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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夏天格外的长,蝉趴在树枝上嘶声力竭的叫个不停。闷热的空气怎么也不走动。就那么愣着站着。任凭人们怎么摇动手掌也不愿离开。假如蝉鸣可以算作一种噪音,那么对于余青青来说,这噪音里还掺杂了嘲笑的意味。她要崩溃了。在这个繁盛的季节里。 余青青脸上缠着厚厚的绷带,看不见外面的杨树挺拔在太阳底下,不断展露着深绿色的树叶,用一种讨好的姿态伴着风沙沙作响。这个季节里应该有美味的西瓜可以品尝,从前她总是最喜欢吃这种水果。沙沙的粉红色果肉水分充足。一口咬下去西瓜的汁水会顺着嘴角流下来,每当这个时候余青青总是甜蜜而抱歉的抬起头对着爱人傻笑,而对面总会有一只手在微笑的映衬下拿起纸巾轻柔的擦过嘴巴。余青青喜欢在这个时候吻上爱人的唇,有些出其不意却带着沦陷的欢喜。那是从前,现在不行。 坐在轮椅上的余青青被护士推回病房,并喂她吞下几粒颜色娇艳的胶囊。余青青已经彻底的克服了药物恐惧的习惯。从前的她生病也不去碰这些。第一次遇到向东的时候,刚好就是在省立医院的大厅里。自己发烧了一整天却怎么也不想吃药,只好跑到医院里来治疗。向东陪老婆看病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再后来,余青青就变成了向东的情人。那个时候余青青十八岁,向东三十五岁。 进入医院已经八天了,余青青始终焦躁不安。这种焦躁不安已经伴随她很久了。从和向东在一起就开始,一直到现在为止。向东是这座城市里最有名的建筑师。在这个行业小有作为。余青青开始学习怎么样像一个小媳妇一样和向东一起生活。洗衣,做饭,和向东拥抱亲热.在这个属于他们的共同的家里蜜月式的生活。余青青是不擅长这些的.但却尽力.就这样过了几个月余青青逐渐习惯了暧昧的空气在身边漂浮着.,对于向东的需索和炙热越来越应付自如.而对于棘手的家务也开始理出了眉目.生活也就变得庸常起来.余青青的世界变成了一间屋子,并不怎么明亮却时时温暖的屋子.余青青很满足.她对自己说,这里很好,脚踩着地面抬头可以看见蓝天,平视就是爱人的脸.何其温暖.只是每当看见向东钱包里的照片时,余青青会有丝丝的不安,那是安娜的照片,他的老婆.向东解释说换掉照片安娜会怀疑.余青青也就没有夸大那丝丝的不安. 余青青和向东的感情从伊始到炙热然后到达现在的燃烧经历了一个秋冬.而在这个春季.安娜知道了余青青的存在,出奇的愤怒.而余青青感受到一种感觉,有些烦躁和焦急. 安娜有的特权是余青青没有的.当安娜说家里有事情.向东总是不管不顾的回到那个叫做家的地方,直到事情结束.而余青青的几次电话却被挡在了外面,不论是任何名义.安娜总是名正言顺,而余青青呢, 却必须遵守分场合分时间的规则.余青青想要结婚.对于安娜的存在,余青青开始有些不耐烦了,向东说过那是一个暴躁的女人毫无气质,品质堪忧,性情简直不像一个女人.而自己才是向东的此生最爱;余青青突然有了从未有过的自信.她坚信这场婚姻可以解救两个人的命途. 之后的日子里时光仍旧水一样的流过人们身边.当流过安娜,向东和余青青身边的时候,流水变得湍急起来. 余青青在惊蛰的时候拨通了安娜的手机.自此和煦的春被彻底击碎. 向东的办公室里已经发生了第三次混乱.一脸尴尬的向东不知道如何处理地上破碎的雕像和纷乱的文件书籍.还有在梁间漂浮的谩骂和诅咒还有带着哭腔的叫嚣.还有安娜的大脑思考出的那个巨额抚养金.门口被看热闹的职员们塞得满满的.向东看着满目狼藉.突然冷笑了起来.,自己像又一次备受瞩目了.这次不是因为出色的方案和绝伦的设计,而是自己的私生活.活像个小丑.即将下班的向东走出大门却停住了脚步.去哪里? 安娜,泼妇.句句话带着威胁.抛弃!金钱,这些字眼即将替代多年的情感.青青,让人烦躁的催促.什么时候离婚?这句话的频率,即将替代我爱你.爸妈,让人烦躁的关怀,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假如关怀可以这样表达的话.最终,向东选择了办公室,这个清净的地方.一住就是一个春天.离婚的事就被向东的无家可归无限拖延了. 立夏了,向东的日子越来越难熬.看看自己的情况,已经是四面楚歌了.选择成了必须的决定. 与其回去修补被自己亲手撕裂的与安娜的关系,向东选择和余青青结婚.代价是支付安娜20万的抚养金.余青青虽然不愿意还是自告奋勇的代替向东去送钱给安娜. 领离婚证书那天,安娜的眼睛里冒着火,那火焰里带着委屈,愤恨和不甘.仿佛升起的一把把利刃要把向东和余青青千刀万剐,向东有点害怕,安娜,他是了解的.恨到极致杀人也变得正常了.对于她,离婚是所有依靠的崩塌.整个下午,向东都紧紧搂着余青青与前妻保持距离. 火锅店的那场大火烧死了29个人,起火原因是天然气泄漏和过于高温的气候.那天的火锅店刚好在举行婚宴.一对新人在酒席之间穿梭着,笑语不断.新娘很漂亮,洁白的婚纱显出她年轻而姣好的身材,脸上弥散着笑容,上翘的嘴角和月牙一样的双眼被束高的发髻融化在白纱里,仿佛镜中走出的童话公主.火焰突然袭击了幸福的女孩.火舌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到处蹿着,烟雾越来越浓.像是凝结成块的墨死死的堵住所有人的气管.女孩的纱裙色泽越来越昏暗了.爱人的手没有松开过,可是浓烟让女孩看不清方向.她只好向着自己认为的前方倾斜纵身.突然女孩感觉到左脚一阵剧痛,跌倒的女孩四处找寻爱人的双手.她想哭了.呼吸越来越艰难了.此时有双手抓住了她的手.女孩昏昏沉沉的张了张嘴,想要叫出一个名字或者睁开眼睛,可是一切都不受控制.要死了吗?女孩意识到自己即将沉入一片黑暗里,在跌落的前夕,脸开始剧烈的刺痛,焦灼.女孩怎么也叫不出声音,手脚开始四处乱抓抽搐,最终陷入昏迷. 医院里的余青青泪眼朦胧的看着当天的报纸.最终余青青也没有让自己的眼泪滴下来.到底他们还是死在一起,大火的时候烧死了向东,而安娜也死在这场婚礼上.而余青青是大火中的唯一幸存者.而安娜,余青青不顾向东的反对发了喜帖给她反而救了自己一命.此时的青青竟然全然没有伤心的感觉. 夏末的温度出奇的高.,余青青入院整整两个月了.脸上的绷带依旧没有除去.朋友和医生告诉自己说是因为火焰灼伤,所以需要时间恢复.被重物砸伤的左脚已经痊愈,眼睛也已经复明.而余青青失去的似乎只有讲话的能力.浓烟和火焰让她彻底陷入沉默里.余青青脸上的纱布将在三天后拆除,然后就可以出院.想想未来,站在窗口的她竟然有点喜欢尖锐的蝉鸣. 外面漆黑一片,躺在床上的青青有些茫然,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些想念向东.那些说过的玩笑和爱.瞬间变成了一把看不见的灰烬.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青青没有擦,就这样带着对向东的思念睡了过去.走进一个梦里. 余青青站在医院洗手间的镜子前面,向来对医院反感的她越来越厌烦这里了.她甚至开始怀疑,三天和一天的区别.这几天不知为何,绷带下的脸似乎有些耐不住寂寞想要见见太阳.余青青甚至感觉的憋闷.终于她还是决定自己动手解开绷带.这样的惊喜感大概也可以算作是给自己幸存康复的礼物吧.余青青的手像舞蹈一样旋转在自己的头上,绷带越来越薄.终于当最后一截绷带落地.余青青再也无法抑制住恐惧和绝望的情绪.那张脸,那张原本青春娇嫩的脸不见了.镜子里的那张脸凹凸不平,带着细密的褶皱.深浅不一的皮肤粘连在一起,嘴唇和鼻子已经辨认不清.像是腐朽的尸身. 强烈的刺激激发了余青青的记忆,那个最后抓住她的手的人,是安娜,这个女人还是赢了,.向东死去的时候仍然属于她.二十万的抚养金余青青存进了自己的账户里. 与其交给你不如用来和向东过幸福生活.这是青青和安娜最后一次会面时余青青的宣告,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或许余青青的十八岁里永远不会清楚,安娜已经十年没有工作了,.所谓抚养金只是要一个妥帖的下半生而已.余青青也曾想到过.,但转念,谁能饿死呢在这个世界上.终于安娜还是一分钱没有拿到. 你会明白的,一个错误的决定会有报应.你会看见自己此刻的狰狞.余青青坐在病床前轻声念着安娜临走前对她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假如蝉鸣可以算作一种噪音,那么对于余青青来说,这噪音里还掺杂了嘲笑的意味。她要崩溃了。在这个繁盛的季节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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