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胸腔翻滚着你浓郁的哀伤。 (13/196)

.1.）心有灵犀。

“今天在在南通大桥下发生一起事故，一辆巴士突然翻转，车上的两名学生伤势严重，被送进了市人民医院治疗。其事故的原因还在调查中。据伤员学生证上显示，其中一名学生是圣新高校的学生，叫做‘浅央’，另一名叫‘楚夏’……”客厅里传来女主播的声音。在厨房忙活的女人连忙丢下手中的碗筷，摔门出去。

一路上，女人的心忐忑不安。女人在出租车上想着想着便哭了出来。她低声嘟囔：“浅央，你可不能出事啊，你再受到什么伤害，媽可怎么办啊？”

来到医院里，女人问了病房号，急忙跑进看护病房。‘床上躺着真的是我的女儿吗？’女人看着半脸绷带的浅央想。浅央病床旁的是楚夏的床位。楚夏睁着眼睛，显然他已经清醒了。但是他却忘记了以前所有的事情。他别过脸看了看隔床的浅央，眼角流下涙。他不知道自己为什麽流泪。他只是觉的莫名的悲伤。想：如果我现在能知道她的感受就好了，知道她现在是不是难受或者怎么了。我就能知道怎么去帮她了。他闭上眼睛。慢慢昏睡。

梦境中一片刺眼的光亮。有个空旷的声音在他头顶飘扬：“楚夏。你想感知那个女孩的心吗？我可以帮你。不过有个条件。条件就是‘你心脏在每天午夜的时候就得像被刀割一样的疼痛，等到某天你不痛了。你也就完了。’其实，这不算给你的惩罚，这是你帮那个女孩承担的疼痛。你答应就点头。不答应就退去。”

楚夏点头又摇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一个熟悉又遥远的声音盖在他的头顶上：“楚夏，危险！——啊，楚夏过来——”“楚夏，那个女孩为了你而承受了不该承受的梦魇。或许她永远只能这样梦了。”楚夏睁大着眼睛。

他想了下。点头。其实他这个时候并不清楚割心之痛有多么难熬。

当楚夏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后。浅央已经拆掉绷带，站在楚夏的面前微笑：“你醒了。楚夏！”

楚夏点点头，问：“你叫什么？这里是哪里？”

浅央整个人都坚硬在那一秒。楚夏听到有个声音来自对面这个女孩的‘他怎么可以忘了我呢。我是浅央啊。他怎么会这样呢？失忆了吗？为什麽！’

“浅央。对不对？”楚夏毫无表情的问：“是你在车上救了我？”

“楚夏，你记得我？”浅央激动的眼眶出现泪花。扑在楚夏的身上。楚夏的左手被压着有些疼，但是没有推开她。这个暑假里，他们都在一起。补习班也没有去上。

“楚夏得的是间歇性失忆症。到了他要想起的时候就会想起来了。你们可以出院了。”医生检查完楚夏的身体后说。

浅央挽着楚夏的手说：“夏。你来我家住吧。我家可以租给你房间的。而且你有什么忙，我也可以去帮忙。”浅央说着说着便眼神暗淡下去。楚夏听到了来自浅央的心声‘都是我的错，不是我要赶时间，去坐那辆性能有问题的车，你也不会这样了。’楚夏摸了摸浅央的头：“白痴。好。去你家。”浅央的眸子瞬间有了灵动，笑嘻嘻的看着楚夏。楚夏心一软想:这个女孩怎么那么惹人怜爱，她眼神里有一种势必让她以后痛不欲生的哀伤。

走出院门，温暖的阳光照在他们的脸上，脸孔被金色粉饰的格外动人。手挽手像是一对情侣走过街道。他们并不知道，在他们之间会有一根线扯着他们的心脉，让他们共同煎熬。

 .２.）秦王子。

 来到圣新高校。浅央刚办好就学手续，就被同桌格子拉到公告栏，兴奋的说：“小浅，你看，你看。秦辰要来我们班诶。啊，那个帅气的王子。啊呀，想想都让人陶醉。刚开学就遇到大帅哥呀。呵呵。”

“格子大小姐。我不是你。我對他没什么兴趣。我得去见楚夏。他對……”浅央后面的话被格子活活的塞会喉咙里。

“你就知道楚夏。楚夏。楚夏。切，你又不是他什么，干嘛吗？！他虽然长的不赖，但是他已经不是从前的楚夏了。他失忆了。他是另外一个人了。他再也不是圣新高校的王牌学生了。就算他现在还很厉害吧，秦辰来了之后，就会取代他的。哼！”格子说完后喘了口大气，也许这是她有生以来最长的一段話了。浅央垂下眼帘低囔：“都说我害他失忆的。”

格子马上转性：“小浅。小浅。别这样呀。这不是你的错啊。别自责了。”

路旁的行道树被风吹的‘簌簌’响，树影落上地上，形成各式各样的形状。浅央闭着眼睛站在阴影里哀伤，长发在风里飘逸。像个翅膀受伤而躲在凡尘忧伤的天使。格子则沉默着。这个世界仿佛就这样安静着。

一声尖叫划破了这幅静美的图画：“秦辰来了！……”“原来是秦辰来了。”浅央转身就走。格子早已陷入花痴的行列。一路上女生的高音一直飙升。浅央受不了那样的尖叫。其实她也想见见秦辰的样子。只是现在不是那个时间。她已经没有那个精力去顾及别的事情了。

一路上的欧式建筑让浅央的心情有些好转。圣新高校是省一级高中学校。许多人都挤破头进学校。买的、关系的、考进的，全部纠缠在一起。没有谁知道谁是以怎么样的方式进入这所豪华的高中。一路沿着小径穿过一片小林子，会看见有一座亭子。亭子叫做“断念雨”。亭子里的那个人在休息吧？浅央想。走近一看。他竟然在睡觉。右手托着右腮帮，稍黄的头发微微向上翘，前面的刘海垂下挡住了闭着的眼睛。穿着一件浅黄色的T-shirt衫，下身是褐色的西便裤和白色的帆布鞋。

浅央细细的看着。不禁的笑起来，笑自己怎么像个透视者，好像要把前面的这个人看透。风徐徐的吹动两个人的头发。男生缓缓醒过来，揉了揉眼睛。看见一个长发飘逸的女孩站在风里干净的微笑着。有些惊喜有些疑惑：“你是？”浅央看见男生醒过来便转身走了，连男生问的是什么都没有听清楚。

浅央小跑出林子。碰见了楚夏。楚夏依旧一副冷漠的样子，只是比在医院里脸色红润了一些。秋日的阳光散在他的肩头，白色的衬衫干净的刺眼，而他依然那么白皙和至高无上。

楚夏看到从林子里出来的另一个人，指着那个穿浅黄色T-Shirt衫的男生，蹙眉问浅央：“你刚才和秦辰在一起？”

浅央转头。秦辰脸带微笑着走近他们，说：“楚夏。好巧。嗯？这个女孩是你的朋友？”楚夏点头。

“你叫什么？楚夏的朋友？”

浅央心‘砰砰’的跳的好快，想：这就是秦辰！好看的窒息。有点紧张啊。怎么办？浅央便抬头望了一眼楚夏的脸就镇定下来：“浅央。”“哦。那么我们就算认识了。我们可以当朋友了吧？”

秦辰看了他们一眼。两个人一起点头。“那么，以后再见。”秦辰摆摆手，一脸温暖的笑容让浅央心情恢复到百分之一百。

楚夏低头看着比自己矮一个头的浅央，她脸上充满了幸福的微笑。楚夏知道浅央喜欢上了秦辰说：“秦辰，他，还没有女朋友。”说完便离开了。浅央脸上泛起红晕，别过脸看看转身走开的楚夏，便小跑跟上他离开了学校。

 .３.）痛苦的挣扎。

每天深夜睡下的楚夏，都被心脏似乎要割裂般的疼痛而痛醒。他右手捂着胸口，左手抓着被子。身上疼得不断渗出汗，被单上湿了一块。疼着是疼着。但是他不能叫喊，他不能惊吓到浅央母女，毕竟这段日子大家都很累，而且这是他，楚夏一个人的事情。第一次咬破嘴唇的时候，血从嘴唇里溢出来，凝结了痂。第二天浅央看见就会很心疼的摸了摸楚夏的嘴唇：“很疼，是不是？”所以楚夏不想再让浅央看到他的伤口而难过。他总是死撑着。差点痛的昏过去。

记得第一次心脏像破裂而带来的痛苦，让楚夏从床上滚到地上，痛的打滚，直到痛的没有力气做任何的动作，痛的昏过去。第二天就在地上爬到床上，满头的汗水还残留着。楚夏终于知道什么叫心痛。

‘已经经受了两个月零七天的折磨了。’楚夏在日记本上写着。‘我为什麽要经受这个疼痛——’黑色的钢笔由于用力的按着，纸面被划出一条深色的痕路，末端有一小滩的钢笔水在一层一层的下渗。楚夏看了看闹钟，才凌晨两点。

楚夏放下浓黑的钢笔，去浴室洗了澡。

浅央坐在窗前，任由着楚夏清晰的步伐一声一声的传进她的耳蜗。楚夏其实不知道，将来，浅央会因为他而痛不欲生。浅央也不会知道楚夏为什么总是要这样对待她。

 .４.）哀伤、梦魇、深爱。

 楚夏拽着浅央的手来到秦辰的家前。浅央甩开楚夏的手：“楚夏。你在干什么？！”

 楚夏一脸鄙夷的神色：“你——不是喜欢秦辰吗？带你来找他呀。反正他又没有女朋友。”

 浅央瞪大眼睛：“楚夏，你真的是楚夏吗？”

 楚夏蹙着眉头：“你什么话，我当然是自己，难道还是你那个秦辰不成？”

 浅央转身想走，被楚夏一把抓住：“不能走。”楚夏按了按门铃‘叮叮’。

 秦辰开了门，倘然笑着：“楚夏，浅央。你们来看我么？呵呵。进来坐。”楚夏松开了手，浅央被定在了原位，一动不动。浅央知道楚夏已经变了，现在进去只能让秦辰看笑话。现在秦辰又在叫我们进去，怎么办。楚夏从背后推了浅央。浅央被秦辰拉进屋子里。

 秦辰看着楚夏、浅央两个人：“有什么事？”楚夏别过头看了看浅央，说：“定亲。”秦辰笑。

 浅央突然从浅褐色的沙发边站起来，对着楚夏喊：“楚夏，你玩够了没有？我真的受不了你！”楚夏冷冷的对秦辰说：“喏，就是这个女人要当你女朋友。”

 ‘啪——’楚夏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着，左手不自主的按在左脸上。秦辰、浅央都有些惊讶。浅央慌了。双手捂着脸，开始哭。秦辰拿起纸巾，让浅央坐在沙发上别再哭。楚夏双手插进黑色的西邉裤走到门口，看了一眼浅央，别过头对身边的秦辰说：“好好照顾那个女孩。谢谢。”说完，眼神暗淡下来。双手垂在裤边。嘴里低喃：对不起。我爱你。

 关上门，离开了秦辰家以及浅央的家，连行李都搬走了。浅央知道这些事情是在楚夏完全消失后。

 浅央自从楚夏走后，每天晚上入睡都会做恶梦。梦里的楚夏总会一身鲜血，痛不欲生，而浅央自己却被隔阂在另一个透视的空间里，不能去触碰楚夏。楚夏一直走，血从左边的胸腔流到地上，走到很远很远，楚夏举起右手，五个指头，两个指头，一个指头。转过身，指着浅央。便倒下。浅央被惊醒。跑到楚夏的房间，却看到空荡荡的一间房间。

 楚夏在一间两室一厅的房子里生活。这里无人知晓，很安静。午夜，心裂开一样的疼痛让楚夏大叫。楚夏从镜子里看到自己满头的汗水顺着脸颊划下地毯，烙下一个个印记。楚夏去浴室冲了凉。坐到书桌前，在一滩黑色水渍下面写到：因为我爱她。那个女孩：浅央。万劫不复。钢笔盖上套。放在笔记本上。笔记本端正的放在书桌的中间。

 关灯，睡去。

 .５.）一梦三四年。

 自楚夏消失后，秦辰对浅央好的无法用言语来描述。也许，秦辰知道了些什么。但是，浅央一无所知。

 秦辰在楚夏消失后的第七天向浅央告白，浅央愕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秦辰说：“我给你七个小时的思考时间。到了午夜十二点，你打电话给我，告诉我答案。空气里残留秦辰身上洗发水的气味。浅央来到城心花园的圆形花坛旁的长椅边坐下。

‘楚夏。你在哪里？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要那样做？我不是故意打你的。楚夏，回来吧……’楚夏听到来自浅央心里的声音。

楚夏喃喃低语：“浅央、浅央、浅央。如果现在我能见到你，白凡有什么可怕呢，我连地狱都心甘情愿下去。说完，从花坛的边缘起身，抬头，见到浅央。浅央竟然流泪了，楚夏有点手足无措。下午的夕阳照得楚夏微微惨白的脸颊显得金粉闪烁。楚夏倘然伸开手臂：“来。”浅央扑在楚夏的怀里，抽泣，埋怨。

浅央停止哭泣，楚夏松开手，浅央退出了楚夏的怀抱，意识到了什么，急忙问：“楚夏，你还要去哪里？”

“没有啊，我——白凡。”楚夏看着浅央的双眸，凸显出的意识‘别骗我’。

“为什么？”

“命中注定。”

“为什么？”

“不知道。”

“秦辰向我告白了。”

“很好啊，接受吧。”

“真的？”

“恩。”

“我做梦了，梦到你了。”

“很沉深的梦？”

“你，能不能别走？”

“晚上午夜十二点，秦辰等你答案。”

“你怎么知道？”浅央露出惊讶的表情。

“我能听到你的心声。”楚夏把右手轻轻的放在浅央的左胸口上：“为什么楚夏能听到我的心声。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什么，你怎么知道我要说这些？！”楚夏和浅央同时说出这句话。“楚夏，你真的能窃到我的心声！”

浅央把左手放在楚夏的右手上面说：“我有一个梦境。里面有个声音说我和你之间会有割不断的悲伤与痛苦。你知道么？”楚夏把浅央的手慢慢放在裤条边，摇头。“那个梦境已经好久了，三四年了吧。从认识你开始的。”

“浅央，对不起。”楚夏深褐色的眼眸被垂下的刘海遮挡，却挡不住那疼痛的眼神。

“怎么？”楚夏紧紧的拥浅央入怀中，竟低声抽泣。“楚夏，别这样。我难受。”浅央伸出双手搂住楚夏。

“如果能这样一直下去就好了。浅央，你，你能答应我一件事情吗？”这就是楚夏哽咽的声音。“嗯。”

‘浅央，如果你能懂我的心就好了。’楚夏心里默默的想着：“跟秦辰好好过。”

“什么？”

“对不起。”楚夏转身跑走。丢下浅央一个人冷冷的抱住自己。浅央回到家里，七点而已。

浅央打电话给秦辰：“秦辰。我喜欢你。”挂掉电话。浅央躲在被窝里哭了。

 .６.）最后的最后。

浅央与秦辰正式交往一个月后传来楚夏的死讯。

死因：隐性心脏破损治疗时间不及时。

浅央知道楚夏会走，因为梦境里提过，楚夏会去白凡——白色凡尘。那里一片茫然，是没有心的人才会去那的。

秦辰看到浅央面无表情的脸上泪水不断滑落。秦辰抱住浅央说：“浅。你记住楚夏最后说了什么。”

浅央在秦辰怀里沉默。

浅央与秦辰来到楚夏的房间。楚夏的房间还是跟在浅央家的时候一样干净，昏暗。秦辰来到书桌前：“浅，来这里。”浅央翻开笔记本：

08.08，我入院了。和莫名的女孩一起走。

08.23，心脏疼的厉害。

09.05，秦辰出现。心脏疼。

10.30，已经经受了两个月零七天的折磨了。我为什麽要经受这个疼痛—— 因为我爱她。那个女孩：浅央。万劫不复。

11.30， 昨天见到浅央了。很好。她很好。我没有白受痛苦。心脏越来越不疼了，看来我快消失了。浅央，对不起。我爱你。很爱很爱。

浅央看完最后一句，眼泪滴到‘很爱很爱’的字上，模糊了字迹。 

浅央一个人走出了楚夏的房间，带走了日记本还要一只钢笔。

在浅央看完日记之后，秦辰对浅央说：“还要我陪你走下去吗？”浅央抿着嘴笑着摇头。

此后，再无爱恋。浅央在笔记本上写下。让我来承受你的伤痛，继续我的悲伤。

  .７.）终究是逃不了的一场劫难。

 浅央坠入大海之中。浅央在岩石上放着笔记本和钢笔。

笔记本里写着：这场劫难，我们一起结束。改变不了什么，那就继续去忍受。

（完）

 [纪心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