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腕也是一种艺术
文/亦秋
窗外微微的亮光在夜风中飘摇。风很凉,也很狂。吹起悬着的窗帘,瑟瑟直抖。置在一旁的稿纸,被吹得满地都是。它还未觉得够,继续吹起桌上余下凌乱的稿纸,往置放在桌子边缘的玻璃杯上撞击。
夜风一阵阵侵袭,杯子忍受不住打击,唯有选择落地。“嘭”的一声,玻璃杯片片碎裂。响声敲在了烟然的心坎上。烟然不由的浑身一阵,茫然的双眼慢慢开始聚焦。
是杯子摔破了。烟然的潜意识告诉自己。她慢慢地蹲下身子,想要拾起碎片。凭着印象中的感觉,她张开手指在地板上摸索着。
“啊!”烟然轻呼了一声,是手指被割到了。
烟然把左手凑近眼前,中指上伤口处的鲜血正往下滴。透着窗外幽幽的亮光,烟然紧紧地盯着往下滴的鲜血,脑海中忽然闪过他那扭曲了的脸盘,脸上满是鲜血,正往下滴……
“烟!烟然……”是他的呼唤。烟然在睡梦中睁开眼睛,看到他正站在不远处,叫唤。
“是你么?”烟然的声音好温柔,她怕惊醒这一个梦,惊走了他。
“烟,烟然……走吧!跟我走吧!”他软软的、颤颤的声音在烟然的耳边召唤;他的身影却在不远处飘忽,仿佛一阵子风吹过,他就会消失。
烟然由床上坐起,缓缓掀开被子,就这样光着脚丫,随着一阵子晚风,缓缓向他飘去……
该死的玻璃杯,惊醒了烟然的梦。烟然还想沉浸在梦中,但他确实走了,被玻璃杯碎裂的声音给惊走了。“你走了,又是这样悄悄地离开。说要带我走的,为什么还把我留下?”烟然沙哑的声音,在深夜里颤颤地飘向窗外。
窗外的夜风还在恣虐着,它吹起桌上的稿纸“沙沙”直响。偶尔一用力,稿纸就在这个黑暗的空间里,飞扬。烟然的神思也在飞扬,在一个不知名的空间里,找寻。
烟然感觉累了,就瘫坐在地上。背靠着桌脚,烟然放松了全身的神经。烟然手指上的伤口,也渐渐地凝痂了,不再有鲜血流出。烟然也没感到痛,或者说一开始就没感觉痛。因为烟然的心早已腐化。既然连心都不痛了,哪还能感觉到手指上传来的一丁点的痛楚呢?
盯着手指上已凝痂了的伤口,烟然的嘴角露出了一丝残酷的笑意。幽幽的亮光下,不禁令人涌起一阵寒意。
“我要把欠你的,全还你!”烟然对着伤口说,似乎伤口就是他,他那满是鲜血的脸盘在烟然的脑海中飘忽。
烟然捏起一块玻璃碎片,在左手静脉上轻轻地,有节奏地划着。据说,割腕也是一种艺术,而烟然就是要为这种艺术而献身。
鲜血顺着玻璃碎片往下滴,往下流。烟然死死地盯着自己生命最后的艺术作品,牵扯着僵硬的嘴角。她似乎在嘲笑,嘲笑自己生命的脆弱;似乎在向往,她感觉到离他越来越近了。
时间在流失,生命在流失。这需要一个过程,等待死亡的过程,成就艺术的过程。这个过程总是显得很单调,也很无聊。烟然不知该做什么,还有什么值得她去做;她什么都不想做,也没什么值得去做了。
烟然用右手在床头处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然后点起,然后凑近嘴唇,深深地啜了一口。她让尼古丁在胸腔沸腾、缠绕,然后才缓缓吐出。烟迷了她的眼睛。她眯着双眼,静静地感受着血液由自己的身体里流出的感觉。烟然忽然觉得好轻松,嘴角不禁浮起一丝笑意。“还清欠你的,我就去找妈妈。”烟然的脑海中浮现起妈妈那慈祥的面容,耳边似乎听到了妈妈那温柔的嘱咐。
“烟,在学校不要跟同学闹别扭哦,要听老师的话,知道吗?”烟然总会报以最灿烂的一个笑容,然后说知道了。妈妈也会满意的点头。可是,就在妈妈转身的霎那,烟然总会在不经意间捕捉到妈妈眼神中的那一丝哀伤。那时候烟然的心就会很痛,很痛!然后强忍着眼泪水去上学。在学校,她总是孤僻的一个人,因为她要听妈妈的话。那时候烟然总暗暗发誓,等长大后一定要让妈妈开心。可是妈妈没等她长大就离她而去了,徒留下她在每个深夜里偷偷地放任自己的眼泪。
“妈妈,我想你,好想好想你!”烟然微弱的声音,在心灵深处震荡着,然后漾起了阵阵的涟漪。“妈妈,我好开心,我马上就可以见到你了,哪怕是在天堂。”
烟然忽然觉得好累,她缓缓磕上眼皮,好想就这样睡下,永远别在醒来。
忽然间一道闪电划过,紧跟着是好大的一声雷响,接着窗外哗啦啦地下起了倾盆大雨。夜风借着雨的狂势,更恣虐的蹂躏着这个黑暗的空间。
“啪”的一声,桌子上又有东西被风给吹落了。是一个相框,相框正好落在烟然的小腿上。烟然吃力的撑开眼皮,借着闪电的光亮,她看到相片上秋在搂着她时一脸满足的笑意。
“秋!秋……”烟然的声音梗在喉咙里,再也发不出声来。她挣扎着想要坐起,但失血过多的虚弱的她再也撑不起身子了。她挣扎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瘫倒在桌脚下……
“秋,我要走了,走了……”
“烟……”
秋在睡梦中猛然惊醒,强烈的不安的感觉侵袭着他,他的意识催促着他要见到烟然,刻不容缓!
秋跟烟然的居所相距不远,十分钟的车程。十分钟后,秋用备用钥匙打开了烟然的房门。黑暗中,死亡的味道扑面而来。秋忙打开灯,灯光下烟然软软地靠着桌脚,她的左手垂在地板上,地板染遍了她的鲜血。
“烟!烟!”秋摇了摇烟然,烟然没有任何的反应。秋立马抱起烟然,以风的速度冲出门去。
“秋……”烟然喉咙里咕噜噜的一响,但发不出声来。烟然艰难地撑开一缝子眼皮,看着秋焦急的奔走,她扯了扯嘴角,苍白的脸色下一个满足的微笑。然后她感到累了,缓缓地闭上双眼……
“烟。给。”秋递了一根烟给烟然,然后帮烟然点着。“你不来一根?”每一次秋帮烟然点烟,烟然都会这么问一句,秋总是回答说:“不了,我看着你抽。”
烟然静静地抽着烟,秋静静地看着烟然抽烟。秋总说,烟然抽烟的时候好美。那是一股凄离的、寂寞的美,使他忍不住想保护她,陪伴她。
静待一根烟燃尽,烟然把烟蒂头丢在夜色中,转头对着秋说:“我以后不再抽烟了。”
“啊!”
“我知道你心里一直不赞成我抽烟……”



选择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