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道是,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山东沂蒙山区的孟良崮宋代曾经是孟良练兵的地方,知名度并不高,如今声名大作,论其高度,海拔只有536米,实在不高,山东人你很谦虚地把这种地形地貌称为崮。孟良崮的成名源于1947年5月间,国共两党在此发生的一场战役,人民解放军从70多万包围圈中剥离国民党王牌军74师,激战三日,歼灭1.3万人,俘虏2万余人,击毙师长张灵甫,解放军伤亡7千余人。从此国共两党的形势发生了根本的变化,共产党蒸蒸日上,国民党一败涂地,直至败退台湾。
如今,当你走近孟良崮纪念馆,看到镶嵌在墙体上的成千上万枚子弹,听到纪念馆模拟战场情景的隆隆炮声,抚摸那随日月暗淡的独轮车,也许你会想到今天和平来自不易,想到缅怀先辈不平凡的业绩;当你爬上孟良崮崮顶,看到已经垮塌的74师师部指挥所,看到那直指青天的三棱体纪念碑,或许你想到的是决定战争胜负的不是武器的精良而是民心,你会想到长眠于此的英烈。
但是,当事者想到的并不全是这些。
1948年1月,国共两党形势已经发生变化,毛泽东对以后解放军的军事作战作出规划,计划让粟裕带领一个纵队到江南敌占区作战,粟裕经过长时间思考,根据自己多年在江南作战的经验于4月18日以个人的名义提出了暂缓渡江的想法,这一想法与中原作战的刘邓不谋而合,虚怀若谷的毛泽东即请粟裕前来会商,30日,毛泽东在河北阜平城南庄主持中央书记处扩大会议,专门听取粟裕关于暂时不渡江作战的回报。作为党的领袖,毛泽东在待人接物方面有自己独特的风格,党内同志到他的住处,他一般不出门迎接,也不出门送别。但是当粟裕到来时,毛泽东破例出门迎接,并且长时间与粟裕热烈握手,这是毛泽东与粟裕自中央苏区分手17年后第一次见面,这样的见面礼既是对粟裕长期孤旅外悬的一种思念,也是对粟裕一连串胜利指挥的褒奖,这是粟裕没有想到的。在两人的谈话中,毛泽东讲孟良崮的胜利有两个人没有想到,粟裕答道,一个是蒋介石,蒋介石没有想到自己最精锐的部队,在与一帮农民组织起来的共产党军队的作战中被消灭,他没有从违背人民意愿的角度考虑,而是从下属不听指挥、不配合的方面处罚下属,自然是南辕北辙。“另一个呢?”毛泽东问道,粟裕一连猜想了几个人:陈诚、顾祝同、白崇禧等,都被毛泽东一一否定,最后毛泽东指着自己的鼻子说:“另一个人就是我毛泽东。”是啊,在中国共产党20多年的武装斗争中,对手一直是强大的,不管是日本帝国主义还是国民党反动派,因此,共产党武装斗争的策略一直是以优势兵力打弱敌、散敌,而且这一做法一直被共产党奉为正确的斗争策略,粟裕与张灵甫的决斗中,反其意而用之,打敌人最强的一坨,出其不意,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毛泽东当然不会想到。
国民党百万大军,数量和装备占优势,结果让装备劣势的解放军歼灭,张灵甫至死也没有想到,为什么在抗战的时候,他的部队能打胜仗,能得到民众的支持,能得到友军的支持,为什么到与解放军作战的时候,这些条件突然没有了呢?后人解释说是张灵甫骄傲自大,目中无人,得罪了李天霞之流,被俘的国民党指挥官则回答是国防部瞎指挥的结果。这些昔日抗战的将军们没有想到,当他们踏上解放区的土地,他们已经远离了民心,为什么那些穿着破衣烂衫的民众为解放军抬担架、送弹药、送军鞋,妇女们没明没夜为解放军做军鞋,甚至用奶汁抢救负伤的战士,因为共产党解放军代表了他们的利益。
国民党执政的时候,曾经骂共产党是“赤匪”“共产共妻”,但是胜利后的共产党和他的军队表现出来的大度,绝对是国民党及其将士没有想到的。张灵甫被击毙后,陈毅司令员要求部队买上好的棺木厚葬,感动得张灵甫的随员双膝下跪,放声痛哭。张灵甫的妻子王玉玲建国之后多次受到邓颖超同志的接见,因为张灵甫曾经是黄埔军校4期的学生,周恩来曾经是黄埔军校政治部主任,周恩来生前对被俘的国民党军官表示,自己没有尽到老师的责任,致使学生误入歧途。2005年抗战胜利60年,王玉玲受邀参加抗战胜利表彰大会,代表张灵甫获得政府颁发的纪念章,这些不仅是张灵甫没想到的,王玉玲自己也没有想到,就像当年她没有想到自己的丈夫会战死孟良崮一样。
当年参加战役的一名普通战士,负伤后得到沂蒙红嫂的抢救,多少年后,他成为人民解放军的将军和共和国的国防部长,这恐怕是当年作战双方的最高统帅和将军们没有想到的。多少年后,将军一直梦萦魂绕,要找当年救命的的红嫂,却一直没有找到,一位当年的红嫂握着将军的手说了一句将军没有想到的话:“大兄弟,你要找的红嫂千千万万啊。”将军顿悟。将军对这一片热土有灼热的情感,他诗一般的语言表达了对战友的思念和对乡亲的感谢。
那挺拔的苍松,可是我战友的雄姿,
那潺潺的流水,可是我战友欢快的歌声,
那盛开的鲜花,可是我乡亲的笑容。
将军的文采,同样是所有到过孟良崮的人没想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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