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禁转载】我的团长我的团下部剧透 (1/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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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啸卿:“你沉默是金,我挂起不问。给他旗。”
何书光从怀里掏出一块白布展开,那寒碜得很,不光是白布,而且是块被烧糊和打穿了的白布,旗上有墨画的一个无头家伙,笔锋古拙得很,倒象多少个世纪前的壁绘。
虞啸卿:“旗是白的,因为本来就是裹尸的寿布。裹战死之躯,可不是拿来给你们投降。川军团出蜀,一个老画师卖了寿棺,捐作军资,在寿布上画了这个,拦路交予川兵。这是刑天,没脑袋的被砍了头的刑天,没了头,还以乳为目,以脐为口,对天叫战不休,挥干戚不止。精卫衔微木,将以填沧海。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我以为我该把它给你。可我现在有点怕,怕把它给你。”
死啦死啦只好吁口气,兼之挠头。有人会因此激扬,但不会是他和我们。
但虞啸卿仍把那旗递了过来:“不过老虞信人不疑,虽然共行一道,也可各行一套。青菜萝卜,各有所好。-我只希望你对得起这块寿布。”
死啦死啦便接了过来,我看他是必须说些马革裹尸一类的话了,那家伙眼睛乱转地想着词,即算是他也有些难堪。

6、南天门树堡-主堡 内\夜\晴
死啦死啦瞧着那门后来被蛇屁股挪过来挪过去的九二步炮,后来它就一直停在炮眼边了,对着正斜面-它还在随时准备为进攻的虞师提供支援。
死啦死啦:“把它调过来。”他指了指我们永远洞开的大门:“对那边。”
我后来就和他一起看着炮口转向,这门炮现在起只为我们的生存服务了。
我:“我们没人要了。”
死啦死啦:“我们没牵挂了。我们要无拘无束地为自己活着了。”
那只是同一状态的两种说法,我苦笑。
死啦死啦:“旗呢?”
我:“什么旗?”
死啦死啦:“团旗。”
我:“什么团旗?一个炮灰团有屁的团旗?”
死啦死啦:“得啦。拿出来。”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拿什么出来?”
死啦死啦就一脸叵测的表情看着我:“得啦。你在意的,一直都很在意的。拿出来拿出来,你一直是个好副官,真高兴有你这么个好副官。”
被他说着,我忽然很想哭,后来我去抓起我的背包,那东西很小,叠起来就是小小的一块,我把那东西抽出来,摔在他的手上。死啦死啦把它展开了。
一块焦黑的破布,上边画着一个古拙的无头之人,向天空挥舞着手上的长戈。那来自至今已经不知道覆灭过多少次的川军团,来自一个已经为这场战争捐尽家财的老头捐出的最后一块寿布。
我(OS):“我们已经被抛弃,以后我们要爱惜被人抛弃的生命了。”
7、南天门树堡-堡顶 外\日\晴
那面旗-我还是干脆说那块破布好了-被我们用竹竿挑着-从树堡里支了出去,它几乎立刻就成了那整个方向日军的的射击目标,步机枪和小炮弹齐下,它也立刻就被打断了。
8、南天门树堡-堡顶 外\日\晴
这回我们换了铁杆子,支出去,又一阵子的枪炮齐鸣,得,杆子倒没断,可飞来的还有燃烧弹,旗立刻被烧了。
9、南天门树堡-堡顶 外\日\晴
这回挑出去的是竹内连山的衣服,佩戴着我们能找到的所有军衔和勋章,衣服上缝着块我们新找的白布,白布上的无头刑天是死啦死啦画的,跟他做的所有事情一样,拙劣到不要脸的模仿,倒也有了自己家的大气。
死啦死啦在喇叭里哇啦哇啦地喊:“竹内,调皮伢子,你不穿衣服就跑出去啦?快来妈妈这,给你把衣服换换。”
这回沉默了一段时间,然后枪炮齐鸣,竹内把自己的衣服打掉了。
死啦死啦:“淘气!”
10、南天门树堡-堡顶 外\日\晴
这回挑出去的是裤子,裤裆给割成开裆了。裤子上缝的白布这回是我的手笔啦,我想就用几根线条来突出原画的写意,意倒是会了,心里没有的神可出不来,于是它更象一个支支楞楞的涂鸦,颇似我的心境。
死啦死啦:“竹内,我的美国朋友给你推荐一项中国发明,开裆裤,他认为这玩意又卫生又科学,战后可以靠他大赚一笔。我觉得蛮有搞头,打完战了也想给他打打长工。要想算你一份子,就快过来乖乖地换……”
沉默。沉默之后是枪炮齐鸣,打断了。
死啦死啦:“坏,坏,坏孩子。”
11、南天门树堡-主堡 内\日\晴
东西还没挑出去我们就快笑疯了,这回是竹内的缠腰布,也不用缝白布了,它本来就是白的。阿译在旁边又满意又不满意地扎煞着黑迹淋漓的双手,这回是他画的,工笔得很,并且画蛇添足地把眼睛鼻子眉毛都给加了上去-这已经不合适做旗了,它更象是街头拉的洋片子。
死啦死啦在喇叭里吵吵:“打吧打吧,反正我有的是。反正你这孩子淘气了点,可倒还爱干净,柜子里存货多得是,我巴不得挨个给你展览。”
沉默。
很久的沉默。
竹内显然不想攻打自己的内裤。
我(OS):“于是那杆旗一直飘摇到了最后。”
轰隆的一声,我们以为竹内又开火了,然后我们才发现那是雷声。
我们开始聒噪起来:“下雨啦!”“下雨啦!”-我们手忙脚乱在整个堡垒里找着任何能盛接雨水的器皿。
12、南天门树堡-主堡 外\日\雨
雨开始下了,浇淋着那杆后来再也没被动过的炮灰团团旗-它真是太合适我们了。
我(OS):“下雨了,我们又可以活下去了。老天爷帮我们比虞啸卿和美国空军加一起还帮得更多。
我们要爱惜自己的小命了。”
————

我的衣服已经撕成布条了,我很脏也很累,我站在江滩边,看着滩涂上那滩早已褪色的血-血是那个走投无路的日本人留下来的,他现在还埋在我身后的林子里。
我看着湍急得让人目眩的江流在发呆,发了很久的呆以后,我回头尽我所能地搬起一块大石头,把它扔进江水里-然后我开始大骂。
我:“连个水花也不起啊!你个妈的!”
然后我开始发呆,发呆的时候我抓了大小的石头往江水里扔,后来我开始笑:“弱水三千,鹅毛不起……噫吁呼,蜀道难,难于上青天。猿猴到此不得过,只得对崖空悲切……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老子人老枪不老,枪下鬼魂知多少……西北望,射天狼,会挽雕弓如满月……将进酒,君莫停,请君为我饮此杯……”
我也不知道我神经叨叨地在念些什么,我只是又笑又哭又闹地抓起石头往江水里扔。
我(OS):“我不可能在江水里填出一条路来,我只确定人真是用一辈子来学习扯蛋。小书虫子撒了一个恶毒的谎,以报复我们这些用棍子和水龙问候过他们的人。”

我们从屋里冲出来,外边的架势着实相当奇怪。麦克鲁汉背着手站着,虽然神情不善,却绝无任何要动手的意思。一干货:迷龙、不辣、蛇屁股,连豆饼、泥蛋几个都咋咋呼呼地在做狗腿子,丧门星如果没参与是因为不想太人多势众,郝兽医如果没拉架是死追不上-一帮家伙把一个柯林斯追得在空地上狂奔,这帮跑惯了山地的家伙实在比那尊美国大屁股跑得灵动得多,于是柯林斯一边快跑炸了肺,身后飞过来的拳脚还一个不落。
柯林斯(英):“上帝!谁能告诉我一个理由吗?!”
那家伙招架都不会了,只是玩命地脱着衣服,可他那件夹克要脱起来不是一两下就好的事,何况他还要扒拉掉里边的套头衫。
我(英):“怎么回事,先生?”
麦克鲁汉便倨傲地看我一眼(英):“目睹不可理喻,并不等于理解不可理喻,先生。”
我(英):“为什么不阻止他们?”
麦克鲁汉(英):“是士兵们在殴斗,而我是军官。先生。”
我便向死啦死啦挥着手:“他们当官的不管当兵的打架,有失身份的。还有他好象也不着急。”
死啦死啦也就站住了:“那入乡随俗啦?”
我:“你不要乱讲,是主随客便。”
死啦死啦便赞同地点着头,我们和麦克鲁汉站了一堆望呆-只是苦了阿译,一枝终于拔出来的小手枪拿在手上,看看这边,看看那边。
柯林斯一边招架着几个大飞脚,一边死命拽着他的套头衫,他总算把衣服给扯下来了,就露出里边的汗衫,上边有几个偌大的汉字:助华洋人,全民协助-然后他一边大叫着NO!NO!LOOK!LOOK!一边拍打着那几个字。
-可惜对他饱以老拳的几个家伙没一个能把那八个字认全的。
迷龙:“写的啥?”
豆饼自豪地找到了一个自己认识的:“人!”
迷龙一个大脚印便印在那个“人”字上:“打的就是人!”
“砰”的一声枪响,说真的也不是太响,因为它来自阿译那枝也许刚够自杀的小破手枪。人渣们总算是停手了,不辣挠了挠耳朵。
不辣:“山蚊子?”
 阿译气急败坏,喘着气,发着抖,一枝巴掌大的小手枪擎天火柱一样举在头上:“国、国际友人,不许打!”
然后我们看见什么东西从他的枪上掉了下来,在黑地里声音很钝地弹跳了一下,找不见了-阿译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他的枪,遭老瘟的枪,弹匣掉啦。
阿译:“你们帮我找下我的梭子。”
人渣们便哄了一声,没一个人会去帮他找那活该找不着的梭子。迷龙们哄得比谁都响,他们现在的架势很应了一句老话:恶人先告状。
不辣:“不要问我,问我也不会说的。他骂我们!”
我:“没人问你啊,这不说了吗?”
蛇屁股:“骂得太难听啦!我都不好意思说!”
我:“你都不好意思说的话?说出来咱们当战防炮使好啦!”
我狠狠瞪了眼死啦死啦,但那家伙跟麦克鲁汉一样什么也不管,很有些看你们怎么办的架势。
豆饼狠巴巴地告诉我:“癞皮狗!”
迷龙:“癞皮狗,他说的。”
我瞧了眼柯林斯,那家伙正在研究自己到底被扁成了什么样子。
我:“很一般啊。”
迷龙便小声地对着我恐吓:“你胳膊肘好长,都拐到外国去啦。”
能说什么呢-转向麦克鲁汉时我觉得我十足一个玩弄权柄的小人(英):“您的部下污辱了我们的士兵,用很糟糕的词。”
麦克鲁汉(英):“我没有听到,我只知道他毫无必要地去向他们问候,然后他们就象猴子一样追逐和厮打。”
我(英):“他叫他们癞皮狗,或者肮脏的狗,诸如此类的。”
麦克鲁汉(英):“他是一个很糟糕的军械士,我认识他也只有十一个小时。”
柯林斯就只好龇牙咧嘴地做鬼脸,那和我们中间的某些人还真是很象。
麦克鲁汉(英):“可我对这场该死的战争发誓,他没说过。”
有了人护犊子,柯林斯就加倍委屈得不行(英):“他们在笑,我只是希望听懂他们的笑话,但是……”他现在如其说在展示,不如说是研究汗衫上的鞋印,那个“人”字已经被迷龙一个完整的脚印替代。
我瞪着我们的这帮子人渣,哪一个都是一百二十个有理加十八个不忿,我只好看着郝兽医求证。
郝兽医:“说是说啦。算啦算啦,远来是客嘛。”
于是我继续犯嘀咕。听不懂英语真是件快乐的事情,死啦死啦伤天害理地在那逗着狗肉,象个与本团完全无关的流浪汉。麦克鲁汉的脸色则越来越难看。
麦克鲁汉(英):“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这是你们往下一定会说的话。就这样吧,我们只是来完成我们的部分,好尽快回家。”他对柯林斯招了招手:“Let's go。”
于是迷龙那个狗娘养的大叫起来,我保证他惊喜大于愤怒:“他又说啦!听见没有?癞皮狗!”
我瞠目结舌地瞪着迷龙。阿译还在黑地里摸寻着他掉没了的梭子,似乎这一切还不够荒唐。
我(OS):“后来阿译用了两个小时在草丛里摸他的梭子,而我用了两小时来向美国人说清这是一个玩笑而非外交纠纷。我非常羞愧,麦克鲁汉和柯林斯来炮灰团学会的第一个中国词居然是癞皮狗。”
而我的人渣朋友们还在小声争论着。
不辣:“我就说不是。他讲的是癞死狗。”
蛇屁股:“更难听啦。打不打呀?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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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帖 引用 1楼[楼主] ネ申洀尐7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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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的狗怎么样?”
不辣:“你的狗?你在它面前象猫。”
蛇屁股:“这么不要脸会被雷劈的。你的狗叫什么名字?”
我准备想个最缺德的名字,正好饥肠雷鸣,我摸摸肚子:“它叫哪啥,狗肉。”
“狗肉?”这名字对同样饥馑的蛇屁股是大刺激:“香肉好啊!老汤香肉!”
不辣舔了舔嘴唇:“要放多辣椒。”
我继续用小棍和狗肉逗趣:“我研究半天了,它合适红烧。”
蛇屁股忽发奇想:“我说,守着几十斤好肉听肚子唱,咱干嘛不把它炖了呢?”
我半死不活地:“对啊好呀。”
不辣精神抖擞地:“你来。我会扒皮,给你弄床狗皮褥子。”
蛇屁股见能吃的就有点短路,舔舔嘴唇就正上,尽管他只是想摸摸狗肉的肥瘦,但狗肉终于正眼看了他,喉咙里低低地哼了一声。
蛇屁股的反应跟我想的一样,抽筋似的往回猛缩:“……不好了。我怎么觉得它看我倒象在看着人肉呢。”
于是我和狗肉、不辣一起看着蛇屁股。
我:“如果是你的话,我喜欢清炖的。”
蛇屁股被我们仨个看得打了个寒噤,呸一口掉头就走

世航和尚在前边带着路,他身边的克虏伯在做排头兵。
克虏伯摸着自己的肚子,瞟着世航和尚的肚子。
克虏伯:“你怎就那么胖?”
世航和尚摸着自己的肚子,瞟着克虏伯的肚子。
世航:“因为和尚吃素。”
死啦死啦从枝叶里探出望远镜,看着山巅之下,丛林之外。
日军的卡车在远远的路上冒着劣质燃油的烟-那是来追我们的,他们现在物资也紧张。
我:“追上来啦。”
死啦死啦没吭气,但面色并不好看,他回归队列时顺手纠正了小书虫子子弹带的背法,那家伙把三八大盖的背具背错了。
死啦死啦:“这样背要勒死人的。”
书虫子:“啊哈?是吗?”
我:“近朱者赤啊。”
被我提醒着,死啦死啦便从那帮红色家伙身边错开。他有些郁闷,但我们都宁可沉闷,也刻意地与红色家伙们保持距离。

“我中弹了。”我说,现在我的整个肩膀和半拉胸膛都不象是我自己的。东条英机回头看了我一眼,“拿手指头堵着。”——于是我拿手指头塞进伤口里堵着。
我躺在地上,月光皎洁-这也是东条英机非要再留过这个晚上的原因,他好看阵地-他的笔在唰唰地响,水在流淌,体温在慢慢的一点点地流失,我看着我自己把江水染成红色,然后红色又立刻被水冲流得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打个晃就没了,所有的没有根基的努力和从虚无中抓出的热情,归于虚无。我确定我将会死在这里,从此成为东岸弟兄们眼里永远的一道景观,我忽然觉得怨气冲天。“你们会在对面指着我说笑吗?”“不是指着你,是指着你的尸体。”东条英机一刻不停唰唰地画:“你的鬼魂飘在天上,在云雾里。我们要骂你,就指着云里雾里,因为你这人就是云里雾里。也不会是永远,我们很快会打过来,埋了你的臭皮囊。”“我的嘴很损吗?”“你的人比你的嘴更损。”“等我死了之后还拿我取笑,会让你们觉得快乐吗?”“你从来没给我们带来快乐。你制造的笑声还少过阿译。弟兄们不惹你是因为都知道你很阴很损,好报复,还有,他们也都受了气,他们留着你那张毒嘴帮他们出气。”东条英机说,他还在一秒不停唰唰地记,甚至呼叫我们阵地上的直射炮对日军来了几发,引发了又一场小规模炮战,让我的最后时光也在枪炮中渡过,这真是让我绝望-当然,他就此又找出几个漏失的火力点。
当怨气都随着血液流失,我已经只剩下了悲伤和自怜。“帮帮我,说句好听的。我不想就这么死。”我求东条英机。“你造了很多孽。跟恶人比不算多,跟好人比不算少。”他说。“我求你。”“你真象你爸爸。”“我操你。”“人之将死其言也恶?”“你们都不用记得我。只要说你们原谅我。”“你最大的错事是你什么也没做过。”“我操你。”“你原谅你自己了吗?”“我操你。”“这是你的遗言吗?”“我操……”-我沉默,我最后打算在世界上留下这三个字?最后炮火渐息,一片平静,我看着东条英机终于画完了他的图,悲哀地向我俯下身子。“孟烦了,你就这么去了。”他说。我看见我飘离了我自己的身体。“活人在泥里,死人在天上。尘归尘土归土。好走好走。”他对着我的身体说。我张口结舌,声带已经失去作用了,但我经受着今生最大的沮丧和懊悔。“我不要,我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我什么都不曾做过。”我对着我的身体无声地嘶吼,然后因为我比空气更轻的质量而上升。我升过我们盯了两夜一昼的日军阵地,从打死我的日军身边飘离,当我升入山腰的高度时我的灵魂几乎被我看到的击碎-东条英机说他看得见死人,固执如我们活人一向当他满嘴胡柴,现在我看见,我看见我的战死在南天门之上的炮灰团兄弟仍在南天门之上,伶仃于杀死他们的活人之间,伶仃于日军阵地和杀死他们的枪炮之间,坐着,站着,走着,生平的未竟之事将永成未竟,他们悲哀而懊悔地看着我在飞升。我几乎瞪穿他们半透明的身躯,死人再无需吃喝拉撒,他们只剩下思念,思念着让我如身处活狱的人间的一切:苦难,欢乐,酸楚,沉闷,狂喜,绝望,安逸,悲伤,愤怒,这样的思念象是怒潮,我是其中一叶快要破碎的孤舟。在我人生的最后一刻感觉到的是攻城槌一样撞进脑海的恐惧,我忽然明白恐惧的并非死亡本身,而是从此我将与我一直嘲笑的希望永别,我将永远只隔着一条无法越过的冥河与希望对视-那东西只属于活人。我忽然明白东条英机为什么要选择一种神经病一样一刻不得安生的方式,让他人间炼狱一样的生活雪上加霜,因为他真的看得见死人。
我飞升过南天门之上的树顶,我看见大地和江川,我的已死的弟兄和仍活着的敌人,我看见两个死人一样的活人在砾石如刀的滩涂上,一个背着另外一个,在日军如森林一样茂密的枪口下,在怒江的泥水中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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