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那些钱，买不走我们的尊严 (1/41)

     我高中毕业后，没有选择继续求学，而是随着身边的打工人流，踏上了去浙江的列车。到了浙江义乌，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里，一个人，并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踏蹦了3天后在郊区的一家工厂找到了份工作，一份平车工的学徒。

    我的师傅是一个女孩，叫露。我的平车技术就由她教的。我当时并不在乎工作，只是想先找个地方能住下来，有的吃就行了，因为我的口袋里已经所剩无几了。所以次她教我的时候我都爱学不学，有时很还会顶撞她。又一次被我顶撞了之后，下班了看见她一个人躲在黑暗的角落里面偷偷的哭泣。我的心像似被刀狠狠的扎了一回。第二天，我改了往日的傲慢，开始认真的学起了“技术”。

      两个礼拜以后，我已经能够一次性作出合格的半成品，无需返工。

后来，由于厂里的效益不好，走人是经常的事情。整个车间由原来的40个人只剩下现在的20个不到，而留下来的，大都是来自他乡的打工族。大家都觉得在这里做的时间长了，对厂里也有一份感情，其次也快过年了，不想跑来跳去，所以就都留下了。因为这种感情的原因，被老板看在眼里，可能也乐在心里。他以为留下来的，都是没有地方去的找不到工作的。对我们的态度也开始大转弯。原来每个月有2天的休息时间被没收了，每个月的80元补贴也被取消了。更可气的是，1500元的保底工资，经过他的细心缩水后只有1200元。后来.......

      那是大年三十的前一天，厂里放假过年了。按理说到过年了，我们应该很高兴，毕竟辛苦了一年，可以放松放松“为所欲为”了吧？可是大家都高兴不起来。因为我们已经2个月没领到工资了。老板说过到过年的时候肯定会给我们的，可是现在已经快三十了，关于工资的事情，只字未提。后来我无意间看见老板站在大门口，于是我下楼对他说“老板，能不能预支一点工资，因为要过年了”，我当时很有礼貌的说的，谁知他开口就“工资啊？没有”。闭门羹，我吃了。还是慢条斯理的对他说“我不会要很多，就500块，过年了嘛，也想出去玩玩”。他似乎被我的话惹恼了，大声的吼着说“我说了没钱，一分都没有”。

或许是太大声了吧，大家从宿舍里探头出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看到我像老板乞讨。都纷纷跑下楼。19个人，3分钟全部下楼了，大家都没有什么要求，就是像我说的“预支”一点生活费就OK了。看着一下子跑来这么多人，他以为，是我带头，蓄意闹事。说话就更加难听了。“就你们这样的人，过年和你们有什么关系？”“过年它不是谁一个人的事情”我莫名其妙的冒出来这么一句话。“你小子还来劲了是吧？我说过了要钱没有”。“可是没钱你要我们怎么过年？”“怎么啦？你怕你没吃的？好，我一会儿叫人去给你们买100斤大白菜，100大米，够你们这群猪过年了吧？TMD穷打工的！”“你家过年吃的就是猪食么？”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了，“你他NN的欠老子们这么多月的工资不发不说，现在过年了你也不给点生活费，你TMD还是不是人？”我骂了自己的老板。别说，这下好了，他打开车门从里面拿出一个黑色皮包，数了30张100元，那是我2个月的工资，他没有给我，而是砸在了我的脸上，嘴里还骂“妈个P东西”。随后钻到他的Q7轿车里面，开始打起了电话。我听得出这句话，是骂人的呢。南方的冬天没有下雪，刺骨的寒风刮过的脸庞，被他这么一砸，开始生疼。看着散落一地的钞票，我没有弯腰去捡。忍住了屈辱的泪水，我慢慢握紧了拳头。

        最终，理智战胜了我的行动，我掏出手机，求助了当地的电视台。当记者赶到后不久，劳动部门也到了。我们顺利的拿到了属于我们的血汗钱，当然，我是不能继续留下来了。当我收拾好自己的行李怀揣着2个月的薪水3000元走出大门的那一刻，这个世界，这座城市，这个冬天，我迷茫了。没走多远，我听见后面有人在叫我的名字。回头一看，工友们齐齐的走过来，他们劝我留下来吧，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你一个人，去什么地方？“我也不知道，俗话说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我不想呆在一个连尊严都没有的地方”。后来，辞职了他们。是集体辞职。这一举动，老板也呆了。虽然在这个劳动力繁盛的地方，像我们这样的人一抓一大把，可是他还是害怕了。因为他有一笔刚刚接到的订单，年后急需赶货。一下子去找这么多熟练工，还是有一定难度的。

       我们一起租了2辆金杯车准备去市区。临上车的时候，老板开着他的Q7，停在了我的面前，下车后，他掏出硬壳的中华香烟恭恭敬敬的递了过来，说到，小Y，对不起，留下来吧你们，刚才是我一时冲动，对不起大家。我接过香烟，慢慢的揉成团，丢进了身边的水潭里一字一句的说：先生，得人心者得天下，有些话，我不想多说了，以后你走你的阳光道，我们过我们的独木桥，两不相扰！我没有叫他老板而是叫他先生，因为他已经不是我们的老板了。他又一次递过来一根香烟，这一次我们没有接，而是转身上车。他几近哀求的口吻叫到“小Y......”我打断他的话，说道：先生，我们虽然穷打工，但是我们卖自己的力气吃饭，这没有什么可耻的，可是我们也有自己的尊严，而钱能买下我们的力气，却买不起我们的尊严，你好自为之吧先生。说罢关上了车门，车子启动了，我在后视镜里看到他拿香烟的姿势一直没变，只是靠着他的Q7，低下了头......

大年三十的前一个晚上，我们一群穷打工的，流落街头。

十二月的冬天，我们不冷。

他乡的街头，我们守候着那个除夕的到来，守候着烟花绽放的亮丽瞬间。

  我们不寂寞。

                                        作者：情殇嘚麥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