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前的草棚底下，有两只流浪狗儿相互依偎着。它们也感觉得到此时天气的可怕，怕是不久后将要来临一场猛烈的暴风雨。那只毛显棕色的狗儿在舔着自己腿上的伤口呢。估计是刚才在打架时被别的狗儿咬伤的吧。另一支毛显黄色的狗儿也伸过头来为棕狗儿舔伤口，听它呜呜的叫着，可能是怜惜，抑或是在叹息。
风起时，豆大的雨点儿敲击着瓦片叮叮当当不绝于耳。院前的草棚似乎再也经受不住蹂躏，在风雨中无助的摇摆着。两只狗儿可怜巴巴的望着我，嘴里呜呜低鸣，我瞧着他们无助的眼神，不由得心一软，把它们迎进了屋内。两只狗儿摇着尾巴向我示好，企图用它们那湿漉漉的头来磨蹭我的膝盖，幸好我见机得早，躲开了。却在这时，狗儿们不约而同的开始抖落身上的雨珠，这下子我可没那么幸运了。我暗骂了一声该死，疾步走开了。
房内沉闷，我们到厅上去好吗？我低声对你说。你依然未有知觉，只是两眼空洞的望着屋外。我用力吸了吸鼻子，不愿让泪水落下。三年了！我望着屋外，那溅起的水雾，水雾朦胧了我的双眼，我用手背擦去眼眶中的泪水，然后推着轮椅往厅上去。
两只狗儿还在厅上的某一角躺着，它们轮流舔着棕狗儿腿上的伤口。看着我推着轮椅来了，它们直剌剌的瞧着我，然后又看一眼你，呜呜的叫着。似乎，它们能感受到我心内的脆弱，也许我们根本就是同一类。
我搬了条凳子坐在你的身边，我得为你全身上下做个按摩。这是医生吩咐的。医生说为了不使你的肌肉僵化，每天必须为你松动全身，活跃血液。一千多个日日夜夜，这不算什么。在我问医生你什么时候可以转醒，医生回答说可能是明天，可能是明年……后面我再没听到了。是在那一刻，我做了改变我人生的第二个决定。我要用我的眼泪为你洗涤伤口，哪怕是一辈子！
你知道吗？改变我一生的第一个决定，也是因为你。那时候我还只是一个坐台女。在一个晚上，我看到略微偏瘦的你。我从不敢用瘦弱来形容你，因为我可以明显的感受到你瘦，但绝不弱。你对着我笑，我也职业性的笑着颔首。就在这时，我瞧见你笔直的朝我走来，我忽然感到心里一阵猛烈的骚动。这种感觉我只有在很久以前，当我还懵懂无知的时候有过。我还未来得及多想，你就走到了我的眼前。你很直接的说要我跟你，做你的女人。对于你的突兀，我心里并不排斥。但我不愿弱了气势，冷哼一声说凭什么。你见我如此反应，微一错愕，说因为我眼神里的鄙夷与淡漠……你突然顿住了。而此时你眼神中流露的哀伤使我感到窒息。我不敢直视你的眼神，忙把头别开。这时有听你说……像从前的我。我下意识的抱住你的腰，紧紧地，像是要抓紧在洪水中的一缘枯木。是从那时起，我就上了你的床。
我嘴里说着，手也不停。倒是两只狗儿停了下来，竖起耳朵，倾听我的诉说。我感到心里有股暖流经过，不禁朝着两只狗儿笑了笑。这么多年对着一个人讲同一个故事，如今多了两个听伴，回忆起来不免说得起劲。
你的生活并不安定，隔三岔五都会带着一身伤回来。而我呢？每次都会流泪。记得有一次呀，泪水滴到了你的伤口上，你痛得直龇牙。那时你问我的坚强哪儿去了，那么多年辛苦挨过来都没流泪，现在却像个水人似地。我说，自从跟了你，我多年积蓄的泪水再也不听使唤了，而是被你所牵动。你明白我的意思，想要用力抱紧我，却牵动了伤口。你痛并笑着。我忽然觉得你的笑容好纯。我知道你的心灵一直保持着你童年的纯真。还记得有一次，我问你为什么要去混？没想这可刺痛了你。你加大声量说，我不去混哪来的钱养你。我一没文化，二没背景，三没有钱的老爸，我凭什么生存？我凭的是狠。只要我够狠，我就能活得很好。我看着你狰狞而扭曲的面孔，心在抽痛着。我从身后紧紧地抱住你。对你说对不起。我知道每个人为了生存都必须要有自己的道儿。你的道儿就是狠，而当年我的道儿是出卖身体。我枕着你的背，眼泪不住的流着，口里喃喃不住的说对不起。是我刺痛了你，我感到不安。你缓缓转过身来，紧紧地掐着我抽搐着的肩膀说，这就是我们生存的道儿。我们没钱没背景没文化，我们必须我们自己的手段来活着。
生存之道！我再看了两只流浪的狗儿一眼。它们的生存之道也是不住的拼，不住的咬。它们为了能从其它狗儿口中抢来事物，它们也必须以身体的伤痛去换取。忽的，“轰隆”一声。瓦片上响起了一阵筛豆般的声音，它们继续饱受着狂风暴雨的侵袭。
那一晚也是风雨大作，电闪雷鸣。我忽然感到无限的恐惧。我的眼皮一直在跳着，跳着！我焦急的在屋中等待你的归来，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在我打算出去寻你的时候，你回来了。你脸上的神情一片肃杀。在看到我后，逐渐开始融化。你裂开嘴角朝我笑了笑。我见你回家来。三步并作两步，扑入你的怀里。你没说什么，你用左手搂着我，有我轻抚着我的头发。在一起这么多年了，有些东西最熟悉不过了，无需言辞。我们温存了片刻，你就直接把我抱到床上。我明白你想要的是什么。我咬着你的耳珠子说今晚你不要带套好么？我要为你生个孩子。你听我这么说，骤然停止了手头的动作。我下一跳，以为你听到这话心里不高兴。我正打算对你说如果你不想要就算了。你却以行动来证明，迫不及待的扒光了我的衣服……那晚，我们疯狂了一夜。窗外的暴风雨不知何时已止，而我与你的搏斗，一直未曾结束。
唉，上天并不眷顾我们。那一晚我并没怀上。这也成了我和你这辈子唯一的遗憾。我再看了你一眼，你还是空洞的望着屋外那瓢泼的大雨。你似乎在倾听，抑或根本就听不见。我努力的眨着眼皮，好制止眼泪的再次滑落。
那疯狂的一夜过后，你早早就出门去了。而这一天，我是在极度的焦虑与不安中度过的。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以往每次你出门，尽管知道你都是去打打杀杀，但我心里对你的信心胜于一切。而今次，那股不祥的感觉深深笼罩着我。我好压抑！好不容易挨到天黑，多希望你能适时的出现在我的眼前，可是你却一点音讯也没。焦虑了一天，我也累了。我坐在床沿，不敢睡下，脑海中不断闪过这些年来与你的点点滴滴。我是在让自己回忆，因为回忆可以打发时间。时间在悄然中逝去，我的心也悄悄地抽痛着。我用手掩着胸口，大口的喘着气。这是，电话响起。是你的朋友打来的。他说你进了医院，我听到这消息就镇住了。手指一松，电话掉到了地上。当我去到医院的时候，你还在抢救中。这一段等候的过程，我清醒了许多。我知道我需要坚强，坚强！我在心内不住的对自己说。医生出来了，我急切的问怎样。医生说要我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尽管我心里有底，我还是懵住了。医生见我的表情，轻叹了一声说，患者背部有五处刀伤，最致命的是挨近尾骨出的那道伤口，那是脊椎神经末梢……我面无表情的听着，知道医生说，生命已无大碍时，我的脸部才恢复了生机。几天之后，我问医生说你什么时候能够转醒，一声摇着头说可能是明天，可能是明年……
雨住了，天空也逐渐开始转亮。两只狗儿也累了，趴着地上睡着呢。只是我的双眼已久蒙着水雾，透过水雾，我似乎看见你的手指头微微一动，我赶紧擦去眼眶中的泪水，仔细地瞧着你的手指头……
引用 *.涳白ヤ﹖ (691458176)在 2009年7月27日 22:54:45的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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