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风彩”——庞中华写错别字有感
去年夏天,坐落在长春的中国人民解放军装甲兵技术学院建院50周年大庆前夕,我应邀前往承建士兵塑像。两座塑像分别定名为“装甲兵”和“风采”。“装甲兵”有现成的毛泽东手迹,舒展洒脱、气势磅礴,由于我对毛体的偏爱,“风采”二字也决定采用毛泽东手迹。但因当时手头资料匮乏,一时未能如愿,便暂且搁置。我回家后没几天,装甲兵技术学院的宣传科长兴致勃勃地打电话给我,说告诉我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著名书法家庞中华来长春了,装甲兵学院意欲邀请庞大师到学院做客,希望我回学院会晤、坐陪、切磋。显然这位宣传科长是庞中华的崇拜者,他在电话那端激动不已,我在电话这端却振奋不起来。如果是顾仲安、吴玉生一干人等肯定会调动起我的情绪,然而对这位家喻户晓、妇孺皆知的庞中华我委实不敢恭维。于是我推说有事在身恐与大师失之交臂。放下电话我心中忽生不祥之感:学院对庞中华景仰备至,想必那“风采”二字定由庞中华挥毫啦,我疑心,庞中华可擅用毛笔乎?
庞中华的题字果然镶嵌在塑像上了。从布局上看,偌大的界面上两个隶书小字,实在是有失和谐,更叫我吃惊的是“风采”俨然变成了“风彩”,“彩”字的右部分的“采”已由“爪木”幻化成“米字头上一把刀”,这是初学写字的小学生易犯的毛病。这样两个字冠在我精心设计、悉心雕塑的作品上,叫我如芒刺在背。
我即刻找宣传科长查验庞中华的题字原件。这位庞中华的崇拜者从卷柜里翻出叠得方方正正的宣纸,小心翼翼地展开——好家伙,足见庞中华对这个题字重视有加,颇下了一番功夫夫:四开大小的宣纸上用软笔(那种用海面橡胶制作的笔头)写了五、六组“风彩”。宣传科长口若悬河地向我谈了起来,意思是说庞中华身为硬笔书协主席,事务繁多、时间紧张,如果不是借“吉林省硬笔书法大赛”之机,学院不会轻易得到庞中华真迹的。“你是行家,看看庞中华的工力如何?”宣传科长兴致渐佳,我心里则像打了五味瓶似的不是滋味,哪里还有艺术可谈?一阵犹豫之后我还是向学院指出了庞中华题字的错误。正师职院长的表情仿佛7.6级地震发生了似的。学院经过一番查经阅典之后终于恍然大悟,决定把“风彩”撤掉。
这件事实在叫我心生太多的感慨。风采变成“风彩”既有戏剧性又有讽刺意义,与这件事本身天造地设般地吻合,感慨之余,我不禁拍案叫绝。
可是,名家却有负众望,犯了如此低级的错误,不能不叫人大跌眼镜。假如犯的是其他错误,亦属“人无完人”、“人非圣贤”之列,偏偏是书法家在写字上犯错误,这就叫人找不到原谅的理由。于是乎,中华大地上最具风采的大名家,变成了中华大地上最具色彩的泡沫大名家。
我称这种现象为“中华效应”。之所以称之为效应,因为这种现象在中华大地上比比皆是。比如我们可爱的赵忠祥先生,他的形象简直就是中国电视的永恒招牌,他那充满磁性的语音迷倒了无数人,可是他写的《岁月随想》一书竟被某语文老师挑出几千个病句,甚至差点被起诉为“文字污染”;还有红极一时的诗人张俊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登及央视春晚,实在叫好多人羡慕不已,可是不久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原来他的诗作都是花钱买的,并且通过不法手段登上了央视春晚;他这一露馅不要紧,把个驰骋央视春晚的大导演给拉下水了—两个人均被判处八年有期徒刑...
如果说制假贩假的兴旺发达是因为中国经济落后,百姓贫穷,假货市场庞大;而泡沫名家的兴盛不衰则是国人文化素质的问题。泡沫名家其实不是自生自长的,而是得益于大众的盲目崇拜。
无疑,文化素质低对文化的判断力自然就低下,甚至丧失了基本的判断能力,难以分辨是非美丑。不看、也看不懂作品质量如何,只为名声吹鼓起哄,这就为泡沫名家的滋生提供了“适当的温度、充足的阳光、适宜的土壤”,就如我前面提到的那位宣传科长对庞中华几近发高烧一样的崇拜,竟然连错字也辨认不出来了。叫我汗流浃背的是,堂堂的宣传科长其实已属于文化素质相当高的了,可见普通百姓的追星族又会怎样?失去起码的判断力,只能任人宰割;而面对没有判断力的受众群体,泡沫名家们当然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有句话说:“看戏的是傻子,演戏的是疯子”,借用之也不为过。失去了起码的判断力的确与傻子无异,然而疯子们却不真疯,而是疯狂地赚取着荣誉和金钱。
庞中华的字、汪国真的诗、刘德华的电影、周杰伦的歌曲。
当然还有许多。
要练就我等功夫,想必应该先从识别“风采”与“风彩”开始。
每有乱心,口念一咒:如此“风彩”。






选择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