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喜欢坐在沙漠边缘看落日。硕大的红日一点点沉到天边,就像一滴红墨水滴到清水里,慢慢扩散,直到整个天空都被染成绯红色。广袤无垠的沙漠也被这红染成赤色,像极了鲜血的颜色。我呆呆地望着天边,直到最后一道余晖刺痛了双眼。远处传来了奶奶的呼唤声。狂风又来了,赤沙漫天飞舞,我依旧坐着,爸爸妈妈紧紧地拥着我。一瞬间,让我沉迷,试图在这拥抱中寻找家的温馨,可是回馈我的只是僵硬的躯体和没有焦点的眼神。我忘了,他们现在只是两具傀儡。
想起儿时拥有的第一具傀儡,乌鸦。虽然无法在模糊的记忆里勾勒他的容貌,但那双眼睛仍旧清晰地印在我脑子里。孤独寂寞,欲说还休。奶奶说,傀儡是罪孽深重的人,上苍罚他们变成傀儡,生生世世受人摆布,无法拥有自由。那又怎样?我还是义无反顾地爱他们。你说,只剩下他们陪伴的我,有什么理由讨厌他们?或许我本来就是一个傀儡,阴差阳错才成了忍者。
突然发现杀戮是一件很刺激的事。终年压抑在体内的鲜血在忍具接触皮肤的一刹那喷涌而出,而我会很适时地选择闭眼,用耳朵去感受鲜血喷溅时清脆的声音。没有人知道,薄薄的眼皮掩饰了我内心的恐慌。一阵突如其来的压迫感引发的恐慌。尸体被我制作成傀儡,成了我的收藏。20岁那天,我送给自己一个完美的生日礼物——三代目风影尸体做成的傀儡。然后,带着我所有的收藏,一点一点地离开了奶奶。
固执无罪,梦想有价。奶奶,你说上苍会不会原谅一个想成为傀儡的人犯下的罪孽?
从此开始了漂泊不定的生活,穿梭在各国之间,冷漠地看着一个个忍者村的毁灭与建立。偶尔会梦回砂忍村,梦见奶奶满布皱纹的脸,梦见血色黄昏下父母紧拥我的画面,梦见那片赤沙,还有乌鸦那几乎要将我看穿的眼神……醒来时,脸上总是莫名地残留两行清泪。我固执地相信那只是长期干涩的双眼太渴望水的滋润。
杀戮,从未停止。只是原先的压迫感似乎已经消失,我的心在慢慢僵化。很好,傀儡是不需要太多感情的。
宁静的日子由于一个神秘男人的出现而终止。他始终蒙着面罩,但暗黑色的面罩遮不住双眼流泻出的寒光,那是很锋利的忍具特有的那种。他说他是晓组织的首领,来请求我的加入。所谓晓,噩梦开始的拂晓。很符合他的个性,野心勃勃。他的理想是统治全世界。觉得有些可笑,但还是答应了他。管他是谁统治世界呢,我只求在有生之年可以成为傀儡,和我的傀儡们永远在一起。我需要寻找杀戮,所以我同意了。
十年后,重回砂忍村。不过不是孑然一身,多了一个伙伴。心高气傲的岩隐村天才,迪达拉。一个和我一样对艺术有着狂热偏爱的人。砂忍村还是老样子:圆堡型建筑,宽阔的街道,稀少的树木,那片承载了我许多年少回忆的沙漠依旧寂寞地围在村子四周。我躲在蝎巨大的躯壳内窥视着故乡。这个和我同名的傀儡恰到好处地用丑陋的外表隐藏了我的一切,无论是弱点还是优势。他是我最爱的傀儡之一。和三代目风影不同,他是衣服,而三代是武器,一件完美的武器。而我,将是最完美的傀儡。好了,回忆应该停止,言归正传,此行的目的是五代目风影。他的人柱力的身份注定这一生不得安宁。
事情进展得很顺利,都在意料之中。只是归途中除了点小意外,一个砂忍村的上忍追了上来。砂忍村的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重情重义了?他们良心不是应该比这里的水还少吗?呵呵,看来这里的人除了智力还是有东西在增长的。他是一个傀儡师,肩上如蚕茧般的包袱告诉我的。令我诧异的是他竟然是乌鸦的主人!在乌鸦出现的那一刻我有一丝动容,但很快恢复了正常。他的实力或许还不及当年我的1/3,但那执着的眼神是我不可能有的。心,莫名地颤动。我没有杀他,诧异于自己的仁慈。努力用不要横生枝节的理由说服自己,似乎太苍白了。
我想我们的行动应该惊动了所有人吧。连奶奶都来了。今天真是个特殊的日子。重逢,让我措手不及。
奶奶皱纹纵横的脸上布满了忧伤。十年来,第一次卸下伪装,我看得一清二楚。
奶奶,不可能的。一切都回不去了。
不要对我的容貌感到惊讶,虽然没有变,但我不再是那个极度迷恋父母拥抱的孩子了。
我的一生早已献给了傀儡。在你告诉我那个忧伤传说的那一刻。
我愿意在遇见您的第一刻和你分享我的快乐——三代目风影,我最中意的傀儡。代价是,成为他第一个牺牲品。
爸爸妈妈也来了?很好,大家永远在一起。
不,不对,为什么一切不是按照预订的轨迹进行?
脑子里突然塞进了许多古旧的东西,我不想接受,它们却自动在眼前重演:
那张老泪纵横的脸,那个风沙漫天的黄昏,那个血色的夕阳,那个紧密却缺乏温度的拥抱,那个欲说还休的眼神……心,原来还是会疼的。
我用一半的生命去遗忘记忆,用无尽的杀戮去冰冷心肠,只为了傀儡之梦。可为什么,为什么死去的记忆会复活,冰冷的心肠会炙热??
我以为我的心已足够冷硬,足以抵挡任何感情的侵蚀。可我却挡不住回忆的蔓延。我,居然狠不下心杀你们。
奶奶,傀儡真的是罪孽深重的吗?为什么我倾尽毕生心力追求罪恶,还是无法成为傀儡?第一次有哭的感觉,但双眼已经干涸。
三代目风影似笑非笑的眼神似乎在嘲笑我的失败。的确,我很失败。
好吧,没什么可留恋的了。走就走吧。
爸爸妈妈的尖刀刺进我胸口那个“蝎”字。我站在他们之间,那个姿势,像极了若干年前我极度渴望的拥抱。
恍惚间,眼前浮现无数个傀儡。他们都用和乌鸦一样欲说还休的眼神注视着我。还有些许怨恨。
奶奶,我明白了,原来,变不成傀儡,是我的罪。上苍竟然残忍地连做傀儡的机会都不给我.这一切,都是我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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