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可依旧记得,那年初夏,我独为你一人清唱的歌。 |
、(壹)
我用过很多的名字,我用一个褐色软牛皮的长方形本子一个个记录下来某年某月用过的名字。那些名字总会霸道的拦住整整一页的空白外加一段无处安放的光阴,大多都是随心所定,更无关乎纪念。以至于我开始觉得自己的名字已被蓄养成一些笨拙无助的动物。总是横亘在我稀疏的梦境里。这样,这样的拥挤,其实无论那些字迹再怎样华丽到最后都逃不出我一句嘴角轻扬的冷漠,结局终是这样的衰老与僵硬。
我喜欢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挤进地铁。我喜欢坐在离门口很近很近的扶手处。我在浩浩荡荡的人群中,看见这样那样光怪陆离的脸,想像着每一张脸背后那些喜怒哀乐,莫衷一是。我感觉着地铁的滑动,金属间摩擦出的吱吱火花声,地铁像一道箭般地划破地层深处。我听见居住在地层深处的天使们面对这些钢筋混凝土时的无奈。我会突然地悲伤起来。一下子,不能自拔。
可即便这样,我也不得不承认,我是喜欢地铁的。纵使它留给我的莫非于一次又一次的心酸与离分。从不会有人知道,我一直,一直想再去看看那座承载了我太多故事的城市。和那些在午夜为我的记忆留白的地下铁。我甚至想象自己站在那里握住曾经刻意丢失的草,然后,在不久的将来为某人点燃一个更久的春天。可到如今,又有谁会记得那年八月胡闹的女子,和那些恍恍惚惚的青春呢?
现在所读的这所学校有一片很大面积的天台,那是我唯一所迷恋的。莫日黄昏,站在那里,刚刚好看到太阳溺死在对面的那条河里,黄昏在哽咽。偶尔会有飞机在头顶奋力飞翔,挣扎着要离开,或者是挣扎着不离开。就是这样同云朵厮打在一起,绯色的余晖是搏斗的血。
看吧,这就是我的天空。静谧的淡蓝下永远隐忍着血腥的厮杀,多么悲哀。
看吧,那便是我的八月。回忆猖獗的泛滥在这本不安生的时光,多么由衷。
好吧,我错了,那么请原谅我吧。我累了,倦了,真的不再去想什么遗忘了。日子久了,我也终于知道越是忘,就越会被记得更牢,更深。那个人的名字一直在我心里绵绵不绝的唱,可能有人永远都不会了解那种言不由衷。是的,我承认,在这之前我曾无数次信誓旦旦的保证过。我说那次的忘记是我第一次换气勇气的战役,所以不可以输。可最终还是输了,那些承诺到底还是湮灭在我无力挽回的懦弱里,死相且惨。
、(贰)
“宝贝,让我们在孩子的时候就相爱,然后,然后步步走向终老吧。”看吧,这是我听到过的最干净,最诱人的承诺,像糖果一样香甜娇艳,无法抗拒。于是,我们便这样相爱了,即便我早知那本就是一道从未明媚过的伤。可我却深爱上这般华丽的开场,要知道,不会有人期待一场盛装的爱情,躲在某个可以轻蔑的线头背后。
可即便这样,我们最终仍没能逃过一段离伤。那天,那天像很多矫情的电影片段一般,下了很大很大的雨。我却依旧望着他,拼命对他笑,我知道有一种眼神是可以摄取灵魂的。可那雨想无法移开的山一样,横亘在我和他之间,刚好模糊了我的脸,我的视线。使我完全看不到他了,他也看不到我了。我真厌恶这场不识时节的雨,它令他没办法再看到我的微笑了,我没有办法带走他的灵魂了,来不及了,一切都来不及了。所有往事都在那瞬间沉了下去,沉在我和这座城市之间巨大的沟壑里。
于是,在那个下着大雨的午后,我孤身离开了那里,来到了现在身处的这座小城。我没有同他告别,因为无所谓再相聚。记得那天我撑了把艳橙的伞,企图在没有阳光的日子里用它的暖橘色慰藉自己寂落的灵魂,即便深知是自欺欺人。在那以后,我又为我们的遗失找了很久很久,很远很远。而那些相爱的片段,也终像那场雨一样,蒸发了。我的王子也携着诺言随那年的夏天远离了我,我注定是永远无法蜕变的灰姑娘。
、(叁)
我不得不承认,这座小镇比我想象的要好。这里有干净的街道,昏暗的街灯,高大的杨树,以及那些表情冷漠的轮廓。游乐园里摩天轮上闪烁的灯光,各种颜色的棉花糖,一张张甜蜜而满足的脸庞。这些都是具体的,我站在城市宽阔的街道上,看着所有忙碌呼出温热的动物,心底总是有说不出的温暖感觉。
喜欢一个人的摩天轮,盘旋在那里,我可以看到这个城市最完整的面目。它并不大,它并不曲折,它很真实。一条条大街如一道道血管一样在它的身体里蔓延,一个又一个人流动在它的血管里,他们是它的血液。他们一生都在寻找另一部分的血,另一半的遗失。我忽然很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值得被寻找的女子,会不会再有那么个男孩说他会找我,到死。即便是一个谎。
可是,不管怎样,我都觉得自己应该去寻找曾经的那个男孩。他会削苹果和种向日葵,他会写好看的情书。好吧,我承认,在失去他的那一刻便开始后悔了。我每时每刻都想着,不行,我得去找他。我总是以为我正在去找他的路上,我总是以为一天天的过是因为我在一天天的靠近他。但我生性自知,我知道,我可能永远都在这条本无终点的路上。
他是坏的,却是我所爱的。即便他永世不会微笑,我也是甘愿在他的忧伤里驻扎着的。他不是常常寄信给我的那个男孩,他不是我打电话问候的那个男孩,他不是我照片夹子里最醒目的那个男孩。于我来说,他仅是他,这样简单。我觉得他一直都驻居在我的隐形眼镜上,你看不到他的痕迹,可我目光所能涉及的每一个影像里却都有他的存在。
他是我独立制作的电影,主角和主题。是叫嚣着的信仰,就像是上帝从不写信给我,我也没办法打通上帝的电话,上帝更不可能出现在我的照片夹子里。可上帝仍旧是我的信仰,他会在我的头顶上伸出双手保护我。然而,我多么希望曾经的那个男子,也在我的前方伸出双手,迎接我。他会轻轻拍拍我身上的尘土。对,是的,我风尘仆仆,仅为这场漫长的寻找。然后他牵着我的手,离开。或许从此而后,那双手将是我一辈子的地址。
只可惜,这一切只是一个梦,一场无法回头的梦。那个男孩,是我所深爱的。他的照片,始终都是我相册里的醒目。他的电话,将永远是我手机里的独一。但所有都不可能了,我有我的骄傲,我不会打电话给他倾诉想念,更不会将那张照片留过今年。那个地址,已在我的毅然离去后,蜕变成一段空集。
9年前,那个温柔的夏天,我们,在曾经的那座城市邂逅了第一场遇见。
9个月前,我毅然决然在那个十字错乱的路口和他背道而驰,相离且远。
9个星期前,他打电话给我,说他很好,愿我安。电话这边,徒留想念。
9天前,将是此生我为他最后一次饮酒,以来清晰那些渐行遥远的爱恋。
9小时前,我在电脑前再次构筑了15个文件夹,并在里面填满他的名字。
9分钟前,仍旧面对电脑冷冷的笑,想着那些所谓从前。不可能的遗忘。
9秒钟前,泪流满面。
、(肆)
无法唱完的诗篇,依然结束在黄昏。无法记起的艰难回忆,留在我的心里漂浮不停。像被烈火焚烧过的痕迹,然后听见停留脚步声的暗淡。
黑夜错开我们的灯火,错开迭放在桌面的老旧照片,身后是巨大的摩天轮,身后是巨大的梦,于是在某天重复过去,也是迭起的飞鸟,陪伴他度过彼生。
或许在梦与轨道脱节的时候,就会有生命独自啜泣,啜泣缘离的生命。
黄玉覆盖后的生命,
或许在蔓延。
人鱼的哀悼,
漂流瓶里的预言。
我们的缘分,终将无法走向尽头。
白沙覆盖满天,覆盖你的侧面,我们之间仍旧停留在那年不会老的夏天。
谁能告诉我,我该如何相信,以后还会有这般相似的感觉。像是公主相信她下辈子还会住在高贵的城堡,每日变化的感觉,她的他还会温文尔雅,挽着她,对她笑。
天色已经开始混乱,飘起暗淡无色的光。
身边人山人海,我忽然找不到曾经,遗失了回忆。
沈木染、
090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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