们对上层的工作比较重视,而忽视了抓部队的基本团队。事情来了,我们就掌握不了部队。”陈毅不笑了,沉思着点点头说:“你说得很对,我一定把这个团队紧紧地抓住。”

    部队在广昌休息两天,又和追击而来的钱大钧所部打了几仗,经瑞金、长汀、上杭进入广东境内。周恩来由于日夜操劳,不得休息,身患重病,发起了高烧,无法行动,只好坐着担架行军。许多同志劝他离开队伍,周恩来坚决拒绝了:“不行,我坚决不能离开部队,我要和大家一起行军,向潮汕前进!”

    部队经过苦战,终于到达潮汕。周恩来用湿毛巾搭在头上,对着地图研究下一步的行动。忽然陈毅领着一个人进来,对周恩来、张国焘、李立三、谭平山等人说:“你们看谁来了?”大家抬头一看,来者原来是临时中央五常委之一的张太雷。周恩来欲站起欢迎,却因病体虚弱无法站起来。张太雷紧走几步握住周恩来的手,惊叫道:“这么烫!恩来,你病得不轻呀!瞧,脸色这样黄,胡子这么长,你得赶快离开部队去看病。”周恩来摆摆手说:“我不要紧。太雷,中央有什么新的决定吗?”张太雷的脸色一下严肃起来了:“是的,中央有了重大的决定。8月7日,中央在武汉召开紧急会议,中央委员罗迈(李维汉)、瞿秋白、张太雷、邓中夏、任弼时、苏兆征、顾顺章、罗亦农、陈乔年、蔡和森,候补委员李震瀛、陆沾、毛泽东,中央秘书邓小平,共青团代表陆定一等人参加了会议。选举瞿秋白、李维汉、苏兆征为中央常委,由瞿秋白负总责任。会议决定在湖南、湖北、广东、江西四省举行农民秋收暴动。在这次八七会议上,陈独秀正式被罢免了总书记的职务。”

    周恩来过去在广州时和毛泽东接触比较多。中山舰事件后,他和毛泽东多次找陈独秀谈,要组建共产党领导的武装部队,反击右派的进攻。毛泽东还在广州举办农民运动讲习所,培养农民武装骨干。现在周恩来听说毛泽东参加了八七会议,便急切地问:“润之(毛泽东字)在会议上说些什么?”张太雷说:“毛泽东在发言中强调,以后要非常注意军事,须知政权是由枪杆子中取得的。”周恩来听了,击节赞赏:“好一个枪杆子里面出政权!讲得好,深刻。”张太雷点点头说:“是这样。中央命令南昌起义军取消国民党革命委员会名义,改组为工农革命军;国焘、立三、平山立即离开部队,由恩来总负其责。中央的决定传达完了。你们要立即执行。我得赶紧去广州,组织广州暴动。毛泽东已去江西、湖南组织秋收暴动去了。一个新的革命******即将兴起,让我们举起双手欢迎她吧。” 

    张太雷等人走后,周恩来于此年,也就是1927年10月2日率队正欲行动,不料粤军大举杀来。陈济棠率粤军第4军等部抢先占领潮汕屏障揭阳、汤坑一带有利阵地,黄绍竑率粤军第7军从背后杀来,黄埔系中央军钱大钧部则在梅县以东之松口镇布防。周恩来率部死战潮汕,终因兵力悬殊失败,急忙撤往流沙,兵员损失很大。这时陈济棠的队伍第11师赶来,将部队冲散,周恩来身边只有聂荣臻、叶挺、郭沫若等几百人了。夜色浓黑,枪声不断,周围情况不明。怎么办?周恩来发着高烧,把带枪的指战员共一百多人分成十个小队,陆续出发突围,但出发了的小队一没入黑暗中,便再也没有消息,大家不禁踌躇起来。周恩来很着急,劝说大家:“我们得走啊,不冒险是只好坐以待毙的呀!”

    部队一队队走了,周恩来身边只剩下叶挺、聂荣臻等几个人了。这时,陈济棠的粤军11师“丢他妈,丢他妈”地骂着搜索过来。叶挺抽出小手枪,准备和敌人拼命。周恩来发着高烧,昏迷不醒,不时喊着:“前进……冲啊!”正在这危急时刻,从旁边的树林里跑来一个壮汉,二话不说,背起周恩来就往村里跑。叶挺、聂荣臻也无暇细问,提着手枪在后面掩护着一起向村里跑去。壮汉一直把周恩来背到自己家里,才气喘吁吁地告诉聂荣臻、叶挺:“我叫杨石魂,是这里党组织的负责人,大革命时听过周主任的报告,所以认得你们。”这时周恩来在高烧昏迷中又喊起来:“冲啊!冲啊!”聂荣臻发愁地说:“周主任病成这样,怎么办呢?”杨石魂安慰他们说:“不要紧,你们先在我家休息,晚上我弄一条小船来把你们送到香港去。”

    这时,粤军的一个排“丢他妈,丢他妈”地骂着,进村砸门打户地搜索过来。聂荣臻他们把周恩来藏到阁楼上的柜子里。三人正担心的时候,粤军排长喊了一声“集合啦”,只听见外面士兵跑步集合。排长喊了一声“开步走”,队伍便开拔了。三人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聂荣臻对杨石魂说:“这里太危险了,得迅速转移。”杨石魂一拍胸脯:“到晚上吧,包在我身上。”

    天好不容易才黑下来。杨石魂找了副担架,三个人轮流抬着周恩来转移到陆丰的甲子港。杨石魂找了条小船,这船实在太小,三个人把周恩来抬进船舱躺下后,舱里再没有立足的地方了,杨石魂、叶挺、聂荣臻便都在舱面上蹲着。聂荣臻是四川江津县人,不惯乘海船。这时海上又起了风浪,小船在风浪里如一片小树叶在晃动着。聂荣臻怕自己掉到海里,干脆解下腰上的皮带,把自己的身体拴到桅杆上。经过两天一夜的漂行,好不容易才到达香港。杨石魂和在港的广东省委取得了联系,把周恩来背到九龙的油麻地广东道的一处房子住下。广东省委请来医生护士为他诊治,半个多月后,周恩来的身体才逐渐好起来。十一月上旬,周恩来到达上海。这时,广东省委正在香港筹划发动广州起义,大家请周恩来予以指导。中央决定,在广州成立广州起义革命军事委员会,由中共广东省委书记张太雷任委员长,叶剑英、聂荣臻、叶挺、陈赓参加领导,由叶挺任总指挥,叶剑英任副总指挥。1927年12月11日凌晨,广州起义发动。起义部队、原国民革命军第4军之教导团(叶剑英任团长)、警卫团和工人赤卫队在二叶指挥下,消灭了市区的大部分敌人,占领了市公安局、国民党省政府等重要机关,成立了以苏兆征为主席的广州苏维埃政权。这时白军李福林所部向广州大举进攻。在兵力装备占优势的白军进攻面前,叶剑英力主放弃广州,向陆丰转移,但他的正确意见终被否定。广州起义部队在广州观音山布防,抵抗李福林部队的进攻。总指挥部副官陈赓奉叶剑英命令到观音山督战,击溃敌军。但未几敌军大至,起义部队奉令仓促撤退,工人赤卫队牺牲者达数千人。广州起义失败,张太雷亦于战斗中牺牲。撤出广州的起义部队奉令编为工农革命军第四师,转移到海陆丰。

    起义失败后,李立三以中央代表的身份来到香港,处理广州起义的善后事宜。他把广州起义说得一无是处,错误地处分了参加领导起义的叶挺等人。叶挺因受了冤枉,一气之下出国了,以致脱党。1928年3月,中央再派周恩来去香港,纠正李立三处理广州起义善后事宜的“左”的错误。周恩来到香港后,召开会议,否定了李立三对广州起义的指责,妥善地安置了起义领导干部,派叶剑英去莫斯科学习。忙完这些事后,周恩来又和邓颖超去莫斯科参加中国共产党第六次全国代表大会,回国后仍主持中央的日常工作,指导红军运动。

    周恩来从南昌起义的经验教训中已看出,举行城市暴动这样的单纯的军事斗争方法是不能使革命胜利的,必须找出一种新的斗争办法。这办法是什么呢?周恩来苦苦地思索着。

    毛泽东、朱德、陈毅也在探索着这条道路。

    且说毛泽东在八七会议结束后准备返回湖南,改组湖南省委,领导秋收暴动。临行前,总书记瞿秋白让人买来武汉城里老通城豆皮馆的豆皮、水酒和糯米肉丁豆皮馅饼,在一间秘密的阁楼里为他饯行。席间,瞿秋白又提起毛泽东不愿当政治局委员的事来:“润之兄,你要留在中央,主管党的宣传工作,那该多好啊!”毛泽东摇摇头说:“我不去上海,鄙人要投笔从戎,抓枪杆子,当共产党的山大王。”瞿秋白无奈地笑笑说:“润之兄,我是说服不了你。好,祝你们暴动成功,夺取长沙。告诉你个好消息,南昌暴动的部队正向广东进军,我已向恩来写了信,要他们从南昌暴动部队中拨两个团参加秋收暴动。”毛泽东兴奋地举起酒杯说:“秋白兄,我是不会喝酒的,但为了这个好消息,我要和你干一杯。干!”瞿秋白往上抬抬滑下来的眼镜,信任地说:“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拿下长沙,干!” 

    喝完瞿秋白为他准备的饯行酒,毛泽东立即同夫人杨开慧携子毛岸英、毛岸青、毛岸龙返回湖南长沙,在长沙召开省委扩大会议,以中央特派员的身份改组了湖南省委。他拒绝当省委书记,提议通过彭公达当省委书记。接着,毛泽东向省委传达了中央关于举行秋收暴动的指示:“现在看来,要革命就得没收地主的全部土地分给农民。因此,起义发动时我们的动员口号就是‘打土豪,分田地’,把农民发动起来,建立工农革命军。”大家听了,都觉得很好,决定由毛泽东去安源领导秋收暴动,因为计划参加暴动的工农武装都集中在安源一带的安福、萍乡、衡山、醴陵一带。

    但是,中央拨给秋收暴动的南昌起义军两个团却杳无音信。毛泽东焦急地说:“没有正规军的参加,怕是要影响暴动。”正当毛泽东焦急的时候,省委交通员跑来报告:“有两个团,因为没有赶上南昌暴动,现在修水、铜鼓驻屯。”毛泽东听了,大喜过望:“一定要把这两个团拉来。我是中央特派员,有权调动他们。我马上得赶到安源去。”说完,拿起雨伞就走了。

    毛泽东离开会场,回到长沙北门外八角门楼的家,杨开慧已做好饭等着他。这一段时期以来,由于形势剧变,开慧格外忙,她既要照顾三个孩子和年老的妈妈,又要协助毛泽东工作。“马日事变”后,她又多了个任务,随时注意毛泽东的安全,因此瘦多了。吃饭时,岸英他们又哭又闹,开慧又得忙着照顾他们。毛泽东不禁皱皱眉,像这样怎么能让开慧再跟着自己出去奔跑,何况这次出去是组织秋收暴动,出生入死,开慧还是留在家里好。

    吃过饭后,孩子们都睡了。毛泽东对杨开慧说:“霞,我们又得分开一段时期了。我这两天就得出去组织暴动了。”杨开慧说:“那我和你一起去吧,你一个人出去我不放心。”毛泽东摇摇手说:“使不得。我这次出去和以往不一样,这是组织军队暴动,是很危险的事。再说你走了,妈妈和岸英他们怎么办?你还是回板仓,住一段日子,外面稳定了,我立刻把你接来。”看杨开慧不做声,毛泽东又补充了一句:“你在家也还可以组织一些活动,同样可以为党工作嘛。”杨开慧想想也是,便点头答应了。

    第二天,毛泽东送杨开慧回板仓。板仓是杨开慧娘家所在地,离长沙有60多公里。他们到板仓时已夜深人静,毛泽东为了不惊动村里人,先在外面松林里等着。杨开慧进屋后,收拾好住处,才到松林里把毛泽东叫进来。她用布蒙住窗子,点上了灯。毛泽东看了看熟睡的孩子,轻声叮嘱杨开慧:“霞,我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万一我牺牲了,你切莫悲伤,把孩子们教育成人,让他们继承我的遗志。”杨开慧听了,一下扑到毛泽东怀里,轻声啜泣起来。毛泽东抚摸着她的头发,夫妻恩爱之情潮水般涌上他的心头。

    毛泽东和杨开慧是1920年在北京结婚的。杨开慧的父亲原是湖南第一师范的教师杨昌济先生。杨先生曾留学外国,主攻伦理学,治学严谨、善于识人,当时就特别推重毛泽东和蔡和森这两个学生,认为他俩定会成为改造中国的栋梁之材,经常请他俩到家里小聚,纵论天下大事。杨开慧也经常参加他们的谈话,得以熟识毛蔡二人。毛蔡二人中,毛泽东身材高大,面目俊秀,说话风趣,性格倔犟,杨开慧格外喜欢。毛泽东也喜欢杨开慧面容秀丽,为人谦和。二人逐渐产生感情。五四运动前夕,杨昌济应北大校长蔡元培之邀,到北京大学担任伦理学教授,举家北迁。毛泽东与杨开慧书信往来,感情愈笃。杨昌济极力支持这件好事,1920年病逝前,让毛泽东和杨开慧行了结婚大礼,了却了一桩心愿。

    自结婚以来,毛泽东和杨开慧可以说是形影不离。其间也有过短时的分离,但很快又聚到一起。但这次却不同了,毛泽东深知兵凶战危的道理,再说依目前的敌我力量对比看,以后的斗争必然是异常曲折、复杂、激烈。此一走,还能否和杨开慧再见上面,实在是一件很难预料的事,毛泽东一想至此,心里非常难过,只有强忍悲痛安慰杨开慧:“霞,你肩上的担子也很重,要保重身体。”

    二人面临生离死别,有说不尽的情话。眼看鸡叫三遍了,毛泽东拿起雨伞说:“霞,我得走了。”杨开慧开门先看看外面,见无异常动静,才招呼毛泽东出了屋。杨开慧把毛泽东送到杨家下屋的后山,毛泽东止住她:“霞,你回去吧。”杨开慧止住步,眼看着毛泽东进了松林,看不见了,才回到屋里来。二人万没想到,此一别却成永诀。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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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回 何长工秋收做军旗  毛泽东连队建支部

    话说毛泽东在板仓告别了杨开慧,便直趋江西安源。安源是江西著名的煤都,安源矿工组成的暴动部队和其他暴动武装都集结在这一带。毛泽东穿着蓝色大褂,手提红油纸雨伞,一个人匆匆忙忙往安源走去。路上虽然不时有警察和军队开过,但谁也没有注意他。

    毛泽东赶到安源后,立即召集各暴动部队负责人开会,宣布了中央举行秋收暴动的决定。会议作出决议,成立前敌委员会,由毛泽东任书记,作为指挥秋收暴动的领导指挥机构。

    在安源,毛泽东对准备参加暴动的部队,特别是那两个未赶上南昌暴动的正规军团队的情况有了详细的了解。这两个团的番号分别是国民革命军张发奎之第2方面军总指挥部的警卫团和贺龙之二十军独立团。警卫团是以叶挺独立团的一个营为基础组建的,编有三个营和一个连,团长是中共党员、黄埔军校二期生卢德铭。卢德铭当时奉调去参加南昌暴动,但他不想离开这个团,去武汉向中央请示方略,让他在军校时的同期同学,原叶挺独立团调拨过来的那一营人马的营长余洒度代理团长职务。独立团是由浏阳农民义勇军和平江农民义勇军合编而成的,由黄埔二期生苏先骏担任团长。这两个团因为没有赶上南昌暴动,这时警卫团驻屯修水,独立团驻屯铜鼓。

    特别令毛泽东鼓舞的是,警卫团排以上干部中,三分之一是中共党员;独立团的指战员中,有不少人是他在广州创办的农民运动讲习所的学生。

    卢德铭这时从武汉归来,带来了中共中央的命令。中央命令警卫团、独立团两个团参加秋收暴动,由毛泽东为书记的前敌委员会领导。毛泽东听了大喜,召开前敌委员会会议,把参加秋收暴动的部队编为“中国工农革命军第一军第一师”,警卫团编为第一团,安源矿工武装和醴陵农民武装合编为第二团,独立团编为第三团。毛泽东任命卢德铭为总指挥,余洒度为师长,一团团长钟文璋、二团团长王兴亚、三团团长苏先骏。前委会议决定暴动日期为1927年9月9日,行动计划是以第二团在安源举行暴动,夺取矿警武装;第一团由修水向平江进攻,夺取平江;第三团由铜鼓向浏阳进攻,夺取浏阳。三个团得手后,向长沙逼近,夺取长沙。

    行动计划订好了,但工农革命军还得有一面军旗,卢德铭总指挥便命令一团(即原警卫团)参谋何长工设计。何长工是留学生,会讲法语、俄语。警卫团由于是正规部队中的精兵,官佐文化水平较高,有许多是军校生和大学生,如罗荣桓是中山大学学生,何挺颖是上海大学学生,伍中豪和宛希先是黄埔军校学生,张子清是湖南讲武学堂学生。更可喜的是这些人都是中共党员。何长工接受命令后,把这些共产党员大学生找来,大家商议了一下,便由何长工设计,在一面长方形的红巾上缝上黄色的五角星和镰刀斧头交叉的图样,在红布的前端有一溜白布,用墨笔写上“工农革命军第一军第一师”的番号,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军队的第一面军旗诞生了。毛泽东看着军旗,想象着暴动开始后的革命大发动的红火局面,想象着打下长沙后的胜利景象,随后拿起雨伞,向驻铜鼓的第三团走去。他决定在第三团指挥整个秋收暴动。

    毛泽东从安源出发,取道浏阳前往三团驻屯的铜鼓。走了一上午,到浏阳张家坊时,他肚子饿了,便踱进张家坊的一家饭铺里吃饭。突然几个挨户团(国民党民团武装)的团丁走了进来。近来共产党要暴动的消息传遍了浏阳、萍乡一带,挨户团奉令严查过路行人。团丁们用枪指着毛泽东问:“干么子的?”毛泽东掏出路条说:“老总,我是安源煤矿账房的。”那几个团丁一看路条说:“原来是煤矿采办张先生,快吃完了走路,共党最近要在这一带暴动。”说着就要离开,不巧一个横斜眼、腰别盒子枪的家伙进来问道:“么子事?”那几个团丁说:“他是安源煤矿采办张先生,我们查过了没错,让他快走。”那家伙一听是安源的,顿生疑心,把手一摆说:“不行,把他带到团防局问问。”那几个团丁连声答应说:“是!队长。”用枪逼着毛泽东跟他们走。 

    小队长带着几个团丁在前面走,两个团丁押着毛泽东在后面跟着,毛泽东心里直发紧,他知道押到团防局是凶多吉少。急中生智,他看这几个团丁好对付,枪毙了自己,对他们没有什么好处,倒是那个小队长不好对付,便装作脚痛,一跛一跛地故意落在后面。等到离队长远些了,毛泽东掏出几十块钱给两个团丁说:“两位老总拿去买碗酒喝吧,煤矿上正等着我这笔货,你们就把我放了吧。”两位团丁见钱,喜笑颜开,向毛泽东使个眼色。毛泽东正要跑开,谁料走在前面的队长转过头大声呵斥:“快跟上来,搞么子名堂!”两个团丁见状也大声喝道:“快走!快跟上。”毛泽东无奈,只好跟着他们走,离团防局还有几步了,路边有一道水沟,水沟旁边是一大片茅草灌木。这时一个团丁跑到后面去小解,另一个团丁草鞋带子松了,蹲下身系鞋带。现在不跑还待何时,毛泽东一下跳过水沟,在茅草里躲了起来。过了片刻,才听到团丁喊道:“人跑了!”队长远远地喊道:“快搜!”两个团丁走下水沟,在茅草里搜起来,有好几次他们的脚就要碰到毛泽东了。毛泽东动也不动。那两个团丁搜了两下便喊起来:“队长,我们搜遍了,没有,已经跑了。”队长骂了一声,叫他们跟上来。

    等到天黑尽了,毛泽东才从茅草里钻出来,连夜赶往铜鼓,从这里到铜鼓都是山路。毛泽东原来就患有足疾,开始逃出时,因为精神高度紧张,忘记了脚疼,脱险后精神一松弛,顿感脚疼起来。他的雨伞、鞋都丢了。赤脚行路,寸步难行,毛泽东无奈到旁边的一户农户家里求宿,拿出七块钱,买了他家的一双鞋和一把雨伞。第二天,农民又给他领路,送他出了山。当毛泽东赶到第三团团部的时候,身上只剩下七角钱了。

    1927年9月9日,秋收暴动开始,毛泽东在铜鼓指挥三个团向敌人发动了进攻。

    王兴亚所率的第二团最先暴动。9月9日晚,王兴亚指挥全团一千多人收缴了安源煤矿反动武装的枪支,占领了安源。接着二团攻击萍乡,敌军守军一营人闭城固守,连攻两天未克。二团又转攻醴陵,城里守军数十人,闻二团到来,县长先逃,守军亦跟着逃走,二团攻占醴陵城。城郊农民也纷纷暴动,成立农民军。长沙敌酋张国威闻讯,即派两营军队反攻过来,二团及时撤出,转攻浏阳城。城中守敌仅一个排,闻讯逃窜,王兴亚率二团开进浏阳城,召集商人筹款。两天后,张国威的两营人马追到浏阳,二团仓促应战,不敌撤出浏阳,乱军中王兴亚失踪,全团溃散。

    驻修水的一团败得更惨。一团和邱团攻打平江县城。军到金坪,新收编的邱团突然叛变,从背后攻击一团,部队损失惨重,团长钟文璋失踪。余洒度和卢德铭率一团向铜鼓的三团靠拢。

    三团的暴动也受到挫折,暴动开始后,三团一攻白沙,二攻东门,连战皆捷。由于三团官兵水土不服,病者甚多,再攻受挫,不得不退下来。恰好卢德铭和余洒度退到这里,毛泽东乃率两个团和第二团残部退往浏阳文家市。战斗失败,农民恋土,部队减员很大。只有一团因是正规军的警卫团,训练有素,还保持着团的规模。

    在这样的情况下,以三个残破之团攻击有九千敌军防守的长沙无异于以卵击石。毛泽东力排众议,放弃中央原定的攻占长沙的目标,向敌军防守薄弱的萍乡前进。不料到达江西卢溪时,突遭朱培德省防军一个半团的伏击。后卫三团猝不及防,损失惨重。敌军向一团和师部包围过来,总指挥卢德铭指挥部队奋勇反击,战死沙场,时年仅22岁。

    毛泽东率残部且战且走,终于脱离追击。

    部队是脱险了,但下一步往哪里去?毛泽东果断地下令:“去永新,上井冈山。”毛泽东话音刚落,有人反对说:“那不是当山大王吗?”毛泽东反驳说:“山大王怎么啦?历代都有山大王,他们凭借山势,官兵没有办法消灭他。我们要当共产党的山大王,是共产党领导的有主义、有政策、闹革命的山大王。”毛泽东毅然下令:“向永新前进!”

    1927年9月29日,毛泽东率领秋收起义部队开到江西永新县三湾村。这里远离国民党大部队,起义军总算可以喘口气。部队住进了民房,开始休整。三湾村来了一支身份不明的军队的消息很快传到井冈山上的山大王袁文才和王佐那里去了。

    部队在休整,但毛泽东却不能休息。下一步怎么办?一是要整编部队,二是要打通袁文才、王佐的关系。两件事中有一件办不好,以后都难以在井冈山站住脚。现在首先要办的事是整编部队。

    秋收暴动时共有三个团,几千人,而现在只剩下了七百多人,番号繁杂,编制凌乱,士气低下,必须整编才能提高士气。七百多人的队伍勉强够编一个团。这个工作比较好办。现在关键的问题是采取一种什么办法,切实保证把部队置于党的领导之下,保证部队可以历经艰险而不溃散。 

    毛泽东读过很多历史书,是个把中国历史读透了的人。在湖南第一师范学习时,毛泽东特别喜欢国文和历史两门课程。中国的古典文学名著,基本上也是历史著作。毛泽东在校期间,把大部分时间用在阅读背诵研究中国古典文学著作和史学著作上,他的史学论文和国文总是名列前茅,他用文言文写的论文总是得到国文教师袁大胡子的推崇。但数理各科,毛泽东甚少关心,总考不及格。至于图画手工课,毛泽东更不感兴趣。有次图画老师让学生写生,毛泽东在一张纸上画了一条直线,上面再画上半个圆,题了一句李白的诗“半壁见海日”交上去了。

    兵书是中国古籍的重要内容,毛泽东读过很多兵书,知道兵家带兵的各种办法。

    毛泽东在油灯下来回踱着,抽着烟过滤着历史沉积下来的经验教训,又想到了一团。这个团除战死者外,逃之者甚少,什么原因使得团队屡经挫折而不散呢?他解剖着这个典型,从历史的角度审视着团队,终于解开了这个谜。原来一团里共产党员甚多,许多共产党员还担任着指挥职务,其中一部分还是军校生和大学生,文化水平、理论修养均较高,形成了各营连的团结核心,使团队保持了团结。

    分析到这里,毛泽东脑海里闪过一道电光,思考升华了。这是团结部队的好办法啊!毛泽东为找到这个办法兴奋不已,连夜找何长工、罗荣桓、宛希先、何挺颖等共产党员商议,决定在连队建立中共党支部,设立党代表。毛泽东严肃地说:“你们都要做党代表,要做到连有支部,排有小组,班有党员。只有这样,才能保证部队始终处在党的绝对领导之下。”

    经过充分的酝酿,毛泽东在三湾开始整编部队。他把八百残军整编为一个团,原来的三个团整编成两个营,任命何长工等人分任营长或营、连党代表。连队建立支部,排设小组。为了使每个班都有党员,各营的党员做了调整。在营建立总支,团建立党委。团、营、连党代表兼任书记,部队的重大行动必须经党的组织讨论决定,党代表同样有带兵权,确立了党对军队的绝对领导。在部队中实行民主制度,规定官长不打士兵,官兵待遇平等。又在部队中建立了士兵委员会。

    部队整编后,情绪开始稳定了,宛希先、何长工、罗荣桓等营连党代表忙着建立支部,在指挥官和士兵中挑选优秀分子,发展党员,部队出现了一种新气象。

    三湾改编,为把我军建设成为新型无产阶级军队初步奠定了基础。

    现在该解决进山的问题了,毛泽东下令部队:“立即开拔,向宁冈前进……

    欲知毛泽东怎样上井冈山,且看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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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回 毛泽东义收绿林汉 革命军井冈树红旗

    话说三湾改编后,毛泽东即率部队向江西宁冈前进。宁冈地处荒僻,离长沙更远。毛泽东把队伍带到那里去干什么呢?余洒度几次纠集苏先骏等人提出反对意见,但是毛泽东执意率队向宁冈前进,余洒度等人无法反对,只得随军前进。

    毛泽东朝宁冈前进,是要实现他早就想好的一个计划,那就是上井冈山,当革命的山大王。还在1927年春,毛泽东在大革命时期领导湖南农民运动时,就听湖南衡山县的一位妇女干部讲到过井冈山,说那里山峦起伏,地势险要,地形复杂,远离交通要道,山上已有两个叫王佐和袁文才的头领各领着一百多人,官军对他们无可奈何。从那时开始,毛泽东就已经注意井冈山了。秋收暴动的失败,使毛泽东的头脑变得非常清醒,深知现在敌强我弱,敌人已是全国的统治者,而革命军只是一两点星星之火,要站住脚,只有上山。这也就是他不顾余洒度等人的反对,坚持率队进军宁冈的原因。

    三湾属永新县,但从三湾到宁冈县境并不远,经过四天的行军,部队开到了宁冈县的古城。宁冈古城就在井冈山下。在这里,毛泽东更清楚地了解了井冈山的情况。

    井冈山位于罗霄山脉中段,位处湖南、江西的交界处,地跨遂川、永新、宁冈、酃县四县。在各省军阀拥兵自保的局势下,井冈山成了四不管的地方。毛泽东从山下望去,只见一脉大山,沉沉远去,云遮雾障,莫测高深。从当地老百姓口中得知,井冈山山势陡峭,从山下到山上,只有一条羊肠小道可通,小道上有五处险要的哨口,最险要的一个哨口叫黄洋界哨口,只要在黄洋界哨口摆上一个班的兵力,如果没有大炮的配合,凭你有多少人也攻不上来。井冈山里,有大井、中井、小井、上井、下井五口山泉,山民依泉而居,聚成五个村落。

    毛泽东望着黑沉沉的大山,现在只要往前跨一步,就可以上山了。但是不能呀,山上驻着两股武装,一股是袁文才的部队,一股是王佐的部队。袁文才所部驻屯于井冈山山半腰的茅坪;王佐驻屯在井冈山上的茨坪。袁、王二人是拜把兄弟,互相支援,互为犄角。两个人的两百多部属,大都是井冈山本地人。

    宁冈古城来了一支大部队,引起了袁、王二人的警惕。袁文才驻在山半腰,首当其冲。他同身边的几位心腹和贺氏姐妹商议后,派出水客(侦察)下山侦察,摸清了这支大部队的底细,知道他们是暴动失败退下来的败兵。但这支部队又和以往的那些军队不一样,来到古城后,不大扰民,而且张贴标语,进行鼓动,声称要打土豪,分田地。袁文才面露喜色,这不是和我们一样么?他吩咐手下再进一步摸摸这支部队的底。

    毛泽东在宁冈古城也在摸袁文才、王佐的底细。经过几天的调查,得知袁文才今年29岁,是宁冈茅坪人,念过私塾,知文断字,19岁时上山加入绿林,现在手下有一百多人,二十多条破枪。王佐也是本地人,出生在井冈山下的遂川县,今年也是29岁,7年前上了井冈山,聚众啸聚山林。袁、王二部并不骚扰村民,他们只是向土豪筹款,山区村民有时还可得到他们的一些救济。

    毛泽东明白,要上山必须解决袁、王二人的问题。怎么解决?不外乎是打拉两种办法。要打也容易,袁王两部总共才有两百多人,几十条枪。但打了他们,井冈山群众必然会群起反对革命军,革命军难以在井冈山立足。唯一的办法是拉,争取他们参加到革命队伍中来。毛泽东少时常于田间地头歇工时读《水浒》,对小说中的梁山好汉深深地寄予同情,后来又听说袁文才及其助手、号称永新第一美人的女将贺子珍都是中共党员。毛泽东兴奋地一指桌子:“好!看来我毛某人上得了井冈山。”他当即委托中共宁冈支部书记、袁文才的好友龙超清上山联系。

    经过龙超清的说明,袁文才明白了山下的部队原是由中央委员毛泽东率领的中共暴动部队。他二话没说,立即请毛泽东上山,愿意听候收编。毛泽东闻讯大喜,立即单骑去茅坪和袁文才会面。

    袁文才得知毛泽东要求会面,料想肯定会带警卫部队。为防万一,他在会晤地大苍村布下伏兵,然后和贺子珍等人静等毛泽东到来。

    毛泽东来了。袁文才远远望去,只见毛泽东一行只有五个人,都骑着马。后面还跟着五六匹马,马上都驮着东西,沉甸甸的,压得马都快要趴下了,袁文才一颗悬着的心放下了。

    马队来到桥头停住了。毛泽东下了马,朝跟来的宛希先摆摆手,让他们都停在桥头,自己一个人朝袁文才走去,袁文才也紧走几步迎上前去。毛泽东和袁文才握住手,互相打量一番,彼此都有些意外。毛泽东意外的是,袁文才身材高挑,脸色白净,文质彬彬,状如处子,远不是他想象中的绿林好汉的那副凶恶样。袁文才意外的是农民运动的王,大革命时期掀起湖南农民运动狂潮,如今又领导秋收暴动的中央委员毛泽东远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威风凛凛的样子,普通得就像一个国文教师,身上连一支短枪也没有带。

    袁文才和毛泽东见了面,便把他介绍给自己的助手们。头一个是贺子珍,袁文才对贺子珍说:“这是毛委员毛泽东,字润之。”一语未完,贺子珍惊喜地叫起来:“这不是在《湘江评论》上发表文章的作者吗?我还以为是两个人呢,原来是一个人。”毛泽东微笑地说:“是的,是一个人,就是我老毛。”贺子珍红着脸说:“你那些文章写得真好,我是每篇都读。”毛泽东拂拂手说:“不好,不好。那是五四前写的,我还没有学到马列主义,有些观点今天看就不一定对了。”

    与袁文才的助手们见过面,毛泽东让宛希先等人过来。宛希先到了村口,招呼人们卸下马背上的礼物。毛泽东朝袁文才拱拱手:“我今天带来了一点礼物,请袁指挥笑纳。”袁文才逊谢几句,毛泽东令人打开麻包,只见里面是十几支步枪,再打开,又是枪,足足有一百多支好步枪。袁文才惊呆了,兵荒马乱的岁月,对于他这个山大王来说,还有什么比枪更宝贵的东西。自己积攒多年,才有几十支破枪,而毛泽东一下子就送来一百多支好枪。袁文才激动地握住毛泽东的手说:“毛委员,我现在信了你。你带的队伍是咱们自己的队伍,我要跟着你闹革命,请你收下我吧。”毛泽东摇摇头说:“不要这样说嘛,我们都是党的队伍,咱们一起闹革命吧。”

    收编了袁文才,王佐就好办了。毛泽东一次送王佐一百支好枪,王佐请毛泽东率部开上井冈山上的中心地茨坪。为了解决队伍的给养,袁文才送给毛泽东六百块大洋,王佐送给毛泽东五万斤稻谷。

    自古名山多美人,井冈山上不但有贺子珍这样的美女,就连袁文才的夫人谢梅姣、王佐的夫人罗夏英也都长得美如天仙。毛泽东上山后,她们和贺子珍一起医护伤员,张罗饮食,毛泽东的队伍第一次稳稳当当地休整起来。

    过了几个月,毛泽东整编部队。原来的第一团不动,袁文才和王佐的两支部队合编为第二团,袁文才任团长,王佐任副团长,何长工为团的党代表。井冈山上有了两团人马,毛泽东在井冈山站住了脚,便率队下山攻打茶陵。

    回到井冈山后,贺子珍拉住毛泽东:“来,我给你洗脚。”毛泽东抽回脚,不好意思地说:“莫动,脚臭得很。”贺子珍一把扳住他的脚说:“这是治病呢。”说着,泡上药水,开始治疗毛泽东的足疾。说起来,子珍也是出身于书香门第。她的父亲是前清的举人,子珍毕业于永新县城的福音学校,毕业后回到母校秀水小学当了国文教师。大革命时期入党,当过中共吉安特委委员。大革命失败后,她和袁文才、王佐下山救出了关在永新牢里的八十名共产党员和革命群众,可说是能文能武,有“永新一枝花”的美称。

    这时,何长工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说:“毛委员,来了,来了。”毛泽东急问道:“你见到朱德同志了吗?”何长工喘口气说:“见了,见了……”毛泽东端过一杯水说:“长工,先喝口水,慢慢说。”何长工喝了一口水,缓口气来说:“是这样……”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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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回 毛泽东井冈会朱德 红四军湘赣吃两羊

    话说1928年4月24日,何长工急匆匆赶到宁冈砻市刘德胜药店,向毛泽东报告了朱德部队已到宁冈的大好消息。

    毛泽东一直在关心着南昌起义部队的动态,听说他们在潮汕失败后,朱德、陈毅已率主力转到湘南,便派何长工去寻找他们,希望他们能来井冈山,壮大革命形势,当时正是1927年10月。毛泽东不知道朱德也有此意。自潮汕失败后,朱德、陈毅知道敌强我弱,现在不是硬拼的时候,便率部队向敌人力量薄弱的湘南农村挺进。这时朱德已得到毛泽东上山的消息,他根据自己的体会和研究,一下子看出上山是工农革命军图存发展的唯一正确道路,决定派部下、毛泽东的三弟毛泽覃寻找毛泽东,以传达自己欲来井冈山、与毛泽东会师的想法。何长工前脚刚走,毛泽覃后脚就来到宁冈。毛泽东听说朱德想来井冈山会师,大喜过望,看来我毛泽东上山是上对了,现在想上井冈山的不是我一个人了,朱德、陈毅要来,肯定还有人想来。毛泽东吩咐做几个辣菜,为朱军长的特使洗尘,背后的又一层意思是为三弟的到来,好好叙叙天伦之乐。

    自毛泽覃到来后,毛泽东日夜盼望着朱德部队的到来。井冈山就这么点人,山大林深,毛泽东心里深深感到寂寞。转眼几个月的时间过去了,朱德部队还无踪影,何长工一去杳如黄鹤。正当毛泽东翘首以盼时,宁冈砻市来了钦差大臣、中共湘南特委的特派员。他带来了中共湘南特委的命令,要毛泽东立即率队下山参加湘南暴动。接着,特派员口头传达了湘南特委编制部队的命令,命令把朱德部队编为第一师,毛泽东部队编为第二师,其序列和军政主官如下:

    工农革命军第一师

    师长朱德,党代表陈毅,参谋长王尔琢。下辖两个团:二十八团团长王尔琢(兼),二十九团团长龚楚,副团长胡少海。

    工农革命军第二师

    师长毛泽东,党代表何挺颖,参谋长张子清,下辖两团。第一团团长张子清(兼),党代表何挺颖,副团长陈毅宾;第二团团长袁文才,党代表何长工,副团长王佐。

    湘南暴动是瞿秋白盲动路线的产物。当时湖南省委按中共中央的要求,于1928年2月21日作出《湖南政治任务与工作方针决议案》,决定在湖南全省发动总暴动。中共湘南特委据此作出在湘南发动起义的计划,并派特派员前往宁冈砻市的龙江书院向毛泽东传达特委的命令,要求毛泽东立即率队开往湘南,支援湘南暴动。当时井冈山根据地正蓬勃发展,周围六县的党组织已得到恢复,宁冈、永新、茶陵、遂川都有了党的县委,酃县有了特别区委,莲花已建立了党的组织,工农地方武装也都在各县建立起来,前委领导这六县的革命群众进行了多次打倒土豪劣绅,发动群众的暴动,形势很好。毛泽东明白,这个时候主力离开根据地前往湘南,这些地区必然会被白军(即国民党部队)重占,而湘南的盲目暴动也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按照毛泽东的意思,是反对部队前往湘南的,但当时发生的一件事却不能不使毛泽东去湘南。

    是什么事使毛泽东被迫去了湘南呢?原来湘南特委特派员开除了毛泽东的党籍。毛泽东是中共中央政治局候补委员、中共中央委员,特派员没有权力开除毛泽东的党籍,他是传达中共中央的决定,宣布中共中央开除毛泽东的党籍。

    自秋收暴动失败,毛泽东说服大家,放弃进攻长沙,进军井冈山以来,毛泽东一直预感到中央会对他进行处分。但处分来得这样沉重,毛泽东是想不到的。由于不是党员了,毛泽东的前敌委员会书记也当不成了,于是前敌委员会取消,毛泽东改任师长。师里成立了师委,由何挺颖任书记,主管军队党的工作。被开除了党籍的毛泽东只好率一团去了湘南,这正是1928年3月。

    毛泽东到了湘南,在中共湘南特委看到了中共中央文件,才知事情的原委。原来1927年11月9日至10日,由瞿秋白主持,中共中央临时政治局召开扩大会议,共产国际代表罗明纳兹作政治报告。会议严厉批评毛泽东放弃长沙、上井冈山是完全背弃了中央决定,撤销彭公达、毛泽东、易礼容、夏明翰的湖南省委委员资格,开除湖南省委书记彭公达的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资格,留党察看半年。

    毛泽东往下看去,心忽然怦怦地乱跳起来。原来中共中央的文件是说:“毛泽东同志为八七紧急会议后派赴湖南改组省委执行中央秋暴政策的特派员,事实上为湖南省委中心,湖南省委所犯的错误,毛泽东应负严重的责任,应予开除中央临时政治局候补委员(资格)。”

    原来不是开除党籍,而只是开除政治局候补委员资格。毛泽东拍手称幸,他还是中共党员。随即前委恢复,毛泽东复任前委书记。

    湘南暴动注定是一次失败的盲动。湘南失败后,毛泽东率军回师宁冈,恰好一团一营营长张子清率队来归。他是上一年与部队失散后加入了朱德的部队,与朱德部队一起隐蔽在16军,这次归来,全营几百号人服装整齐,枪械鲜明。张营的归来,带来了朱德部队的确实消息,知道朱德、陈毅即将率部来井冈山会师。

    中国有句老话,叫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用这句话来形容毛泽东现在的心情是再恰当不过了。盲动的湘南起义是失败了,但毛泽东被迫去了湘南,却得以恢复党籍,而且与朱德取得了联系。毛泽东意气风发,率军回师宁冈,井冈山下的国民党吴尚之第8军部队闻听毛泽东回师,狼狈逃窜。边区恢复,留守井冈山的二团团长袁文才、王佐迎接主力上山,山上山下,风展红旗如画。

    就在这样一个喜庆的日子里,毛泽东派往朱德部队的使者何长工匆匆赶来,带来了朱德部队开到宁冈的喜讯。

    毛泽东这时刚回到宁冈,住在刘德胜药店。他问何长工:“朱德他们现在住在什么地方?”何长工回答说:“就在宁冈砻市的龙江书院。”毛泽东拉起何长工的手说:“走,咱们去看他们去。”

    1928年4月28日,这是井冈山地区繁花似锦的日子。南方的4月,正是阴历的暮春三月,山坡上开满了映山红,宛如片片红云。张子清、何挺颖、伍中豪、何长工、王佐、朱云卿簇拥着毛泽东往龙江书院走去。朱德、陈毅已率蔡协民、王尔琢、胡少海、龚楚在书院门口迎候,师部特务连连长林彪率全连在龙江书院周围布下警戒。

    毛泽东往龙江书院走去,何长工指着龙江书院门口人群中的一个中年军人说:“那就是朱德,站在他旁边的那个青年军人就是陈毅,他是我留学欧洲时的同学。”毛泽东一听,加快向朱德走去,朱德也快步迎过来,两个人在拱形石桥的顶点处碰面了,欣喜地喊着“朱军长”“润之”,两双大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毛泽东打量着朱德,只见他肤色黧黑,饱经风霜,看起来比40岁的实际年龄老得多,言谈中面目慈祥,语气和缓,如果脱掉身上蓝军服和大盖帽,犹如一位老农。朱德打量着毛泽东,只见他长发后梳,面庞清秀,身材高大,穿着军服,却不戴军帽,也没有扎皮带佩手枪,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

    朱毛二人长久地握手,深情地问候。然后朱德把陈毅介绍给了毛泽东。陈毅这时只有27岁,身穿军服,谈吐豪爽。毛泽东连说:“久仰,久仰。五四时期我常读《新蜀报》上你的文章。文笔潇洒豪放,今日一见,果然文如其人。”陈毅笑着说:“我的文章不行,润之兄在《湘江评论》上写的《论民众的大联合》读起来才痛快呢。”

    三人过去虽未谋面,但都神交已久,今日会师,格外高兴。朱德请毛泽东步入龙江书院三楼文星阁。朱毛两部将领们一起讨论了会师后部队的整编问题。经会议议决,朱毛部队整编为中国工农革命军第四军,毛泽东的部队有两千多人,朱德部队原有二十五师精兵一千五百多人,湘南暴动后,扩大到八千多人,朱毛部队合到一起共有一万一千多人,也确实具备了军的规模。全军序列如下:

    工农革命军第四军

    军委书记毛泽东

    军长朱德

    党代表毛泽东

    参谋长王尔琢

    辖第十师

    (主要由原南昌起义部队二十五师组成)

    第二十八团

    第二十九团

    第十一师

    (主要由原秋收起义部队组成)

    第三十一团

    第三十二团

    第三十三团

    第十二师

    (主要由湘南起义部队组成)

    第三十四团

    第三十五团

    第三十六团

    过了一个月,奉中共中央命令,工农革命军一律改称红军,第四军成为红军第四军,师的建制撤销,这是后话,暂且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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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说文星阁会师会议上,大家把整编的问题解决后,毛泽东乘兴说:“过几天就是五四,我们开个会师整编大会,如何?”朱德、陈毅齐声赞好。毛泽东即嘱咐袁文才,让他准备会场。陈毅则吩咐:“叫林彪来,有任务给他。”

    过一会儿,林彪奉令来到,陈毅命令他:“林彪,过几天开会师大会,你率特务连负责会场警戒。”林彪以标准的军人姿态行了个军礼,跑出去执行命令去了。毛泽东问道:“此人是谁?身体很单薄呀。”陈毅答道:“毛党代表,他叫林彪,黄埔四期毕业,原在我的团里当排长,现在任特务连连长。打仗肯动脑筋,只是——”

    毛泽东好奇地问:“只是什么?”陈毅笑着说:“也没有什么。大浪淘沙,他跟着打过来了,这就很不错了。”

    陈毅这里隐而不讲的事是,潮汕失败后,林彪害怕了,离队脱逃,因到处都是白军逃不出去又跑回来了。连长要枪毙他,还是陈毅制止了:“他逃跑不对,但他又回来了嘛,不要处分了。”陈毅一句话救了林彪的命,林彪对陈毅感激涕零。陈毅胸怀宽大,不愿在别人面前揭林彪的短,轻轻几句话就在毛泽东面前替林彪掩盖过去。

    两军会师,统一指挥,整顿编制,安排驻地,在朱德部队中建立连党支部和营、团党委。事情繁乱,几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1928年的5月4日到来了。

    这一天,砻市河东的广场上搭起了主席台。主席台的正面中央,挂着马克思和列宁画像,广场周围插满了红旗。朱毛会师大会定于今日在这里举行,部队一支支开进广场,林彪率特务连士兵在主席台和广场周围巡逻警戒。

    今日参加会师的,不光是朱毛正规部队,还有宁冈诸县的群众代表,自卫队武装,两万多人把个偌大的广场挤得满满的。

    大会司仪是何长工,执行主席是陈毅。何长工宣布大会开始后,陈毅走到台前,宣布了两军合编为红军第四军的决定和军师团军政主官名单。这时会场上欢呼雷动,鞭炮齐鸣,井冈山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何长工请朱德讲话。朱德起自行伍,养成了说话简练的习惯,他走到台前向大家行个军礼,高声喊道:“同志们,我们两支英雄的部队在井冈山会师了,合编了,我们有了根据地了。我热烈祝贺两军的会师,我们为会师而高兴。可是敌人却在那里难过,那么,就让敌人难过吧,我们不能照顾他们的情绪,我们将来还要彻底消灭他们呢。”

    轮到毛泽东讲话了,他是个天才的演说家,说话风趣,善于抓住人们的心理。他扳着手指头说:“同志们,我们两军在井冈山会师,这是个大好事啊。但现在还不敢把牛皮吹大了,我们革命军在数量上还不如敌人。但是十个指头有长短,敌人有强有弱,我们是吃柿子——专拣软的捏。敌进我退,诱敌深入;敌驻我扰,疲劳敌人;等敌疲劳了,分散了,我们抓住一股吃掉他,枪也有了,钱也有了,兵也有了。这样打他几年,我们兵多了,枪好了,就能吃掉硬的。软硬一齐吃,革命大胜利。这样的打法要得要不得?”台下一阵雷鸣般的欢呼:“要得!”

    毛泽东点点头,喊道:“是要得。不过这么做,要有根据地老百姓的支持才行啊。我们要爱护老百姓,实行三大纪律六项注意。三大纪律是行动听指挥,不拿工人农民一点东西,打土豪要归公。六项注意是上门板,捆铺草,说话和气,买卖公平,损坏东西要赔,借东西要还。”

    毛泽东讲到这里,台下的士兵和老百姓都笑了起来。毛泽东摆摆手说:“同志哥哎,大家莫笑。旧军队祸害百姓,弄得好男不当兵。我们革命军是老百姓的子弟,老百姓是我们的爹娘,我们要像对待爹娘一样对待老百姓,要叫老百姓把我们看成是最亲的亲人,好男争当兵。那样的话,还有什么困难能挡住我们吗?”

    会场上响起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士兵和老百姓跑上台去,抬起毛泽东、朱德、陈毅等军政首长,绕场欢呼一周,气氛极为热烈。

    会师大会后,部队教唱三大纪律六项注意,各团、营、连忙着建立党委、支部,老百姓抬着猪羊前来慰劳,井冈山上人欢马叫。过了些日子,周恩来在上海发出指示,指示部队取消党代表的称呼,团以上党代表均改称政治委员,营、连党代表分别改称教导员、指导员。这种称呼遂定下来,延续下去,一直没有变化,人民军队遂形成了党委领导下的首长负责制的领导体制,政委、教导员、指导员和军事首长一样,同为部队主官。

    朱毛会师的一个月后,毛泽东正在起草文件,一个年轻的军人进来了,毛泽东一看竟是林彪。按林彪目前的连长的军职,似无晋见前委书记的必要,不过毛泽东向来注意团结基层干部,很热情地招呼他坐下,问道:“么子事?”林彪拘谨地坐下,慢慢地说道:“毛委员,你定的三大纪律六项注意很好。不过依我看,还得再加两条。”毛泽东感兴趣了:“哪两条?”林彪说:“现在部队里有的士兵,不管有没有女人在河边洗衣服,就跳进河里光身子洗澡,羞得女人们都往回跑。还有,随地解手,弄得营区很脏。”

    毛泽东斟酌了一会儿,对林彪说:“你看这样好不好,六项注意再加两条,洗澡避女人,解手找厕所两条,你看怎么样?”林彪恭敬地说:“毛委员概括得很好,我回去后要好好学习。”说着,告辞要走,毛泽东嘱咐说:“以后常来坐坐,不要拘礼。”

    井冈山部队正在编训中,忽然警报传来,湘粤赣三省敌军共六个师在蒋介石的催逼下向井冈山杀来,毛泽东和朱德商议退敌之策。朱德在1927年12月,退到赣南犁铺头以后,根据自己的实践经验,得出教训,不能跟敌人硬拼,必须研究新的游击战术,便写了《步兵操典》和《阵中勤务》两本教材,向部队讲授。上山之后,朱毛二人研究退敌之策时,发现彼此的看法基本一致,大为欣慰。不过比较起来,还是毛泽东的“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的十六字诀更加简练易懂。现在敌军六个师来攻,朱德提议说:“就照润之的十六字诀打,柿子拣软的捏,赣军两杨二师较弱,就打二杨。他们都是我在云南讲武堂的学生,我知道他们的弱点,我来指挥这场战役。”毛泽东笑着说:“老师打学生,两杨哪里是朱军长的对手?好,你来指挥,咱们一起部署一下,先吃哪只羊好。”

    朱德指挥红四军,主动退出永新。杨如轩进占永新城,派出三个团追击。朱德集中兵力吃掉敌一个团,进逼永新,杨如轩狼狈跳下城墙逃跑。接着朱德指挥红四军用同样的战法,吃掉杨池生一个团。两杨狼狈逃窜,失掉军职,湘粤两敌闻警撤退。红四军胜利班师,老百姓唱着自编的歌谣,帮着搬运战利品,姑娘们载歌载舞,拿着军鞋、荷包往战士们手里塞:“同志哥哎,莫害羞,这是妹的一点心意。”

    这时,贺子珍正式成为毛泽东的秘书,为毛泽东搜集报纸。红军没有电台,毛泽东靠抢来的报纸了解外面的形势。至于起草文告等工作则由另外两个秘书谭政、邓华负责。谭政是秋收起义上山的,邓华是参加湘南起义随朱德来井冈山的。

    毛泽东上井冈山后,战斗余暇,也经常思念杨开慧和三个孩子。但根据地初创,生活艰难,还不是接她们母子上山的时候。为了保密,防止被人跟踪,他也没有写过信。

    正当毛泽东思念杨开慧的时候,忽然传来消息,开慧的堂兄杨开明来了。不过他没有来毛泽东所在的永新县城,而是直奔红军大队所在的宁冈去了,来永新的是开明的同行者杜修经,正是他带来了开明来井冈山的消息。但是杨开明来井冈山并不是向毛泽东叙说开慧近况的,他是要毛泽东带兵向湘南发展。原来杨开明已被湖南省委任命为湘赣边界特委书记,杜修经则是省委巡视员。尽管这两个人当时年龄都只有二十出头,还都是学生娃子,但他们都是毛泽东的上级。

    又来了瞎指挥的钦差大臣。三省敌军正在准备再次会剿井冈山,此时把军队开往湘南,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省委把革命战争看成像喝米汤那样容易。然而想是想,省委的命令可不能对抗啊。怎么办呢?毛泽东急得转圈圈,还是贺子珍一句无意中说出的话提醒了他:“省委怎么着,省委也得听听大家的意见啊。”毛泽东一拍大腿:“对,开会,叫杜修经听听大家的意见。”于是,他去向杜修经请示:“杜巡视员,今晚我们军委、特委、永新县委开个联席会议,讨论去湘南发展的问题,请你莅会指导。”

    当晚,也就是杜修经于1928年6月30日来到永新县城的这天晚上,红四军军委、湘赣边界特委、永新县委召开联席会议。杜修经把省委要去湘南发展的命令一念,会场就炸了,朱德、陈毅、宛希先等人问杜修经,红四军去了湘南,边界怎么办?袁文才一个营怎么能挡住敌人七八个师的进攻,边界丢了谁负责?

    杜修经经大家这么一说,也认为省委的指示不适宜。毛泽东马上宣布:“既然这样,也就不用再讨论了,还是研究一下,准备怎样对付敌军的会剿吧。”

    散会以后,毛泽东吩咐邓华买来草纸,他要亲自向湖南省委写信,说明现在不能去湘南,红四军离开根据地远征,那是虎落平阳任犬欺。信是用密写药水写在草纸上的,落款是军委、特委。信发走后,也就是派交通员送往驻在安源的湖南省委后,他便和宛希先离开永新,去县城五十里外的田溪乡检查指导工作,一晃就到了8月。突然一个惊人的消息传来,二十八团、二十九团两个团往湘南开走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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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回 王尔琢崇义追叛营 彭德怀宁冈吐心曲

    话说1928年8月,毛泽东在永新听到二十八团、二十九团开往湘南,不禁跌足叹息:“此去必败。”

    去湘南的主张原来是二十九团提出来的。二十九团是在湘南暴动时由湘南宜章农民组成的一个团,上山后,由于战争频繁,生活艰苦,战士们思乡不已。这次杨开明、杜修经到了宁冈,要部队向湘南发展,正合了他们的心意,于是二十九团强烈要求向湘南开去。此年,即1928年7月17日,红四军主力两个团由酃县出发,向湘南重镇郴州前进。

    果如毛泽东所料,红军大队离开了井冈山,是虎落平阳任犬欺,7月24日在郴州被范石生的16军打败,二十九团溃散。郴州西南不远便是宜章,二十九团士兵不听约束,自由行动,纷纷向宜章家乡跑去。但家乡也不是乐土,跑向宜章的士兵们在乐昌被土匪头子胡凤章消灭,胡少海和龚楚聚集到的残部只有一百多人。

    二十八团损失不大,回师井冈山,这时已是1928年的8月。经数日行军,二十八团于8月18日占领湖南东部靠近江西的桂东县,在这里部队开始休整。

    1928年8月23日,毛泽东和二十八团在桂东会合,当即议定经江西崇义回师井冈山。毛泽东担心井冈山有失,连连催逼部队加快行军速度。

    果如毛泽东所料,井冈山这时正处在极大的危险之中。原来7月中旬,湖南敌军吴尚之第8军进攻井冈山,红军在山上坚守,吴尚攻不上去。山下的根据地群众齐动员,坚壁清野,四处袭扰敌军,吴尚生怕中伏,乃狼狈退回茶陵。红军大队开往湘南后,江西敌军王均之第3军、金汉鼎部5个团,胡文斗之第6军6个团共十一个团联合进攻驻在永新的红四军三十一团。毛泽东在团长朱云卿、团党代表何挺颖的协助下,指挥三十一团打击敌军,根据地群众亦配合部队封锁消息,运送给养,救护伤员,红色赤卫队等群众武装四处袭扰敌军,使敌军如同一头眼瞎耳聋的野牛,闯入人民战争的烈火之中,看不见,听不见,完全探听不到三十一团的行止。这样,打了25天,胡文斗第6军和王均第3军忽然内讧,互相打起来。毛泽东又喜又急,喜的是敌军内讧,我可乘机把根据地推广至吉安、安福、萍江、浏阳、平江;急的是大队已去湘南,三十一团与敌鏖战一月,异常疲惫,且兵力太少,难以远征。只好眼睁睁看着这一扩大根据地和红军的良机丧失。

    毛泽东这时还惦念着去湘南的主力,他料定大队在湘南会遭到损失,便命令朱云卿和何挺颖率三十一团一营协助袁文才、王佐的三十二团守卫井冈山,自己率该团三营前往桂东接应大队。

    毛泽东一离开永新,湘赣两省的敌军向根据地发动猛烈进攻。由于没有红军正规部队的支持,井冈山下的根据地六县中,永新、莲花、宁冈三县接连落入敌手,接着,敌军集中四个团开始进攻井冈山。

    前文已经讲过,从山下通到山上的道路只有一条羊肠小道,上面是井冈山的险隘黄洋界、八面山、双马石、朱砂冲、桐木岭五大哨口。朱云卿、何挺颖同袁文才、王佐商议,决定由袁王二人率三十二团守住四大哨口,由朱何率三十一团一营守住黄洋界哨口,因为敌军将主要攻击黄洋界哨口。两团红军按分工立即部署,五大哨口下的山路上,插满锋利有毒的竹钉,在关键路口上用大树设置鹿砦,挖断道路,加固工事。这些事都离不开井冈山群众的支持,他们除了削竹钉,挖道路以外,还按照上级的部署,齐聚山上,布成疑兵,准备协助红军作战。贺子珍和朱德的25岁的夫人伍若兰跑前跑后,组织群众参战。伍若兰是衡阳省立第三师范学校的学生、中共党员,参加了湘南起义,得以同朱德相识,结为秦晋之好。

    1928年8月30日,白军开始进攻。朱云卿、何挺颖从海拔1343米的黄洋界哨口向下望去,只见白军顺着羊肠小道,一溜串地向山上爬来。为了壮胆,他们一边行进,一边放枪。但是山上却悄无动静,敌军指挥员以为山上的红军小部队已望风逃窜,便大胆地驱赶着士兵向山上攻击前进。

    红军并没有望风逃窜,而是静静地守在工事里,等敌人靠近。他们每人只有几发子弹,只有把敌人放近才能充分发挥这几发宝贝子弹的作用。

    敌人爬上来了,进入了有效射程,朱云卿大喊一声“打”,战士们一齐开枪。由于敌人都挤在弯曲的小路上,很好瞄准,敌军当即被打倒许多。余敌回头逃窜,仓皇中踩上竹钉,被扎穿脚掌,哭爹喊娘。群众则在山上摇旗呐喊,把鞭炮放在洋铁桶中点燃,远远听去,似无数机枪在吼叫。敌军不知山上有多少守军,不禁心惊胆战。

    这样,从上午打到下午,敌军依恃人多枪好,不断地向黄洋界哨口冲来,一营的子弹却不多了。危急之中,朱云卿想起山上还有门待修的迫击炮,忙命连长谭希同、班长刘荣辉率战士贺敏学等人把炮扛来,迫击炮在黄洋界哨口安好了,朱云卿命令:“放!”此炮果然有毛病,连打两发,都是哑炮。谭希同把最后一颗炮弹从炮口掼了进去,只听“轰”的一声,炮口红光一闪,炮弹出膛,正好掉在山下的敌军指挥所里,敌指挥官当场报销。

    炮声大大地激励了守军的士气,守军和群众齐声喊起了杀声,冲锋号也凄厉地响起来。敌军知道红四军中,只有南昌起义的二十八团有迫击炮。炮声一响,敌军以为二十八团回师井冈山,急忙仓皇撤走。这时天已转黑,朱云卿和何挺颖已看不到山下敌军的动向。为了防止敌军在黑夜偷袭,仍然把一营留在黄洋界哨口,加强了瞭望和观察。战士们吃饭、休息,准备应付次日的恶战。子弹不多了,山上的群众搬来大堆大堆的滚木礌石,堆在黄洋界哨口的工事外面,一旦敌军来犯,把这些东西砸下去,也够敌人受的。

    第二天一早,朱云卿、何挺颖向山下看去,只见山下的黎明静悄悄,毫无动静。这时山下的群众送上信来,朱、何二人才知道敌军已连夜逃遁。

    井冈山守住了,但朱何二人并不轻松,敌军虽已退走,难保他们在探知井冈山兵力空虚、弹药缺乏后不会再来攻击,他们盼望着毛委员赶快率主力回师井冈山。

    毛泽东在桂东也生怕井冈山失守,率二十八团星夜回师井冈山。井冈山周围六县均落入敌手,不能由桂东直接北开井冈山。毛泽东等决定绕道赣南崇义、上犹,这样可将井冈山附近的敌军调开,造成回师井冈山的有利条件。不料部队开到崇义时,一个营长袁崇全叛变,把全营拉走。团长王尔琢闻变,带上一个排的部队火速朝袁营驻屯的小镇跑来,袁营士兵开枪射击,王尔琢一边跑一边喊:“同志们,不要开枪,我是你们的团长王尔琢,来带你们回去的。”士兵们听说是王团长来了,便停止射击。袁崇全正在打麻将,闻声跑了出来,朝王尔琢连开数枪,王尔琢中弹倒地,袁崇全乘机带少数亲随逃走投敌。陈毅等人带大部队赶来时,王尔琢已经牺牲,时年只有27岁。

    王尔琢是黄埔军校一期生,北伐时任东路先遣军司令部政治部主任,死时是红四军参谋长兼二十八团团长。从参加南昌起义时开始,王尔琢就立下誓言,革命不胜利不剪发剃须。战士们望着厚发长须的团长,不禁哭了,发誓要活捉叛徒,为团长报仇。

    叛徒跑了,但被拉走的两个连却被追截了回来。毛泽东好言安抚战士,整顿了部队。林彪接任二十八团团长一职。 

    整顿好部队后,毛泽东、朱德率部转战赣南、攻占遂川,活捉了逃进遂川城的叛徒袁崇全。军事法庭经过审判,认定袁崇全叛变投敌,杀害团长证据确凿,当即判他死刑,执行枪决。

    遂川之战后,毛泽东率军又连战宁冈、永新,收复宁冈全境,永新一部,井冈山根据地基本恢复。9月26日,毛泽东、朱德等人率二十八团回到了井冈山。何挺颖、朱云卿等人立即来到茨坪的司令部,向毛泽东汇报了井冈山保卫战的经过。

    毛泽东搓搓冰冷的手说:“丢了一个团固然可惜,但只要井冈山这面红旗不倒,我们的队伍就会扩大。还会有起义部队上井冈山。”

    真让毛泽东说对了,毛泽东、朱德率二十八团回到井冈山才两个月,彭德怀、滕代远、黄公略率红五军从平江赶到井冈山与红四军会师。

    彭德怀小毛泽东五岁,也是湖南湘潭人,他的家乡湘潭县乌石乡靠近毛泽东的家乡韶山冲。他原名彭得华,出身贫苦,当过矿工,18岁投身湘军,作战勇敢,被保送湖南陆军军官讲武堂学习,正式改名为彭德怀。毕业后,接连晋升军职,1926年成为团长,加入中共,与黄公略交往甚深。

    1928年7月下旬,彭德怀惊闻中共南华安——湖南北部之南县、华容县、安乡县——特委负责人在长沙被捕,供出了党的机密。而彭德怀的组织关系就在南华安特委,这就是说,敌人已经知道了彭德怀是中共党员,如不及早行动,彭德怀将会被捕。

    情势十分危急,彭德怀和省委特派员滕代远密商后,决定立即起义,并写信通知挚友黄公略,让他也同时起义,彭德怀知道黄公略也暴露了。

    1928年7月24日,彭德怀布下警戒,召集全团军官开会,宣布了起义的决定。有些军官不服从命令,当即被警卫部队逮捕。彭德怀命令部队都在脖子上系上红带子,进攻平江县城,经数小时激战,攻克平江,起义部队井然有序地开进平江城。第二天,黄公略也率起义部队来到平江与彭德怀会合,两支部队合编为中国工农红军第五军,彭德怀任军长,滕代远为党代表,邓萍为参谋长。红五军成军后,与前来会剿之敌周旋两个月。彭德怀决定黄公略率一部兵力在原地游击,自己和滕代远率一千人上井冈山与毛泽东、朱德会师。

    1928年12月11日,宁冈城红旗飘扬,歌声如潮,红四军和红五军会师大会在宁冈新城西门外广场隆重举行。湘南八月失败后,井冈山再一次沸腾起来。

    部队、群众在广场上列队唱歌,毛泽东、朱德、陈毅、彭德怀、滕代远在房子里谈天,等待大会开始。毛泽东好奇地问彭德怀:“你是怎么想到要来井冈山的?”朱德、陈毅也蛮有兴趣地盯着彭德怀,看他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彭德怀不紧不慢地说:“我在平江起义前,给黄公略写信要他起义,还送他一首诗,说明我要以润之为榜样。”

    毛泽东激动地抓住彭德怀的手说:“老彭,你真是理解我啊!”说完,开怀大笑。

    现在该轮到彭德怀提问题了:“毛委员,你没有学过军事,怎么把白军打得落花流水?”毛泽东摇摇头说:“老彭,你错了,我上过军事大学呀!”他看彭德怀疑惑不解,便从书箱里取出两本书说:“我的军事大学就是井冈山,教科书就是这两本书。”彭德怀接过一看,是中国古代的兵书《孙子兵法》和古代演义小说《三国演义》。

    毛泽东兴致很好,打着手势发挥起来:“书不在多,而在于精。我的办法就是紧密结合实际,从战争中学习战争。我们现在所进行的战争,既不同于苏俄十月革命,也不同于国内的北伐,有其特有的战争规律,这便是会剿和反会剿的重复进行——”

    毛泽东刚讲到这里,林彪进来报告:“报告,毛委员,部队和群众已经在会场列队完毕,请指示。”毛泽东一手拉住彭德怀的手,一手拉住朱德的手,招呼大家:“走,开会去!”

    彭德怀上山后,井冈山有了两个军,军粮供应渐成问题。原来井冈山上粮食有限,粮食主要靠从山下的几个县运来,挑粮上山是红四军的一项很重要的工作。红五军一来,人多了,粮食供应更紧张了,朱德经常领着战士们下山挑粮。四十岁的人了,和年轻战士们一样,挑着粮食上山,战士们不忍,便把他的扁担给藏起来了。

    这天,朱德又要领战士们下山挑粮,可是找来找去,问东问西,就是找不到自己的扁担,再三查问之下,才知战士们把他的扁担给藏起来了。朱德从战士们那里要回了扁担,用刺刀在扁担上刻了五个大字“朱德的扁担”。朱德放下刺刀,得意地笑了,看你们今后怎样藏我的扁担。他拿起扁担,招呼战士们一声,便领队下山去了。

    粮食如此,其他军民日用必需品和现金的缺乏,也成了极大的问题,由于敌军的封锁,食盐、布匹、药材等日用必需品无时不在十分缺乏和十分昂贵之中。红军上自毛泽东、朱德,下至火夫,一概没有津贴,每人每天只有五分钱的菜钱,就这五分钱也还不能保证。已是冬寒时节,除彭德怀的第五军上山时已经穿着棉衣外,红四军都没有棉衣。战士们晚上站岗,只好披着仅有的几条军毯和被子上哨。

    毛泽东在茨坪的司令部里思考着部队的情况,深知井冈山虽然重要,但光有井冈山已不适应部队发展的需要。再说井冈山位于湘江和赣江之间的狭长地区,江大水深,不能徒涉,回旋余地很小。初上山时兵少,这个问题尚不大,但部队一多,这个问题就突出出来。现在最好的办法是在坚持井冈山斗争的同时,以主力一部下山扩大根据地。

    那么到哪里扩大根据地呢?毛泽东把目光投向了井冈山西南的于都、会昌、瑞金。这里是赣南地区,山大林密。过了瑞金便是福建西部的上杭、龙岩。赣南再往南是广东北部的南雄地区。闽西、粤北两块地区也是山区,便于部队机动,如果把井冈山和山下的宁冈、永新、遂川及赣南、闽西、粤北连成一片,那么红军既有连绵不断的大山作掩护,又可拥有二十多县的土地和人口,到那时,革命形势就大不一样了。

    毛泽东天生是个战略家,这也许同他熟读中国史书,又善于调查研究有关。他把地图上的井冈山地区、赣南地区、粤北地区、闽西地区用红笔圈在一起,一个新国家的雏形蓝图出来了。

    毛泽东正在井冈山上筹划下一步的战略行动时,朱德率队挑粮回来了。毛泽东把自己的打算同朱德说了:“朱军长,井冈山人口不满两千,产谷不满万担,供养不起大部队。我们必须扩大根据地,向赣南、闽西发展。”朱德看看地图上长扁形的大红圈,点头称许说:“二十多个县,在世界上这样大的国家也不是很多呢。我同意这个计划,打得赢就打,打不赢还回井冈山。”毛泽东看着地图,对朱德说:“脱离根据地作战,凶险未测。我们两个率红四军下山作战,让老彭守井冈山。”朱德欣然同意:“我也是这么想。老彭刚上山,情况不熟,井冈山有五大哨口可以凭险据守。再说,老彭的部队都有棉衣。”毛泽东拿起铅笔说:“那就这么定了。你赶快把团长们都找来,咱们部署一下,我先写个计划。”

    分兵的计划就这么定了。朱毛率红四军四千人下山开辟新区,彭、滕率红五军并袁文才、王佐之三十二团守山。毛泽东和朱德都以为上次一营部队就能打跑进攻井冈山的三个团的敌军,那么红五军三个团守卫井冈山应是很有把握的了。殊不知兵者,变也。留守井冈山的红五军碰到了极大的危险,彭德怀险遭不测。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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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回 彭德怀冒死守井冈 毛泽东复职打吉安

    话说1929年1月14日,朱德、毛泽东、袁文才(军参谋长)率红四军二十八团、三十一团和军部特务营四千指战员,告别彭德怀、滕代远、王佐和红五军,向山下走去,执行前委开辟新区的决定。

    红四军一走,井冈山上立即冷清起来。彭德怀指挥红五军和三十二团在山上布防,准备迎击来犯的敌军。根据上次保卫井冈山的经验,彭德怀、王佐等人认为敌军进攻的重点依旧是黄洋界哨口,便决定由彭德怀指挥红五军守黄洋界哨口和八面山哨口,由王佐指挥三十二团守其他三个哨口。部署已定,部队立即进入阵地,修整工事,积极备战。还未等山上的红五军喘口气,山下枪声四起,敌兵大至。

    国民党军队这次进攻井冈山和前两次大不一样。首先是统一了指挥,蒋介石命令参加会剿的江西省主席朱培德、湖南省主席鲁涤平和驻屯湖南的何健军长,抽调湘军、赣军共十八个团会剿井冈山。为统一指挥,成立会剿军总指挥部,任命何健为总指挥。何健受命后,即率十八个团包围了井冈山,这时离红四军主力下山才过了两天。其次是国民党军队确知红四军下山了,山上只有一千多人的部队,便放胆进攻。另外何健吸收了上次强攻不克的教训,采取了一个秘密而凶狠的措施,这一点彭德怀是后来才知道的。

    经过了充分的准备以后,何健于1月26日下令进攻,顿时枪炮齐鸣。红五军在黄洋界、八面山和白银湖的工事都是砍下树木后用泥土堆在上面做成的,被敌军的大炮一轰,全部倒塌,工事里的战士许多人被压死打死。大队长李灿命令战士们搬来门板、铺板搭在工事上,上面再铺上棉被,然后往棉被上浇水,正是寒冬腊月,滴水成冰,水浇到棉被上即冻成冰,再浇再冻,于是,红军战士在黄洋界哨口修成了冰盖工事。

    倚恃着猛烈的大炮和机枪火力,湘、赣两军的敢死队一批接一批向井冈山五大哨口冲击。五大哨口确是险要,尽管敌军的机枪声响成一片,但红五军凭险抵抗,敌军就是冲不上来。彭德怀跑来跑去地指挥作战,不慎把炒米袋子丢了。开战前,红五军每人分到了一袋炒米作为战食,饿了就吃把炒米吃口雪。井冈山上就这么点粮食,彭德怀身为军长,丢了米袋,也无从觅食,就这么饿着肚子坚持了两天,到最后实在跑不动了,只好坐着指挥作战。

    井冈山保卫战坚持了三天三夜,红五军打得筋疲力尽,但敌军到底没有攻上山来。这天晚上,天气严寒,大雪纷飞,战壕里一片泥泞。红五军战士们倚坐在战壕里泡湿的稻草上,等待着激战的到来。

    谁知此晚敌军没有进攻,大概他们也累了。没有了枪炮声的打扰,守在黄洋界哨口的红军战士们因疲累已极,倒在雪水浸湿的稻草上酣然睡去。第二天,即1929年1月29日拂晓,战士们还在大睡。号兵田长江下哨到后山休息,他正在那里洗脸,忽然听见有人踏雪行走,抬头一看,只见后山上下来许多人,悄悄地朝黄洋界哨口逼近,武器的撞击声、人的喘气声越来越近。拂晓中,田长江看不清这支队伍的服装,但从他们的动作上看出这不是自己人。

    “什么人?口令!”田长江端枪喝问。

    对方没有回答,田长江随即开枪报警。枪声一响,从后山上下来的这股队伍中有人大叫起来:“弟兄们,冲啊!”随着喊声,这些人立即开了枪,跑步朝黄洋界哨口冲来。山下的枪声也响起来了,大队敌军从趴伏的地方一跃而起,向山上冲来。黄洋界、八面山哨口的红五军面临着山上山下敌军的夹击。特别是后山上下来的这股敌军,居高临下攻击黄洋界哨口,极大地威胁着黄洋界哨口的守军。守军指挥员、红五军一大队大队长李灿率领两百多战士拼死抵抗,大部战死。李灿率幸存者四十余人边打边退,最后退到悬崖边。李灿望望追来的敌军,严肃地说:“同志们,我们誓死不当俘虏,大家跟我跳!”说完,他第一个跳下悬崖,四十多名红军战士全部跳下悬崖。由于悬崖下树木的阻挡和厚厚的积雪,李灿等四十多名战士没有摔死,也没有摔成重伤。大家从雪地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便在李灿的率领下向山下突围,居然都突了出去。

    山上仍然在激战。彭德怀已经得到田长江的报告,得知湘军一部登上后山。他实在不明白,五大哨口一直在自己手里,湘军是怎么登上井冈山的。他问王佐,王佐也莫名其妙:“莫非除五大哨口外,还有什么秘密通道?”

    王佐猜对了,井冈山上确实还有一条秘密通道。严格说起来,这不是一条路,但可借绳索的连接,攀登上去。这条秘密通道是当地一个药农踩出来的,何健进攻井冈山前,就发现了这个药农,许以二百银元。这位药农为利所动,带着湘军敢死队,昼伏夜出,借着晚上雪光的明亮,用绳索结成绳梯,使湘军敢死队登上绝壁,占领了后山制高点。

    彭德怀无暇细问,现在要紧的是支援黄洋界哨口,把登上山顶的湘军反击下去。他把身边所有能拿枪的人集中起来,也不过一百多人,而从山顶冲下来的湘军敢死队却有几百人,而且装备精良,弹药充足,硬拼只能是无谓的牺牲。由于这个变化来得太突然、太离奇,预先的战斗方案中根本没有往这方面考虑。现在风云突变,要想挽回局面已很困难了。

    正当彭德怀紧张地思考应急方案时,警报连连传来,守卫黄洋界、八面山的红军战士大部分战死,哨口失守。紧接着,白泥湖阵地被赣军攻陷的消息传来。彭德怀明白大势已去,无法反击,聪明的办法是赶快突围。但是五大哨口下的山路上,挤满了数万往山上冲锋的敌军,红五军已被包围了。危急中,王佐建议顺主峰腹部的绝壁缒岩突围,彭德怀当即批准王佐的建议。王佐便率三十二团沿密林来到绝壁前,缒绳而下。就这样,彭德怀率山上七百红军缒岩突围。

    部队突出来了,到哪里去呢?彭德怀脚一跺:“去赣南,找毛委员去。”部队边走边打,向赣南前进。由于没有电台,彭德怀只知道毛委员去了赣南,红四军到底在什么地方,仍是一个未知数,只能边走边问。这样,当红五军走到赣南章水时,只有五百多人了。这时已是除夕,红五军战士们饥寒交迫。爆竹声中,部队开进了一个大村庄。

    拂晓时分,彭德怀隐隐听到大队人马的行走声和武器撞击声,知道是白军来了。立即举起驳壳枪,连开三枪报警。战士们被枪声惊醒,提着枪跑出来,这时村外杀声大起,白军已开始冲锋。彭德怀急率仓促间集合起来的三百多人撤走,两百多人散失。彭德怀带上山的红五军千余人马只剩下三百多人了,好在几天后打开于都县城,补充了一些兵员。

    彭德怀率兵继续东进,寻找红四军。这天晚上,彭德怀独自愁坐灯下,想着明天的行军方向。忽然,有人从门板底下塞进一封信。彭德怀提着枪,猛一开门,门外却无人迹。

    彭德怀关上门,打开信一看,不禁欢叫起来,原来这封信是毛泽东写来的,叫他立刻率部来瑞金会师。彭德怀看完信,急率部队向瑞金前进。这时,毛泽东、朱德指挥红四军已攻下瑞金。此年,也就是1929年4月1日,红四军与红五军在瑞金会师。

    攻克了瑞金的红四军没有往日那种奏凯时的欢快情绪,特别是朱德军长,闷闷不乐。 

    原来,红四军下山时,毛泽东除了想扩大根据地外,还想把围攻井冈山的敌军调开。谁知敌军大队云集,何健无须调动围攻井冈山的部队,只用李文彬和刘士毅两部追击红四军就足够了。毛泽东、朱德率红四军与李文彬、刘士毅两部敌军连战皆败,被敌围于大余县城。部队突围时,伍若兰带着一个排在前冲锋,杀开一条血路。2月2日,部队在寻邬县项山又被围。突围时伍若兰受伤,不及抢救,被白军抓走,押到赣州。敌人百般劝降,伍若兰坚贞不屈,被敌人斩首,首级被挂在赣州城门上示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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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井冈山周围布满敌军,红四军无法回师井冈山,只好向闽西前进。在瑞金城北大柏地,红四军全歼追敌刘士毅部两个团:取得了下山后的第一个大胜仗,士气大振,接着在闽西全歼敌郭凤鸣旅三千余人,打死旅长郭凤鸣。

    毛泽东简略地向彭德怀介绍了红四军下山后的情况,接着问:“我是在吉安看到你们贴的大标语后才知道井冈山失守的,敌人到底是怎么攻上井冈山的?”彭德怀恨恨地说:“何健命人收买药农,顺秘密小道攀上绝壁,从后山偷袭。我军不及防备,大部分阵亡,我只得率五百人突围。”毛泽东安慰他说:“这事怪不得你,是我部署失误,我把敌人看简单了。不过,好在赣南的局面已经打开,红四军将进入闽西作战,开辟新区,你有何打算?”彭德怀想想说:“敌军大部分已从井冈山周围撤走,我想回井冈山,把井冈山恢复起来。”毛泽东点点头说:“很好,这样我们分兵时的战略设想就基本实现了。可是,伍若兰同志牺牲了,头还挂在赣州城上,我如何安慰朱军长呢?”彭德怀默然。

    吃午饭了。只有米饭,没有菜,碗筷也没有。毛泽东、朱德、彭德怀都用毛巾包了饭团啃着,吃完饭团,喝几口井水,这顿午饭就算交代了。

    吃过饭后,彭德怀即率红五军回师井冈山,毛泽东朱德率红四军向闽西前进。

    围攻井冈山的敌军都已撤走,彭德怀率红五军只用了十天便到了井冈山。上山一看,到处都是被白军杀死的红军伤病员和老百姓,到处是烧毁的房屋。不及撤走的红军医院一百多伤员被白军集中在稻田里用机枪扫死。彭德怀和袁文才、王佐葬埋烈士,安抚百姓,整修工事,井冈山根据地恢复。

    且说1929年4月,毛泽东与彭德怀分手后,率红四军进军闽西。这次进军甚为顺利,连下龙岩、永定诸城,歼灭陈国辉旅三千多人,人枪俱获。

    在闽西期间,毛泽东遭到错误路线的打击,他的前敌委员会书记被中共红四军第七次代表大会选掉了,陈毅被大会选为书记。失去了毛泽东的红四军思想混乱,连吃败仗。在上海的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兼中共中央军委主席周恩来接到报告后,即令陈毅来中央汇报。陈毅到中央后,周恩来严肃地说:“红四军不能没有毛泽东,要请毛泽东回来,仍任前委书记。不能用什么‘家长制’一类含糊不清的概念否定军事指挥的集中领导。这样吧,我讲一讲红四军队伍中的一些非无产阶级的表现及危害,你记录整理一下,作为中共中央文件发给红四军。”

    经过一个多月的讨论修改,1929年9月底,中共中央写给红四军的信正式定稿,这便是著名的“九月来信”。陈毅带着信赶到闽西,传达了周恩来的指示和九月来信,请毛泽东回前委任书记。毛泽东一复出,即于1929年12月28日在福建上杭县古田村召开中共红四军第九次代表大会,由陈毅传达中央九月来信和周恩来的指示,朱德作军事报告,毛泽东作政治报告。

    毛泽东的政治报告是红四军九大的议题中心。毛泽东走上主席台,环视会场一眼,开始作报告:“红军第四军的党内存在着各种非无产阶级的思想,这对于执行党的正确路线,妨碍极大。若不彻底纠正,则中国伟大斗争给予红军第四军的任务,是必然担负不起来的。大会根据中央九月来信的精神,指出四军党内各种非无产阶级思想的表现、来源及其纠正的办法,号召同志们起来彻底地加以肃清。”

    政治报告已经油印发给了一百多名代表,毛泽东撇开稿子,尽情地发挥着自己的演说才能。许多平常不注意的问题,叫毛泽东一分析,其可笑和危害顿时令人喷饭和后怕。代表们听着毛泽东生动形象的讲演,联想红四军中的一些错误思想,感到毛泽东的讲话是那样的亲切。

    确实,自毛泽东离开红四军半年多来,红四军中的一些错误思想已泛滥到了非常严重的地步。就拿单纯军事观点来说,有些旧军队过来的人不耐烦党委的领导,骂各级政工人员是卖狗皮膏药的,反对部队分散发动群众,建立政权,打土豪分田地,把红军的任务看成同白军一样,只是单纯的打仗,有人对战士实行肉刑。至于极端民主化和绝对平均主义,更是令人啼笑皆非。什么事都要先经下级讨论,再交上级决议。敌人打进村了,还是几十个人坐在一起发扬民主商讨决策。司令部住大一点的房子就要骂。两个伤兵一副担架,宁可把两个伤兵都放着,也不能把其中的一个先抬走,否则就是不公平。还有主观主义、个人主义、盲动主义,也是危害极大。

    毛泽东作完政治报告,然后代表讨论。由于政治报告讲的,都是代表们想到、感觉到而没有机会讲的问题,都是引起大家忧愁的一些切肤之痛,所以大家都同意这个报告。接着,大会又通过了《党的组织问题》、《红军宣传工作问题》、《党的教育问题》、《红军军事系统与政治系统关系问题》、《政治决议案》、《废止肉刑问题》等共12个决议案。九大通过了这么多决议案,但会议只进行了两天,显示了少有的高效率。

    中央九月来信和毛泽东的政治报告是红军历史上的两个非常重要的文献,也是周恩来和毛泽东建军思想的集中体现。后来,这篇政治报告,也即是九大决议,以《关于纠正党内的错误思想》为题被收进了《毛泽东选集》。再后来,中央九月来信被收进《周恩来文选》。这已分别是二十多年以后和五十多年以后的事了。

    且说红四军九大结束后,120多名代表返回部队传达九大精神。他们都是军中的各级军政主官,根据前委的决议,红四军从上到下宣传贯彻九大决议。同时前委也对部队的人事做了一些变动。经此整顿,红四军面貌一新,分兵发动群众,集中打击敌军,很快开辟了闽西根据地。张鼎丞、邓子恢率闽西游击部队编入红四军,部队扩编到数万人。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林彪悄悄地给毛泽东送来了一封信。毛泽东打开一看,原来是林彪对革命前途悲观失望,在信中问毛泽东,红旗到底能打多久,主张放弃根据地,分散游击。毛泽东一眼看出,林彪不耐烦艰苦的创建根据地的生活,只想游击到大城市去大吃大喝。这正是1930年的1月3日,毛泽东收到林彪的这封信后,自是十分恼火。

    林彪,上井冈山时只是一个连长,一年多时间就成为红四军主力一纵队队长。一纵队相当于师的建制,下辖两个支队(团),是四个纵队中最强的一个纵队,肖克、粟裕等名将都在他的手下任支队长,晋升不可谓不快。这个时候他又来了这么一家伙,使毛泽东大为失望。

    不过,毛泽东想了想,气也就平了。事业初创,备尝艰辛,上级责难,下级不满,这都是创业过程中难以避免的问题。他也明白,再好的干部也有一个锻炼成长的过程。八月失败,赣南遭围,林彪冲锋陷阵,表现尚佳。另外,毛泽东喜欢人们有想法当面向他讲出来,反对当面不说,背后乱说的坏作风。有此几点估计,毛泽东决心写封长信,对林彪加强教育。决心已定,说写就写,毛泽东当即写了一封七千字的长信,分析形势,批评了林彪的悲观失望的观点。

    古田会议开得这样成功,毛泽东十分高兴。会议结束后几天,毛泽东即率红四军回师赣南。部队行经瑞金大柏地时,适值雨后初晴,长虹当空。毛泽东骑在马上,望着西进的滚滚铁流,上一年在赣南四处挨打的情景浮上心头。幸亏大柏地伏击战歼敌三千,士气大振,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红四军这次回师赣南,军行顺利,1月16日攻占广昌,接着部队冒着大雪进逼吉安。此行何去?赣江风雪迷漫处。毛泽东率大军驰骋赣南,军锋所指,敌人望风逃窜。毛泽东挥军杀敌,雪里行军情更迫。经三个月的激战,除赣州、吉安等几座孤城而外,赣南二十多县尽入红四军之手,赣南和闽西根据地联结在一起,成了一大片根据地,毛泽东在井冈山上设想的蓝图已变成现实。

    下一步怎么办?红四军前委领导人围着地图,商讨对策。毛泽东对此已深思熟虑,他用红铅笔在地图上的赣南重镇吉安处画了个大红圈说:“打吉安,打下吉安,赣南红区就可连成一片。”依照红四军现有的兵力,以数万人攻击一千多赣军把守的吉安不成问题,而且赣军软,好打,前委领导们一致同意打吉安。

    战略方针确定后,部队进行整编。这时红四军已发展到三个军,三万多人,三个军整编为第一军团,毛泽东任军团前委书记兼政治委员,朱德任总指挥。林彪任第四军军长。黄公略任第六军军长,陈毅任军政治委员。伍中豪任第十二军军长,谭震林任军政治委员。

    彭德怀领导的红五军也发展到三个军,部队进行整编,三个军整编成第三军团,彭德怀任军团前委书记,滕代远任政治委员,邓萍任参谋长,袁国平任政治部主任。邓萍任第五军军长,何长工任第八军军长,胡一鸣任第十六军军长。

    过了一个月,即1930年8月,第一军团、第三军团合编为红军第一方面军,毛泽东任方面军总前委书记,朱德任方面军总司令。

    红军的第一个大战略兵团正式诞生了。

    然而就在毛泽东筹划攻打吉安,进一步发展赣南根据地的时候,中共中央主要负责人李立三派特使持自己的亲笔信,命令红一方面军攻打敌军重兵驻防的大城市长沙和南昌,以证明他的争取一省或数省的胜利的理论的正确。毛泽东暗暗叫苦,瞎指挥又来了!

      欲知红一方面军命运如何,且看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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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回  毛泽东移军下吉安 杨开慧慷慨赴刑场

    话说红一方面军正在整编之时,毛泽东忽然接到中共中央负责人李立三的命令,要毛泽东率红一军团进攻南昌,彭德怀率红三军团进攻长沙,夺取两市后,两个军团会师武汉。接到命令后,毛泽东暗暗叫苦,瞎指挥又来了。前年湖南省委派杨开明、杜修经来瞎指挥,导致红四军湘南八月失败。经一年多的努力,好不容易弄出这样一个局面出来,李立三又来瞎指挥,要红军进攻南昌和长沙。南昌和长沙是赣湘两省省会,是敌人重点设防的城市,以红军现有的装备和兵力攻击这两个城市,无异于使红军毁灭在坚城之下。但这是李立三的命令,不去,就是违抗上级命令,这是中国共产党的铁的纪律绝对不容许的。特别使毛泽东感到为难的是,李立三还专门派了特使来江西兴国督战。

    对于李立三,毛泽东并不陌生。五四前夕,在湖南一师读书的毛泽东受《新青年》杂志的影响,以“二十八画生”的名义起草了征友广告,张贴在长沙各大中学校的门口,准备组建新民学会。广告贴出后,第一个跑来响应的就是李立三。风云际会,没想到时代的浪潮把他推到了中央负责人的高位上。由于瞿秋白、周恩来这时均已奉令去了莫斯科,李立三实际上成了中央最高负责人。

    第二天,也就是1930年7月11日,红军第一军团在兴国驻地大举誓师。

    过了几天,大军开拔,向南昌前进。红一军团果是厉害,连续打下清江、高安两县城,歼敌一团,特使连连称赞。7月30日,红一军团已开到南昌郊区新建县的西山,毛泽东在这里召开会议,说服大家不要攻南昌,以避免遭致不必要的重大伤亡。大家同意毛泽东的意见,毛泽东乃派几十个人到南昌赣江对岸的牛行车站发动奇袭,部队随即转移。

    彭德怀的红三军团打下了长沙——原来何健的主力不在长沙。何健听到长沙失陷,立即调了15个团合攻长沙,彭德怀即令红三军团撤出。满打满算,红三军团在长沙城里只驻了11天。

    何健回到长沙,异常恼怒,虽然长沙被红三军团占领只有11天,但省城失陷却使他大失面子。为了报复,他命令警备司令部缉捕杨开慧。

    杨开慧在哪里呢?其实她还在板仓。这一点毛泽东没有想到,他一直在设法打听杨开慧的下落,想给她写信,却不知道她的通信处。1929年7月,陈毅从上海携带中央九月来信回到江西后,毛泽东从陈毅那里得知二弟毛泽民正在上海,便给在上海中央的李立三写了一封信,请他通知在上海的二弟毛泽民给自己写信时,写清楚杨开慧的通信地址。

    自毛泽东走后,杨开慧没有收到过丈夫的一封信,她只能从长沙出版的《民国日报》上寻找亲人的消息,由此她得知毛泽东已于1927年秋上了井冈山,接着又得知朱德、陈毅率领的南昌起义部队也上了井冈山,与毛泽东会师,后来又得知彭德怀率红五军也上了井冈山。但不久,伍若兰牺牲的噩耗传来,杨开慧当即写诗一首,痛悼战友的牺牲,同时也更加怀念毛泽东。夏去秋来,天气变凉。这天天气骤阴,朔风阵阵,杨开慧思念毛泽东不已,顺手写了一首《偶感诗》。诗曰:“天阴起朔风,浓寒入肌骨。念兹远行人,平波突起伏。足疾已否痊,寒衣是否备?孤眠谁爱护,是否亦凄苦?书信不可通,欲问无人语。恨无双飞翅,飞去见兹人。兹人不得见,惆怅无已时。心怀长郁郁,何日复重逢。”诗刚写完,外面忽然嘈杂起来,她赶紧把诗稿藏到住房后面的砖缝里,从此再也没有机会取出来。直到过了58年后,当地政府在修缮开慧故居时才得以发现。众人阅览诗后,深为开慧的坚贞和钟情所感动,个个热泪盈眶。此乃后话,暂且不提。

    就在杨开慧思念毛泽东不已的时候,她在平江听说毛泽东率领红一方面军来打长沙来了。自毛泽东走后,杨开慧除了侍奉老母,抚养三个小儿以外,还经常在周围诸县奔走,传达上级的指示,组织地下斗争。起初她还和湖南省委保持着联系,后来湖南省委迁至安源,又迁至更远的地区,和杨开慧的联系中断。1928年秋,杨开慧和中共湘鄂赣边区特委书记滕代远取得了联系。杨开慧奔走革命,经常不在板仓,这已在毛泽东的预料之中,他一直没有给杨开慧去信,也就是因为不知道杨开慧的居址。但是,现在毛泽东率大军来到长沙郊区的田心桥,来攻打长沙来了,杨开慧急忙从平江赶往长沙,希望能见到丈夫一面。

    毛泽东这时确实率红一方面军两个军团到了长沙郊外的田心桥。自1927年离开长沙后,毛泽东这是第一次来到长沙郊外。他望着城里高耸的天心阁,想起了在一师读书时的那些峥嵘岁月,想起了开慧的娘家板仓,想起了杨开慧。不知开慧现在何方,她是不是知道了毛泽东已到长沙的消息?按照毛泽东的想法,真想打下长沙。开慧知道打下长沙的消息后,肯定会赶来相会。但是,毛泽东望着长沙的城防工事,那些碉堡、电网,不禁摇头叹气,以红军现有的装备,攻击敌人重点设防的长沙,无异于以卵击石。

    通过这几年在井冈山、赣南一带的作战,毛泽东摸清了湘军和赣军的底细,湘军硬,赣军软,所以他打仗总是避开湘军,专拣软柿子捏,主要打的是赣军。上次彭德怀打长沙,敌军主力不在城里,彭德怀率三军团侥幸攻了进去。这次可不一样了,城里有何健的四万部队,兵多炮多。为防止攻城,何健还充分利用长沙周围水网密布的特点,在城下的水网里打上木桩,拴上电网,一通电,水都带了电,人一沾水,当被电死。红军如果有几十门大炮,也许能攻克这样的大城,但红军只有几门迫击炮,枪也不多,如何攻城?按照毛泽东的本意,是绝对不会把红一方面军从赣南拉来二打长沙的。但是二打长沙又是李立三的命令,而且李立三还派来了长江局代表周以栗督战,周以栗可不同上次派来的特使,是个有战争经验的人。

    明知不可为而强为之,这正是毛泽东目前面临的现实。为了减少伤亡,毛泽东用战国时期齐国田单破燕兵的火牛冲阵的办法,买了几十条水牛,牛尾上绑上鞭炮,然后把它们赶到电网前面,指望点燃鞭炮以后,火牛们冲上前去,扯断电网。谁知火牛们很不理解毛泽东的心情,鞭炮点燃以后,火牛们吓得乱蹦,迁怒于红军战士,反向红军冲来。事出意料之外,点炮战士不及提防,被牛角顶死,牛蹄踩死,后面准备冲锋的红军队形也都被冲得七零八落。

    此计不成,只好强攻,没有什么火力准备,红军战士举着步枪、大刀,以血肉之躯向电网、机枪工事、大炮阵地冲去,成批成批地倒在长沙城下。激战一日,红一军团和红三军团白白地战死三千多人,但长沙城却毫无损伤。

    毛泽东看着长沙城下密密麻麻的红军战士的遗体,望着被鲜血染红的水田,心如刀割。三千多人,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数字啊!须知朱毛彭会师井冈山时,三军合起来还不到三千人啊!辛辛苦苦积聚起来的革命力量就这样被断送了。不行,这个仗不能再打下去了!

    毛泽东对周以栗耐心地说:“我比你更想打下长沙。我知道,打下长沙,开慧就会赶来和我相会,我已是三年没有看到她们母子了。可是同志哥哎,我们现在就这么点家底,要和敌人硬拼,那是叫花子和龙王比宝。现在蒋冯阎中原大战结束,蒋介石获得全胜,白军正源源不断驰援长沙,我们再不转移,那么红一方面军,包括你我都会叫敌人包了饺子。不如乘吉安空虚,打下吉安,根据地可连成一片,革命力量定会更加壮大。”

    周以栗点点头说:“润之兄说得很对,长沙是绝对不能打了,可是立三有命令……”他没有往下说,听着远处传来的猛烈的枪炮声。猛地,周以栗站起来,果断地说:“润之兄,你立即把部队从长沙撤走。立三追查下来,我一人承担,开除党籍,杀头我顶着!”毛泽东激动地握住周以栗的手说:“这就对了。开除党籍怕什么,我已经被开除过一回了,真理总是要战胜谬误的。”

    9月13日,毛泽东率红一方面军撤离长沙,向吉安前进。10月3日,红一方面军攻占吉安,缴枪千条,南昌以南的赣南地区,除赣州外,差不多半个江西省尽入红军之手。红军在吉安成立了工农民主政府,比起井冈山时期来,又有一番新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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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开慧不知毛泽东已撤离长沙,还从平江匆匆赶往长沙。一路所见,尽是从长沙撤下来的赤卫队。打听之下,这才知道毛泽东已率军从长沙撤走,不免心中惆怅,急急回到板仓。杨母一见,大吃一惊:“霞,你怎么这时候回来。红军撤走后,何健到处抓人,这里已很危险。”开慧沉着地说:“是的,现在风声很紧,我得布置板仓一带的党员撤退。危难时刻,我不能光顾自己。您老放心吧,这个工作一完,我马上离开板仓。”

    杨开慧知道外面鹰犬很多,十分小心,但还是被一个姓陈的侦缉员发现了。这家伙已五十多岁,老谋深算,挑了一担瓦罐,每天在板仓转来转去,看见了杨开慧。他扔下瓦罐挑子,一口气跑到当地团防局,拿出证件,命令团防局立即出动捕人。团防局长不敢怠慢,立即率局里的八十多名士兵出动,直奔板仓。他们如狼似虎般地冲进房子,捆绑了杨开慧和帮工陈嫂。这时正是1930年10月下旬,毛泽东率红一方面军打下吉安,在吉安成立边区工农民主政府的时候。10月下旬,天色黑得早,团防局怕路上碰到埋伏,干脆不走了,直等到第二天天亮,才推打着杨开慧出了门。杨开慧嘴上流着血,面容安详。她看看周围的乡亲,高声说:“乡亲们,永别了。开慧平时有对不起大家的地方,还请见谅。”说完昂首而去。

    何健听说杨开慧被捕,如获至宝。他拒绝了一些劣绅提出的杀杨开慧以泄愤的要求,派了长沙一家有影响的报馆的记者去看杨开慧。记者来到陆军监狱时,只见杨开慧已被酷刑折磨得奄奄一息。记者惊呼一声,愤愤地骂道:“惨无人道,怎么把人打成这个样子。”杨开慧问他:“你是何健派来的吧?要知道没有他的批准你是进不来的。”记者忙摆手说:“杨先生,不要误会。鄙人供职的报馆你是知道的,是长沙最开明最进步的报纸。长沙各界人士看在你父亲杨昌济老先生的面上,愿保你出狱,敝报乃是推动保释活动的喉舌。现在代表们已经和何健谈妥了,一不要你写悔过书,那是对人格的侮辱;二不要你交出地下共党的名单。只要你答应一个条件马上就能出狱。”杨开慧警惕地问:“什么条件?”记者缓缓地说:“发表一个声明,和毛泽东脱离夫妻关系。”杨开慧一口拒绝:“这是绝对办不到的事。我对毛泽东的爱超过我爱自己的生命。”记者听了连连点头:“敬佩,敬佩。杨先生,你的人格真伟大。”杨开慧盯住记者的眼睛说:“要我声明同毛泽东脱离夫妻关系,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我们是夫妻,更主要是战友,宣布脱离关系就意味着政治上、信仰上的背叛,是我的人格所绝对不能容忍的。”记者听了,感佩地说:“有其父必有其女。杨先生,你真不愧是杨昌济老师的女儿。”说完走了。

    半个多月后,也就是1930年11月14日,这天凌晨,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来到陆军监狱。在十几支火把的照映下,这些士兵个个面目狰狞可怕。囚犯们惊动了,知道今天要决囚了。他们趴在栅栏上向外望去,不知死神要降临在谁的头上。看守长站在院子里,长呼一声:“提杨开慧!”是要杀杨开慧!难友们一齐向开慧的监房望去,只见杨开慧穿了件新白布上衣,外面罩着蓝旗袍,在两个看守的监视下,徐缓地从监房里走出来。八岁的长子毛岸英在后面哭着叫“妈妈”,但杨开慧看也不看,她不想让敌人捞取政治上的好处。监斩官看着后面被看守拦住的哭叫着的毛岸英,叹口气说:“杨先生,作为一个母亲,你真的能割舍下三个年幼的孩子?你现在愿意和毛泽东脱离关系还来得及。”杨开慧摇摇头说:“你们就不要枉费心机了,头可断,信仰绝不能变。”监斩官叹口气,又问:“你还有什么遗言吗?”杨开慧说:“请告诉我的亲属,我死后不要作俗人之举。”监斩官点点头说:“你就放心吧,我一定把你的话转告杨老太太,三个孩子也都让他们领走抚养。”杨开慧点点头。监斩官验明正身,拿起桌上的文书,大声念道:“判决共党要犯、毛泽东之妻杨氏开慧死刑,立即绑赴识字岭刑场枪决。”此日下午一点钟,长沙市中心的识字岭刑场一声枪响,杨开慧英勇就义,时年二十九岁。

    杨开慧不幸遇难的消息由报纸传递给了毛泽东。这天,毛泽东正在吉安的司令部里草拟文件,贺子珍把部队抢来的报纸送给毛泽东。由于红军没有电台,无法和上海的党中央联系,毛泽东自上井冈山以后一直是靠抢白区的报纸来了解国内外局势。毛泽东翻着报纸,忽然长沙《民国日报》上的一条消息赫然入目:“共党要犯毛泽东之妻杨氏开慧昨被处决。”顿时,毛泽东一阵晕眩,贺子珍赶快扶住了他。毛泽东用双手捂住脸,“呜呜”地哭了起来。贺子珍一愣,拿起报纸一看,一切都明白了,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毛泽东哭了一阵,呜咽着说:“你拿一些钱来。”说罢哭着写起信来:“……开慧之死,百身莫赎……”信写好后,毛泽东托人把信和一百块大洋捎给开慧的母亲。杨老太太和开慧的哥哥开智等亲属用这笔钱在板仓给开慧修了墓,立了一块石碑,碑上刻着“毛母杨开慧墓,男岸英、岸青、岸龙刊、民国十九年冬立修”。周恩来这时已从苏联回到上海,主持中央的日常工作。他怕敌人对孩子下毒手,让地下党的同志们把三个孩子接到上海,由地下党照管。岸龙不久夭折,岸青在辗转中脑部受伤。中央又把他们送到苏联国际保育院学习生活,直到抗日战争胜利后,岸英岸青才回到延安,父子得以相聚。

    杨开慧牺牲后,毛泽东对她的追念一直没有停止过。战争余暇,毛泽东有时望着夜空中的一轮皓月,不禁想起了杨开慧。中国古代有嫦娥成仙奔月的美丽传说;有吴刚学仙,误犯仙规被判伐月宫桂树的神话,据说那桂树是即砍即长,吴刚也就只好不停地砍下去。毛泽东想起这些神话,不禁对月遐想,开慧莫不是也成仙奔月了?他似乎看到月宫中的吴刚捧出桂花酒在欢迎开慧,嫦娥舒袖长舞,庆贺寂寞的广寒宫中来了一个新女性。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开慧将来有一天在月宫中看到,她的丈夫毛泽东统率大军夺取了全国政权,自己为之牺牲的革命理想已经实现的话,那她该是如何激动阿!毛泽东真希望自己的这些遐想会变成现实,因为这对自己来说至少是一种安慰。

    但是一朵乌云飘过来,遮住了月亮,毛泽东回到现实中来。二十多年以后,革命战争在全国范围内取得了胜利,毛泽东成为新中国的国家主席,住进了北京中南海。1957年,毛泽东接到开慧少女时代的同窗好友,也是毛泽东的战友柳直荀烈士的遗孀李淑一怀念柳直荀烈士的一首词后,当即和了一首《游仙》,词曰:

    我失骄杨君失柳,

    杨柳轻飏直上重霄九。

    问讯吴刚何所有,

    吴刚捧出桂花酒。

    寂寞嫦娥舒广袖,

    万里长空且为忠魂舞。

    忽报人间曾伏虎,

    泪飞顿作倾盆雨。

    女婿半个儿。毛泽东日理万机,无法离京,便经常打发岸英去板仓看望杨老太太,为母亲扫墓。这是后话,暂且按下。

    且说开慧牺牲后,毛泽东正在悲伤的时候,朱德进来说:“润之,张屠夫带兵围剿来了。”毛泽东一听,当即吩咐秘书:“给我准备好纸墨。”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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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回 战龙冈生擒张辉瓒 捷东固误释公秉藩

    话说杨开慧牺牲的消息传到江西吉安后,毛泽东痛悼不已。朱德、彭德怀、陈毅等人纷纷跑来劝慰。这时中央忽然发来电报,通知江西,项英即来吉安。

    自1927年南昌起义、秋收起义和广州起义之后,全国的红军发展很快。除了赣南毛泽东、朱德领导的红军第一方面军之外,全国许多地方都组建了红军,其中鄂豫皖边区的第四方面军和湘鄂地区的第二方面军发展尤快。第四方面军是在黄麻暴动的基础上逐步发展起来的,1931年11月7日在湖北黄安县七里坪正式编为红军第四方面军,辖第四军和第二十五军,总兵力三万多人,徐向前任总指挥,陈昌浩任政治委员,著名将领有曾中生、旷继勋、傅钟、蔡申熙、王树声、王宏坤、王新亭、陈赓、许世友、徐海东等。第二方面军是在桑植起义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南昌起义军南下途中,贺龙正式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南昌起义失败后,他和周逸群接受周恩来的任务,回家乡桑植领导起义,汇集各路起义队伍,逐步发展成红军第二军团和第六军团。1934年10月,二、六两军团在川贵边南腰界胜利会师,成立总指挥部。1936年7月正式编为红军第二方面军,贺龙任总指挥,任弼时任政治委员,肖克任副总指挥,关向应任副政治委员,全军辖二、六两个军团。

    除了红一方面军、红二方面军、红四方面军三大主力红军外,邓小平、张云逸、韦拔群在广西百色发动百色起义创建了第七军,邓小平、李明瑞在左江创建了红八军,方志敏、邵式平在闽赣一带创建了红十军。

    中共中央军事部也已改名为中央军事委员会,仍由周恩来担任主任。中共中央机关设在上海的沪中区,周恩来派熊瑾玎、朱端绶扮成夫妻,以湖南土布土纱商人的名义租了地处上海闹市区中心的云南路447号的“生黎医院”二楼,作为中央政治局开会和办公的地方。

    中共中央设在上海,各地党组织来上海汇报工作的负责干部自然不少。红一方面军的陈毅,红二方面军的贺龙、周逸群、许光达,红四方面军的徐向前、郭述申、许继慎等许多高级领导人都先后到过上海,接受任务,汇报工作。周恩来和各地红军保持着紧密的联系,及时地予以指导。他利用上海的条件,为红军培训干部,输送药品,派钱壮飞打入国民党特务机构核心,派张克侠、何基沣打入国民党部队。在党的领导下,到1930年时,红军已有从第一到第十三共十三个军,有湘赣、赣南、闽西、湘鄂赣、闽浙赣、洪湖、湘鄂西、鄂豫皖、左右江等大大小小共十五块农村革命根据地。

    二打长沙以后,周恩来、瞿秋白从莫斯科回国,召开了中共六届三中全会,结束了李立三的冒险主义路线。毛泽东从长沙撤兵,不但没有受到任何处分,反而被全会选为政治局候补委员。中共中央还决定在闽赣根据地建立中共苏区中央局,以加强和统一中共中央对全国各个革命根据地,也即是苏维埃区域的领导。苏维埃这个名称是借用了苏联政权机构名称的音译,苏维埃区域简称为苏区。被派来担任苏区中央局的实际领导人是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兼中共中央长江局书记项英。1930年10月底,项英从上海出发,前往赣南,组建苏区中央局。

    毛泽东、朱德携手开创的闽赣苏区成为全国苏区的中心地区,这块根据地自然也就被称为中央苏区。

    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蒋介石把赣南定为“剿匪重点”。1930年12月,当项英赶往中央苏区,准备组建苏区中央局时,蒋介石也从南京飞到南昌市,部署第一次围剿朱毛红军的行动。

    蒋介石的下榻处是位于南昌市中心洗马池地区的江西大旅社,这是目前南昌最豪华的一座宾馆。蒋介石到来前,江西省主席又对宾馆进行了装修,从武汉行营赶来的何成浚在宾馆周围布下了严密的警戒。由于在最近结束的蒋冯阎大战中大获全胜,蒋介石的心情很好,一到江西大旅社,就着实夸奖了何成浚几句:“这次我能打垮阎锡山、冯玉祥,和你在南线的出色工作是离不开的。可以说你老兄在南线指挥若定,谈笑退三军呵!”何成浚谨慎地说:“都是委座指导有方,我只不过是执行了委座的指示。”蒋介石笑着说:“成浚兄就不要过谦了,这次围剿朱毛红军,你还要多出些力啊!”

    蒋介石为什么这么夸奖何成浚呢?原来中原大战期间,何成浚按着蒋的指示,在一个火车支线的车站上摆放了几列豪华列车,集中了武汉的名妓,弄来了成吨成吨的美酒和食品,然后把南线的一些杂牌军将领请到列车上,让他们大吃大喝大玩大赌,当然一切开销和赌账都是何成浚掏腰包。这些杂牌军将领本来都是首鼠两端,现在叫何成浚大灌迷魂汤,狎妓酗酒,赌牌猜枚,玩得昏天黑地,痛快淋漓,个个乐不思蜀。南线稳住了,蒋介石得以集中重兵,攻打冯阎联军,又收买韩复榘倒戈,大获全胜。

    蒋介石住好后,在旅社里四处看看,蛮有兴趣地问鲁涤平:“听说当年八一南昌暴动时,这里就是周恩来的指挥所?”鲁涤平恭敬地回答说:“是的。当年周恩来的办公室就是委座下榻的那间房子。”蒋介石点点头说:“好,好。周恩来这个人我是了解的。当年黄埔军东征打陈炯明,他是立了大功的,很有才干。清党时,我劝他选择国民党的党籍,可是他不干,到南昌组织暴动,到底叫他闹了个局面出来。毛泽东在赣南的部队主力和主要骨干,还都是周恩来从南昌拉走的那个25师的人。你知道他,还有蒋先云、陈赓这些学生为什么放着高官不做,偏要走这条危险而艰苦的路吗?”鲁涤平答不上来,蒋介石挥挥手说:“就是他们有信仰,愿意为信仰而死。他们有几万军队这并不可怕,我有几百万军队打他们。可怕的是他们的这种甘愿为信仰肝脑涂地的献身精神,这一点,值得我党所有同志学习啊!”

    第二天,蒋介石在江西大旅社召开军事会议,围剿军的师长公秉藩、张辉瓒、谭道源等人出席了会议。蒋介石训示道:“以前会剿朱毛红军,各省拥军自保,只要能把匪军逐出本省了事,致使毛泽东可以从容寻找薄弱地区打击之。国府有鉴于此,决定成立陆海空军总司令南昌行营,由江西省主席兼第9路军总指挥鲁涤平为行营主任。统一调集十二个师,围剿朱毛匪部,务要荡平共匪,根本解决。据情报,朱毛匪部共有兵三万余人,徒手者甚众,我围剿军十万人,装备精良,人数、装备占绝对优势。诸位要发扬总理提倡的革命精神,长驱直入,分进合击,猛进猛打,一鼓奏捷。”

    做了这样的部署后,蒋介石飞回南京去了。十万围剿军在鲁涤平的指挥下,大举向赣南杀来,张辉瓒师长率主力18师一马当先,逼近红一方面军驻地东固。

    十万敌军围剿赣南,这是红一方面军没有遇到过的事情。围剿不同于以前的三省会剿,不可能再用赣敌来打,我进湖南;湘敌来打,我进江西的那种战法。怎么打?在作战会议上,将领们议论纷纷,有主张北上迎敌的,有主张打九江南昌吸引走敌军的。毛泽东摆摆手说:“不行不行,你们说的这些办法都不行。北上迎敌,那是硬拼,是叫花子和龙王比宝,长沙城下的血的教训还不深刻吗?打九江、南昌也不现实,我军打不下九江南昌,敌人是明白这个道理的,所以也吸引不走他们。再说,我们一走,根据地丢了,结果是扁担未扎,两头打塌。”

    大家听了,纷纷问毛泽东,我们的办法不行,你有何御敌良策?毛泽东轻松地说:“让敌人进来。放进来打。”有人一听放敌人进入根据地马上就叫起来了:“不行,这是右倾,逃跑!我们怎能让敌人进入我们神圣的根据地。”毛泽东说:“谁人不知,两个拳师放对,聪明的拳师往往退让一步,而蠢人则气势汹汹,使出全副本领,结果让对手看出破绽,一拳击倒。”讲到这里,毛泽东语气和缓地说:“你们看《水浒传》上的梁山好汉林冲发配沧州时,途经柴进庄上,洪教头要和他比对,抡着棒子连唤来来来,气势汹汹,恨不得一棒打倒林冲。聪明的林冲退让三步,乘洪教头步子混乱时,手起一棒打倒了他。我们对敌人也采取这个办法。把敌人放进来打。强敌犯境,我们必须退让一步,退让中寻找敌之弱点,选择有利时机,有利地形,集中兵力,连续吃掉他几股,就可以打败围剿。这就是孙子兵法上所说的避其锐气、击其惰性的战略。”

    毛泽东的一番道理说服了大家。再则,敌进甚疾,也没有时间让大家可以从容讨论。毛泽东立即命令召开誓师大会。他让秘书们铺好纸,自己挥毫泼墨,写了一副大会主席台的对联: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游击战里操胜券;

    大步进退,诱敌深入,集中兵力,各个击破,运动战中歼敌人。

    誓师大会刚开完,军报传来,张辉瓒率18师已经出动。毛泽东看看地图,判定张辉瓒要从东固出发西攻龙冈。占领了龙冈,张辉瓒可与已在东固的新编第5师师长公秉藩联手南进,互为犄角。从东固到龙冈只有六十多里路,红一方面军这时驻在东固附近,必须要赶在张辉瓒的前面,在龙冈布下埋伏。军情紧急,不及细说,毛泽东下令部队立即向西面的龙冈前进。红四军军长林彪、政委罗荣桓得令后,立即在路旁竖了一块大门板,用粉笔写了几句动员词:“军长、政委示:上固无敌,敌在龙冈,望全军将士奋起精神消灭之。林彪、罗荣桓。”战士们看见军长政委的命令,加快步伐,小跑着赶往龙冈。

    1930年12月29日,红一军团经紧急行军赶到龙冈,进入了伏击阵地。龙冈位于江西永丰县,是一个小镇,周围高山环绕,中间是一条狭窄的山谷,大路就从谷底通过。黄公略率红三军将领蔡会文、周子昆、陈伯钧、李涛、朱良才、李聚奎等将领和全军将士埋伏在正面。林彪、罗荣桓率本军红四军将领陈奇涵、赵尔陆、罗瑞聊、杨成武、肖克、刘亚楼等将领和全军将士埋伏在西侧。罗炳辉、谭震林率本军红十二军将领谭政、杨立三、杨至诚、寻淮州、张宗逊、邓华等将领和全军将士埋伏在左翼。毛泽东在苦竹岭设下指挥所,和朱德一起指挥战斗。

    张辉瓒乃湘人,杀人如麻,有“屠夫”之称。他率18师全体人马近万人浩浩荡荡地从东固向龙冈行进。张珲瓒素好排场,坐着大轿,前后是他的装备精良的警卫连。全连士兵都是左挎盒子炮,枪柄上的吊金红丝穗挂在脖子上;背上一把雪亮的马刀,刀柄上的国民党小党旗迎风飘舞,似无数小鸟翻飞。

    张辉瓒起身行伍,又毕业于清军讲武堂,后来又留学日本和德国的军事学校,既有丰富的实战经验,又有较高的理论修养。龙冈地形不好,他是一清二楚。但是一则据鲁涤平介绍,红军只是一群乌合之众,不堪一击;二则张辉瓒求战心切,所以不顾龙冈地形险恶,大举进兵。

    从东固到龙冈,几十里的路上毫无敌踪,张辉瓒又喜又急。喜的是红军果然不堪一击,听见18师到来,早已远逃,足见18师之威名赫赫。急的是似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抓住红军。张辉瓒急令部队加速前进。 

    毛泽东在苦竹岭指挥所里接到报告,得知张辉瓒迅猛逼近龙冈,忙命部队做好战斗准备。下午三时,敌进龙冈,山间忽然升起浓雾,毛泽东大喜,真是天助我也,浓雾将使敌军无法判定目标。张辉瓒见浓雾升起,暗叫不好,正想退兵,周围山头上一声大喊,子弹如雨点般射来。一阵弹雨飞过,数万红军从山头上冲杀下来。张辉瓒大惊,原来红军并不是乌合之众,他们早就在这里布下了伏兵等着自己,他不由得骂鲁涤平情报不准,骗了自己。他想着调整部署,据守顽抗,但浓雾中根本无法调动部队,眼睁睁看着红军将18师分截为数段。经一夜激战,18师全军覆灭。张辉瓒企图化装逃跑,被红军战士识破活捉,押往毛泽东指挥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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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辉瓒是湘人,大革命时期与毛泽东有过交往,那时毛泽东是国民党中央宣传部代部长,是张辉瓒的上级。张辉瓒保命心切,一见毛泽东就拉起老关系:“润之兄,几年未见,别来无恙乎?”毛泽东嘲讽地问道:“呵哈,是张大师长啊。你不是要来剃我的头吗?怎么倒反叫我们活捉了?”张辉瓒愤恨地说:“都是鲁涤平骗了我,说你们是乌合之众,不堪一击。润之兄,念在过去的情分上,你就饶我一命吧。”毛泽东严肃地说:“按说,你杀了我们那么多人,今天杀你一千遍也不为过。不过,我们是优待俘虏的,我不但不杀你,还要请你给我们红军学校的学员上课呢。毕竟,你喝过洋墨水啊!”张辉瓒一听不杀他,一下跪倒在地:“润之兄不杀之恩,小弟定当结环以报。”毛泽东让他起来,命令战士们押往后方。

    但是张辉瓒民愤太大,押往东固后,被当地政府公审处决。他的首级被绑在木筏上放入赣江,顺水飘到南昌,被捞起来,送给鲁涤平。白军将领见了这血淋淋的首级,吓得魂飞魄散,前线围剿诸师惊惶后撤。毛泽东率红一军团追击,1931年1月3日在东韶追上谭道源之第50师,歼其一旅。五天连打二仗,歼敌一个半师,余敌惊惶退出根据地,第一次反围剿胜利结束。

    这次反围剿,红军缴获无算。特别令毛泽东高兴的是,这次还缴获了张辉瓒和谭道源的两部无线电台。红军终于有了自己的无线电台,毛泽东下令成立红军的第一个无线电台,任命王诤为台长,冯文彬为政委;又下令成立报务员训练班,以王诤、刘寅为教师,培训红军通信干部。王、刘二人是随电台被俘的报务员,自愿留下当红军,以后都成为领导人民军队无线通信工作的高级将领。

    红军中的这个唯一的无线电台自然由毛泽东亲自掌握,随红一方面军司令部行动。毛泽东给他们的任务是监听白军的动向。白军不意红军有了电台,竟用明码通信。王诤很快侦知,蒋介石即将发动第二次围剿,他连忙把这个重要情报送给了中革军委。

    中共中央苏区中央局已于今年,也就是1931年1月成立。接着,又成立了苏区中央革命军事委员会(简称中革军委),项英担任了苏区中央局书记和中革军委主席,成为苏区的最高领导人,毛泽东和朱德任中革军委副主席。项、毛、朱三人组成了苏区的最高决策核心。他们听说蒋介石要调动二十万大军发动第二次围剿,便召集中革军委会议,商讨对策。这时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任弼时和王稼祥作为中央的代表已到苏区,随同他们来的还有叶剑英等人,他们自然也都参加了军事会议。

    白军的这次围剿声势更加浩大,由蒋介石指派国民党陆海空军总司令部总参谋长何应钦代理蒋介石总司令职权指挥南昌、武汉两个行营,统一指挥湘鄂闽赣的围剿行动。何应钦动身前,蒋介石嘱咐说:“敬之,上次围剿,张辉瓒行动鲁莽,轻敌邀功,致使兵败被杀。你到南昌后,可便宜行事,根据战况的变化部署兵力。”何应钦说:“委座放心吧,我这次去,定叫朱毛授首。”

    江西的三月,正是早春时节,花香竹青。座机在南昌降落后,何应钦钻出飞机,在军政要员的簇拥下,来到江西大旅社,召开军事会议,进行部署。这次参加围剿的兵力共有二十一个师,二十万人。何应钦汲取上次围剿失败的教训,采取齐头并进,稳扎稳打的方针,把部队部署在西起赣江,东至建宁的七百里战线上,开始向苏区推进。

    面对着六倍于己的强敌的进攻,红军统帅部召开军事会议讨论对策,会议足足开了一个半月。“二十万军重入赣,风烟滚滚来天半”,三万多红军如何打得过?毛泽东看出大家的疑虑,拿起一根竹棍,指着地图说:“大家请看,这是新标出的敌军态势图。来犯之敌虽有二十万之众,但均为杂牌,拥兵自重。只有蒋光鼐、蔡廷锴的19路军、孙连仲的26路军战斗力稍强,其余均较弱。王金珏的5路军从北方新到,对我恐惧。其左翼郭华宗、郝梦龄两师大体相同。我军可在东固山中隐蔽,寻机先打驻于富田地区的王金珏部队。然后东扫,在闽赣交界地带扩大根据地,征集资料,便于打破下一次围剿。”

    任弼时、王稼祥对毛泽东的这个分析很赞赏,频频颔首。经过一个半月的讨论,中革军委终于同意了毛泽东的方案,委托毛泽东全权指挥。

    贺子珍听说毛泽东的方案通过,很高兴,给毛泽东泡了杯好茶,以示祝贺,但毛泽东却闷闷不乐地抽起烟来。贺子珍奇怪地问道:“方案通过了,应该高兴啊。你怎么一个劲地抽闷烟?”毛泽东叹口气说:“子珍,你不知道啊。打仗是敌我生死之斗,一两分钟的迟延就可能贻误战机。咱们可好,决定一个方案就得十几个人讨论一个半月,敌人要是进兵快的话,我们还不早叫敌人收拾了。军事指挥得高度集中,指挥权得集中到一个人手里。可是……”

    毛泽东深知兵贵神速的道理。方案通过后,他即指挥红一方面军两个军团的全部人马开进东固一带的大山中隐蔽起来,在群众的配合下严密封锁消息,寻机歼敌。何应钦坐镇南昌,派出飞机侦察红军动向,一无所得,他绝对没有想到,红军就藏在离公秉藩师驻屯的富田以东仅有四十里的东固大山中。

    红军主力从4月20日进入大山,深藏不露,转眼半个多月过去了,还没有捕捉到战机。大山之中,居民稀少,军中无食,有些将领沉不住气了,跑来找毛泽东,请求出击。毛泽东一口拒绝,严令部队潜伏待令。然而就在这时,祸事出现,一个排长因不满意对他的违纪处分,携械投敌。消息传来,众将领大哗,这个叛徒肯定会向敌军告密,而敌军大队离此仅有几十里。撤,还是不撤,这可是关系到几万人生命的大事,毛泽东狠命地抽着烟,绕室苦思,最后终于下了决心。他对众将领说:“敌人不会相信叛徒的话,因为他们根本不懂得我们军队是得到根据地人民拥护的,根本不理解我们战士的高度责任性和组织纪律性。部队一律不动,继续潜伏。”

    命令是下去了,但毛泽东却放心不下,跑到电台监听白军的通信。过了几天,电台监听到了何应钦给公秉藩的电报:“连日派飞机侦察,均未见敌踪。仍盼鼓励所属,不顾一切,奋身前进,如期攻下东固,树各路之先声。”又过了几天,即1931年5月15日,毛泽东在电台听到公秉藩师和该师吉安留守处的明码通信,只听师部电台说:“我们现驻富田,明晨出发。”吉安台问:“哪里去?”师部台回答说:“去东固。”

    电文刚刚译出,毛泽东一拍桌子,兴奋地说:“好,我早料到公秉藩不会相信叛徒的话,果然如此。快通知大家,到我处开会。”

    众将领奉令赶来,毛泽东把公秉藩师要攻击东固的消息一讲,大家悬着的心才落到实处。毛泽东当即摊开地图,布置埋伏计划。部署已定,各将领赶回部队,率所部分头行动,到指定地区埋伏下来。

    第二天,也就是1931年5月16日清晨,公秉藩率28师全师人马向东固开进,沿途清静无事。公秉藩坐在大轿里往外张望,只见山谷寂寂,清风徐徐,部队成一字长蛇阵在谷底小路上鱼贯前进,军容严整,行列有序。早晨起得早了些,再加上轿子的晃悠,公秉藩不觉打起瞌睡来。

    上午10时许,28师全部进入了伏击地区。毛泽东在白云山头接到报告,立即发出攻击命令。顿时,寂静的山谷沸腾了,枪声、爆炸声、三万多战士的喊杀声似乎把白云缠裹的白云山掀翻了。真是“白云山头云欲立,白云山下呼声急”,“飞将军自重霄入”。28师骤遭伏击,全军大乱。一阵急袭之后,三万多红军从两旁的山上杀下来。经6个小时激战,全歼28师一万多人。公秉藩亦被活捉。

    白云山上的枪声一响,公秉藩大梦初醒,毛泽东果在东固,悔恨不迭。他想组织部队突围,但部队已被红军分割包围。仓皇无计,只好换上士兵服装等待被俘。红军优待俘虏,给要走的俘虏每人发两块银元,公秉藩也夹在队列中领银元。轮到他时,只剩下一块银元,发银元的红军军官要他再等一等,把两块银元补齐。公秉藩哪里敢等,他又哪里在乎这两块银元,接过一块银元和路条,说了一句“一块银元足够用”赶紧溜之大吉。有了红军的路条,公秉藩顺利地逃出了红区。

    初战告捷,毛泽东又指挥红军打郭华宗,打孙连仲,打朱绍良,连打四仗。15天中,红军连打五仗,歼敌三万余人,缴枪两万余支。敌师望风逃窜,第二次反围剿取得了胜利。

    蒋介石接到败报恼羞成怒,亲自出马担任围剿军总司令,调动三十万人马参加围剿,令何应钦为中路军总司令,驻南昌;令陈铭枢为右路军总司令,驻吉安;令朱绍良为左路军总司令,驻南丰。围剿部队不但有杂牌军,还有嫡系陈诚、罗卓英、赵观涛、卫立煌、蒋鼎文的五个师。蒋介石深知红军在第二次反围剿作战中于15天里,连走七百里,打了五仗,虽然大获胜利,但肯定非常疲劳,决心在红军刚开始休整之时来个长驱直入,使红军不及准备就遭歼灭。于是,他在第二次围剿失败后仅一个月,也就是1931年6月就开始第三次围剿。

    命运注定蒋介石的这第三次围剿必然也以失败告终。原来中共中央任命毛泽东为苏区中央局书记、中革军委主席,指挥权现在集中到毛泽东的手里了。得知敌军大至的消息后,他立即命令红军主力绕道千里到兴国集中。这时敌进甚疾,毛泽东命令红军向富田前进,寻歼敌师,不料被白军发现,陈诚、罗卓英两师人马包围上来,毛泽东乃令部队退回兴国高兴圩,第二天趁夜通过了蒋鼎文师和蒋光鼐军之间的宽仅40里的空隙地带,先打官云相师,再打郝梦龄师,三打毛炳文师,三战皆胜,缴枪万余。

    蒋介石发现红军大队在黄陂,即指挥部队猛扑过来。毛泽东令罗炳辉率所部红十二军把敌军大队引向东南,自己率主力从敌军中间的一个宽仅20里的大山空隙中钻了过去,西进兴国县境休整。半个多月后,蒋介石得到准确情报,才知把白军主力引到黄陂东南的只是红军的一支小部队,红军主力已在兴国休整了半个月。他气了个半死,想调部队到兴国去打,但白军主力被罗炳辉拖着在山里转了半个月,肥的拖瘦,瘦的拖死,士疲师老,再找红军打,只能是当红军运输大队长,白白地给红军送枪送人。无奈之中,蒋介石只好命令白军撤出根据地。

    毛泽东得知白军全面撤退,当即令红军主力出击,先消灭蒋鼎文师的一个旅,再消灭韩德勤军的一个师,复歼灭蒋光鼐、蔡廷锴两个师各一部。敌军慌忙逃出根据地,毛泽东下令红军班师。此次反围剿,红军歼敌十五个团,缴枪三万余支,重炮数十门,军需无算。特别令毛泽东高兴的是缴获了几十部无线电台,他当即命令王诤成立红军无线电总队,给每个军团、军、师配发了无线电台。红一方面军有了这千里眼,顺风耳,更加如虎添翼,行动自如。

    红军班师了,分得了土地的根据地农民箪食壶浆,欢迎子弟兵凯旋,帮着红军战士搬运堆积如山的战利品,姑娘们跳起了欢快的桂花舞。凯旋的红军战士们高唱着《第三次反围剿胜利歌》从街上走过,人们也都放声和唱。

    毛泽东率红军凯旋回到红都瑞金。他心情很好,在瑞金城外的叶坪村住了下来。这时中共中央突然从上海连来数电,罢免了毛泽东的中革军委主席职务。

      欲知毛泽东命运如何,且看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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