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系母亲节——古井的记忆
南方,独门独院一撞三层小洋楼(“洋楼”:闽南方言的说法),有缘走进这院落的人都要赞羡数番:典雅、清幽……这洋楼里住着三口之家。
大门不临着大街,宽敞而结实的红木大门开启在围墙正中。进门就能看到右侧有高出院墙的一架葡萄树、左侧是一丛茂盛的茉莉枝;在距离茉莉枝2米处,是一口井沿经过精工打磨并雕饰成几何图案的古井,井边长年放着一只用粗麻绳系着的油漆过的小木桶,桶的提手用金属丝拧绞而成,提手的一侧套着一枚铜制的小秤砣…….
每到夏天的夜晚,院落就是最受青睐的所在。几把藤椅、一张茶几,一套精美的茶具;若隐若现的萤火、时断时续的知了啼鸣、高山流水般的琴音、偶尔传出的欢歌笑语,构成主人闲暇时光和谐的主旋律。
夏天,南方多雷雨
每当雨将来临,只要在家,这家的小姑娘都会及时地往那梳着长长辫子的头顶戴上一顶漂亮的金黄色大箬笠,穿着专门定制的刻着花纹的合脚的“高跟”木屐,双手环着另一顶大箬笠奔向井沿,郑重地将井沿盖盖密。因为小姑娘惦记着不让井里的“井娘娘”遭雨淋——那是一次偶然的奇迹:父亲从井里汲水,提上来时发现水桶中竟游着一尾不安的大鱼。闻讯的小姑娘欢呼着拖过一大木盆,母亲将那桶水连同桶里的鱼一并倒进盆中,那鱼紧伏盆底不敢动弹;父亲拿来直尺对着鱼身的长度一比量,大约有1尺4寸左右。只见那鱼浑身灰溜溜的颜色,用手轻轻一触摸浑身是滑溜溜的感觉;扁扁的脑袋、宽宽的嘴唇两侧各有一根长长的柔软的“胡须”、眼睛滚滚圆,最吸引眼球的是那鱼的额头中间竟有一轮逼真的弦月状图案。小姑娘一边拍手做雀跃状,一边对着鱼儿说:“你叫什么名字呀?让我们做朋友好不好呀?”。父亲说:“这应该是鲇鱼,但有这月牙状的印记确实罕见……”,母亲征询过父亲,转过头对着小姑娘说:“这是井娘娘,今天来咱家做客人,待会儿应该送它住回井里自己的家,对不对呀?”
从此,小姑娘不能忘记那“井娘娘”,经常趴住井沿将脸贴在井沿上眼望着水中呼唤“井娘娘”,而“井娘娘”却再鲜有露面。
因为古井的水质清澈甘甜,附近的婶婆(只因辈分低,小姑娘的婶婆年龄也就是50左右)习惯了饮用水都要来井里汲取。一个夏天的午后,刚下过一阵雷雨,婶婆手提着一只铁桶来摁门铃,正举着电烙在练习烫画的小姑娘圾着木屐来开院门,笑呵呵地与疼爱她的婶婆打招呼、照例要帮婶婆从井里吊水。小姑娘用纤细的小手熟练地抓住粗麻绳、缓缓地将水桶放下井,水桶因为铜秤砣的作用,只见桶身一歪就注满了一桶水,小姑娘交替地扣着粗麻绳一节一节往上收水桶。或许是水太沉、或许是麻绳刚被雨淋湿过有点打滑、更或许是木屐不能够象鞋子那样后跟能将脚与鞋子固定住。小姑娘只感觉一凛冽,手中的麻绳就出溜着被水桶往井里牵扯,随后,小姑娘一个倒栽葱……刚掉进井里,小姑娘虽已受惊吓但神志还清醒,叫一声“妈——”嘴里顿时被灌进好多的井水……
睁开眼,小姑娘躺在床上。只见婶婆是一脸的泪痕、正自艾自怨;母亲一身湿衣裳正腑身注视着小姑娘、一脸的不安;父亲正好从厨房的方向走过来、手中端着一盅姜和糖熬制的茶……也许是真受了惊吓,也许是着了凉,也许只是巧合,第二天小姑娘发了高烧,接着又出了麻疹……从那以后,父亲就请师傅为井沿制作了一井盖。母亲则宣布:从现在起到年满16周岁之前小姑娘不可以再到井里汲水。
小姑娘在父母的精心调理下,很快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活泼、真诚并健康快乐地成长。内心却时常记起婶婆背地里告诉的惊险时刻的那一幕——那一天,母亲正午休,听到小姑娘为婶婆开门的动静,正欲出来招呼,就看见小姑娘进井的那一幕,急得大声悲呛:“惨了——”,就一头撞回楼里,抓出一团长长的“尼龙绳”,将一头捆在茉莉树上打上死结、一头系在自己的腰际猛地就往井里跳。井沿不宽大,井洞里却向四周放射状地延伸不小,这时的小姑娘已被吸进井洞里面。第一次母亲没能找回小姑娘。父亲闻声赶出来,狠命抓住尼龙绳要将母亲拽上来:“你快上来,让我来找……”母亲说:“让我在抓紧找一次……”话没说完又往井洞里一潜,不一会,托出了小姑娘,父亲颤着双手接上来……放在自己弓着的大腿上按压、拍背,直到小姑娘吐出一大口一大口的水……等父亲再将母亲拽上来时,母亲因无力而趴地上半天起不来……
那时小姑娘还没上一年级。这件事过后,大家从不再提及,但小姑娘牢牢地铭记心里。每当想起古井,都会勾起抹不去的记忆。
古井倘若存记忆,请急急传达一份此刻的情绪——母亲,女儿现在在想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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