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新疆边防武警老兵退役,应该是全国所有部队老兵退役最早的。
两年义务兵服役期满,我们一个县去的九个人留下了两个,另外七个都被宣布光荣退役,当然也包括我。离开部队的那一天,大家依然听号声起床,头天晚上大家也睡得很晚,基本上都喝了很多送行酒,大家喝得一塌糊涂,清醒的人基本没有,据说我们是被那些继续在部队服役的战友给抬回宿舍的。早上的起床号准时向起,要是在以前我们指定会骂开,因为我们自从到部队过后就没有睡过好觉,由于中队人少,每天晚上的夜哨是必须站的,并且是两个小时,能安心的睡上六个小时是我们最大的心愿,但是这个心愿基本上实现不了,往往在你睡得最舒服的时候,或者正梦到和一美女共处的时候,紧急集合的铃声拉响,你不得不一最快的速度清醒过来,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完毕该携带的物品到楼下集合。不过还好,昨晚没有紧急集合,我们一直睡到了起床的时间 。
早上八点值班班长吹集合哨音了,晨跑是部队每天必须进行的,当然除了下雨天,但是新疆很少下雨。我们边下楼边扣东常服衣扣。稍息、立正、向右看齐的动作早已经习惯,然而进行完这一系列的动作过后值班班长并没有向队长请示出操,而是发出了一个我们以前没有听过的口令,“退伍老兵站第一列,其他人员站二三两列”。我们当时都没有及时做出反应,过了几秒才按要求列队完毕。我们的第一列和后面两列形成鲜明的对比,因为我的领花,肩章已经没有了,在昨天上午的军人大会宣布我们退役后就进行了部队的“拔衔仪式”。值班班长见我们队伍已经整理好后继续下达了稍息,立正的口令后想队长请示,队长命令值班班长进入队伍亲自带我在营区出操晨跑。
早上八点四十五分开饭,炊事班为我们退役老兵准备特别的早餐,与以往完全是天壤之别,以前一般是稀饭和馍馍。今天不一样了
有牛肉,牛奶,鸡蛋,还有我们最爱吃的黄金大饼。我们没有独吞,叫上大家伙一起解决这顿丰盛的早餐,当然也是我在部队最后的一餐。
上午九点半操课集合完毕后,中队没有开展训练或劳动。机关依然正常上班。驾驶员开出了营区的那辆解放牌运兵车,列兵们帮我们把行李拿到车上,我们和同年兵,士官在一班进行短暂的相聚。我还记得周星星,(原名周胤弛,一级士官第二年), 对我说,“班副,一定要坚强,千万别哭,兄弟,以后别忘了我”。我没有哭,他哭了,一个24岁的士官,在一个22岁的老兵面前哭得像个孩子的一样,似乎是他要离开部队,而不是我。
上午十点整,全站集合,我们退伍老兵没有参加。站长下命令,“今天是我们边检站老兵退役的日子,同志们在营区门口内成两路纵队进行欢送仪式”。参谋长整理完队伍,与站首长站在队列前面。以前这样的队形我们站过很多次,都是迎接获欢送其他各级领导,我们享受过一次列队迎接,就是在我们下连队来到这边检站的时候。今天我们又要享受领导级的待遇了,不过这样的待遇是我们用辛勤的汗水换来的。队长是今年的送兵干部,他让我们站成一路纵队,没有再用军事口令下达前进,而是用平和的语气叫我们走。我们与门口的干部,士兵依次拥抱送行,大多数人都哭了,当然也包括我,在那种场合,那种场景下,难道还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大多数干部都是少尉中尉,与我们年龄差不了多少,他们哭是很正常的,但是上尉,少校,中校流眼泪就不比寻常了。现在想想才明白,他们确实舍不得我们,但更多的是感动,是伤心。我们离开的部队的是边检站的第二批兵,在我们服役的两年里,战士特别少,工作特别多,我们是辛苦的,用大多数干部的话来说,我们是边检站的功臣,边检站是我们用双手建立起来。确实,我们要执勤站哨,建设营区,保卫营区,维护口岸的安全与稳定,我们是很辛苦的。
运兵车早已在门外等着,我们等上了车,营区门口的鞭炮点燃,营区响起了《老兵,老兵你要走》这首歌。汽车发动,曾经和我们一起并肩作战的战友冲开了哨兵的阻扰,跑出了营区。运兵车缓缓离开营区门口,营区慢慢消失,我们的战友追着我们的车跟着跑,车加速了,他们还在追,速度比以往五公里越野快,但是他们还是没有追上。就这样,我们和留下来的战友分别了,就再也没有见过,但我不会忘记他们对我们的不舍之情。 运兵车开往指挥部,总队驻南疆的直属机关,其他各支队,边检站,边防派出所的退伍老兵也陆续赶来集合完毕,经过指挥部领导的一番讲话后,我们等车向火车站出发。送老兵去火车站的队伍是相当庞大的,开道的警车的都好几十辆,我们的运兵车也有一百多辆,围着整个市区转了一圈,敲锣,打鼓,群众的欢送,使我至今难忘。在火车站我们登上车后,前来送行的,帮忙拿行李的官兵的大概有两三百人,他们在站台集合,从车头排到了车位,火车开动,他们向我们敬礼,我们在火车上回礼。最后的一次军礼,也是唯一敬礼流眼泪。从今以后,我们不会再敬军礼了,军礼从我们离开驻地的那一天在我的心里成了永恒。如果要我再敬军礼,我想是我再次履行保卫祖国的时候,但和平时期基本上没有这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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