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秋原创】伊人，在水中央 (14/465)

伊人，在水中央

文/亦秋

　　人。死人。死好多人。

　　梓烨骇然，双脚颤抖着往身后挪去。忽的身子一个不稳，被脚下的尸体给绊倒了。梓烨使尽吃奶的力气，四肢并用，往前爬去。他想要离开这里，逃离这可怖的梦靥。

　　寂。死寂。一点生命的气息也没有。

　　没有任何的声音，没有任何的响动，梓烨甚至听不到自己的呼吸声。是的，还有一颗心在跳，梓烨若有似无的感觉着。它仿佛很近，近在胸腔；似乎很远，远至幽冥。

　　梓烨爬得脱力了，趴在地上，如死狗一般，一动不动。他用涣散的眼神，望着前方，前方硝烟惨惨，茫茫然不着边际。

　　再没力气了，梓烨开始绝望。这时，心底深处传来了一个美妙的声音，如天籁一般，在梓烨的耳边轻轻响起：“烨（夜），坚持，坚持！”梓烨艰难的撑开眼皮，模糊中瞧见一张憔悴的脸盘，泪痕犹未干。她轻启朱唇，喃喃低语：“我会等着你的，哪怕是下一个轮回！”

　　“秭归，等我，我就回来……”不知哪里的力气，梓烨死命往秭归爬去，爬去……

　　忽听得“嘭”的一声响，似乎是物体坠落地上的声音。梓烨张开眼睛一看，原来自己摔下了床。梓烨一骨碌反身坐在地板上，摸了摸额头，冷汗犹未干。想起适才可怕、离奇的梦，梓烨的心口像注满了铅似的，感觉沉重。

　　梓烨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打开窗子，沁凉的空气霎时涌入。梓烨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感觉清醒不少，只是心底的那股沉重的感觉依然没有褪去。

　　很多年前，梓烨就开始做着同一个梦；很多年了，梦醒后总感到莫名的感伤。梓烨开始明白，这不是梦，这是召唤。

　　就在晨清清时，梓烨背起了行囊，茫然望一眼前方。他应有自己的方向，因为梦境在指引他前行。

　　许多个日夜，在梓烨的脚下飘过。凭着梦中模糊的记忆，借着梦境的指引，梓烨来到了大河之畔。那儿有座小镇，镇上建筑较为现代化，但梓烨却感到颇具古意。梓烨穿梭于小镇的街街巷巷，感觉既熟悉且又陌生，如那离奇的梦境一般。

　　梓烨停留在小镇的一条荒废的小巷上，望着面前破落不堪的废墟，心里感慨着不知这是哪个遗下的产物。恰在这时，梓烨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一道轻盈的身影由废墟的另一边掠往巷尾。难道这是幻觉？梓烨不由的望向巷尾，一道轻盈的身影没入转角。

　　梓烨以最快的速度向前冲刺，没去计算花费了多少秒的时间，他已站在巷尾，恰望着一眼那飘然消逝的身影。梓烨再往前冲，可那身影已杳然无踪，徒留他呆呆地站着、想着……

　　前方大河自西向东而去，河流上方是一拱桥。拱桥的石墩上，青苔斑驳，估计这桥见证过不少历史的演变。梓烨登上桥头，望着桥底莽莽河水无休日夜的奔腾着。梓烨又想起刚刚那飘忽着的、美丽的身影。梓烨无奈的笑了笑，一边想着一边往前走去。

　　看似漫无目的，但隐隐中梓烨知道，感觉又在牵引着他前行。

　　沿着一条幽幽小径而行，行到尽头，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处山谷，谷中有草木长青，似乎不受季节影响；谷中央有水流而过，四周山壁陡峭。山壁底下，结有草庐。

　　梓烨缓缓向草庐走去，心底深处的那股熟悉的感觉愈来愈浓了。梓烨轻轻推开柴扉，里边的陈设正如心中所想。是的，就是这里了。梓烨在心中呐喊，心底的激动表露无遗。

　　梓烨呆呆地沉思着，遑不知时间早已由他的指缝滑落。窗外升起了浓雾，夜色正悄悄地降临呢。但见梓烨忽的一颤，像是由梦中惊醒。他顺着窗口微弱的光线往外望去，浓雾中似乎有人。

　　梓烨由柴扉走出，站在门外，望着浓雾中的人影，如轻烟般飘动着。是她！梓烨的心在颤动。梓烨凝望着飘动的身影，她正缓缓向梓烨飘来。走得近了，原来她踩着一叶扁舟，在水中央曼舞。

　　她似乎发现了梓烨这不速之客。只见她用竹竿在水底一撑，小舟便停在了水面不动。梓烨在凝视着她，她也在凝视着梓烨。直到夜色湮没了夕阳仅余的一点光芒。

　　“我们可曾认识？”

　　“不曾。”

　　“但，我们似曾相识。”

　　接着是一阵子沉默，但梓烨可以清晰的感觉到，她正闭着双眼，在脑海中搜寻对他的记忆。溪风吹乱她几缕的发丝，她用手轻轻地别在耳后，一切显得那么的自然。梓烨想着，不觉得呆了。

　　“呓，是你！”她似乎记起了什么。

　　“是我，秭归。”

　　“我终于等到你了。”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为什么让我等这么久？”

　　“你等了多久？”

　　“可能有几百年了。”

　　“因为我一直没能勘破‘痴”字一毒。”

　　“唉，你……”她幽幽地叹了口气，似是责怪，更多是疼惜。

　　晚风荡起了小舟，缓缓往岸边飘来……

　　注：文中最后对话部分，借鉴了蔡智恒《榭寄生》中的一个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