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秋原创】爱情，被折断以后 (17/549)

爱情，被折断以后

文/亦秋

    在一转角处，我把车停下。我知道这儿有幺九籽，可以满足儿子的“嚷嚷”。儿子长这么大了第一次回乡，总是念念不忘以前我对他说的诱人的野果。

    当我开着车在山间小道上行驶的时候，儿子就嚷着要野果了。因为时节还早，很多野果都未成熟，不过相对而言幺九籽是比较早熟的，这个时节，早已红透发紫了。

    我把车门关上。对着后座的儿子说：“要乖噢，听妈妈的话，爸爸就给你摘去。”儿子乖巧地点点头，我笑了笑，转头跟妻子说：“我去下就回来。”妻子颔首一笑，叮咛道：“小心点儿。”

    沿着溪涧往上走，感受着山间宁静的气息，摒除了因长途跋涉而产生的疲劳，我的心里感到很平和，思维也渐渐地清晰起来。

    离乡多年了，这儿也没产生多大变化。看着熟悉的环境，往时的美好渐渐涌入心头。

    “来，小水洼，一二三，跨过去。”跳过一个小水洼，忽然记起那时侯牵着夕夕的小手，一起跳过一个小水洼的感觉。记得那时，我曾暗暗发誓要跟夕夕厮守一辈子，可如今……我微微叹了口气，然后摇了摇头，继续往上走。

    再往上走小半会儿，就到了一个小水潭边。水潭里的积水比那时候少得多，但潭水依旧清澈见底。潭底还可以见到许多的泥沙，说明这么多年来，螃蟹们也都没搬过新家。就不知现在的小孩子们还有来这儿用蚯蚓钓螃蟹么？想到这儿，我又想起那时跟夕夕说起该怎样钓螃蟹的时候，夕夕那向往与专注的神情了。

    想着想着，我的嘴角不禁勾起了一道弧线。

    水潭边上，幺九籽的藤蔓长长了许多，都快要垂到水潭边的岩石上了。藤上挂着的幺九籽，在阳光下闪着光。一串串，红得发紫，很是诱人。我摘下一串，放一粒嘴中，轻轻地咀嚼着多年前一样的味道——甜中微涩。

    那一年，幺九籽作为倚靠的那株竹子不堪我身体的重负而给折断了，我也从空中摔下；那一刻，夕夕对我说如果我摔伤了她就照顾我一辈子。想着那时夕夕的表情，很坚决。就像幺九籽的藤蔓一样，坚决要缠绕着一株竹子生长。可是，当竹子被我折断以后，它又不能蔓着地面生长，它只能选择就近的一株小松树缠绕着，继续向上生藤。

    “嫁猪嫁狗也不能嫁他！”我从来就没能忘记这句话，也从来不去刻意记起。

    我的脑袋中不禁浮现起夕夕她爸那时的表情跟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我知道。夕夕她爸还对着夕夕说，她要嫁给我，除非他死。夕夕哭着问为什么？其实我知道为的是什么。我当时就很气愤，拉起夕夕的手，甩下一声：我们走！就往门外去。夕夕她爸大吼一声：站住，夕夕身子一颤，乖乖地站住了，并且轻轻地挣开了我的手。

    “夕夕，走！”我的声音很低沉，我在忍耐着满腔的怒气。夕夕举步刚要迈出，就听得她爸说：“你踏出了这个门，就别再回来！”夕夕赶忙又收回脚步，忍着泪水，望了我一眼，然后转头望着她爸。

    “夕夕……”我感觉到自己温柔的语气似乎要在下一个瞬间爆发。我皱着眉头望着夕夕，眼神中有哀求，也有哀伤。夕夕还在迟疑，看着她复杂的眼神，我感觉得到她抽痛的心。夕夕能就这样一走了之吗？她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可以走，非走不可！我已经忍受了太多这样的鄙视。我可以让全世界的人瞧不起，但我不可以让女朋友的父亲瞧不起。我最后看了一眼夕夕，然后走出门外，没再回头。

    夕夕看着我渐渐消失的背影，她强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不争气的沿着脸颊留下。一串串，在灯光下，闪着光……

    我用手指拂去眼角的那一滴泪珠。想起那时因气愤不过，就离家而去了，一去就是这么多年。都这么多年了，不知夕夕还好么？我喃喃低语。随即又有些自嘲地扯着嘴角笑了笑。如今自己都已经成家了，哪还能再去理会她呢？

    “叔叔，有没有看见我妈妈呢？”在我身后，一个小姑娘六七岁模样，怯生生地问。

    我转过身来，温和的一笑，说：“小妹妹。我没看见呢。你来这儿做什么呢？”

    小姑娘见我很和善，也不再显得怕生了。她对我说是她央着妈妈带她来这儿摘幺九籽的。我听得她这么一说，不由的心头一动，仔细看了一眼小姑娘的样貌，跟夕夕倒有六分相似。

    “婷婷……”这时，不远处传来了叫唤声。这声音……我细细地咀嚼着，感到熟悉且又陌生。

    “妈妈，我在这儿。”小姑娘奔着往来时路跑去。

    夕夕！我知道是她，感觉告诉我，真的是她！想着马上就要见到夕夕，我感到不知所措。

    这时，脚步声渐渐传来，由远及近。我的心跳也跟随着夕夕母女脚步声的节奏而跳动着。紧张充斥着我的每一条神经。

    当夕夕的身影映入眼帘的时候，我轻轻地有如梦呓般呼了一声：“夕夕……”

     “子夜哥哥？”夕夕凝视着我，许久之后，才哽咽着说，“你真的是子夜哥哥么？”

    夕夕成熟的脸盘，微福的身材，早没了当年的影子。我静静得打量着夕夕。只是那一声“子夜哥哥”，深深地敲在了我的心坎上，久久未能平复。我“嗯”的一声，早忘了该说什么了。

    “梓烨……”隐隐传来了叫唤声，我知道是妻子等急了，在叫唤着。

    “那是你妻子么？”许是在来的时候，夕夕看到了我的妻子。我还是一声“嗯”。想再说些什么，但不知怎么去说。

     “子夜哥哥，你该去了，不要让你的妻子等急了。”

    我听着夕夕说话，感觉好陌生。除了“子夜哥哥”四字说明我们曾经熟识过，其余的，再也没感觉了。

    我拖着蹒跚的步履，渐渐地走出了小溪涧。夕夕望着山坳出消失了的我的身影，流下了这么多年积蓄下的泪水。一串串，如幺九籽一般，在夕阳底下闪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