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話磕磕碰》湘南奕子自传（十六） (5/104)

                                                          文/湘南奕子
   
        当晚,'酒怪'把这个消息带回单人宿舍，同事们一听都气炸了。特别是'策神'他们，住在段仓库改建的宿舍，十几个人一个通房，夏天满屋子汗味，烟味，尼龙袜子臭味；冬天取暖烧煤，鼻子眼，耳朵眼都是黑的。没房子就结不了婚，他们早就盼着分房调房了。听了'酒怪'的重要新闻，一个个气得象刚刚启盖的啤酒瓶子。
    "说什么最关心一线职工，可分房就没有我们，这不明是口是心非吗！"
　　"领导干部独楼，没人替我们说话，告他们去！"
　　他们都清楚这两幢楼房是怎样盖起来的？特别是第二幢高标准的楼是以什么名义动用哪项资金盖起来的......

　　去年年初路局拨款让段里盖一幢九层的职工家属宿舍楼。筹建期间，段里各项经济指标超过完成，使全段客运查堵进款，餐营，多经利润等为历史最高水平，流利突破三千万大关。段里就提出来，自筹一部分资金，再盖一幢九层楼，优先解决一线职工的住房问题。这本来是为职工谋福利，促进改革的好事，路局很快就批准了，但负责基建的后勤副段长却未向全段职工倡明这一情况，临到分房的时候竟根本不提此事了。
　　年轻人常常是不冷静的，越议论火气越高，声音越大，决定第二天一早集体去见段长任爱民，当场弄个水落石出！

　　他们之所以要找任段长，一因为他在部队转业就安置在列车段，可以说是元老级的人物；二是他没有官架子，职工熟悉他；三是他工作深入，和年轻人有许多共同语言。虽然他资深阅历长，群众基础好，但最近他办的几件事都不那么顺心。对"多而全"的生产机构进行调整，并未精简下来多少干部；对改革上实行"包保责任制"的试点工作，并未在全段各个车队，科室里推广开；选拔年轻人，支持湘南奕子担任副段长，但党政工团会议上并不乐观。如今分房风波闹得不可开交......却都使年轻人看到了前途和希望。也正因为这些阻力和问题，人们反而更同情，更信赖这个任段长了。

　　任段长不象许多基层站段领导干部那么机械，那么世故，那么随和，就是到基层检查工作，也很少看见他谈笑风声的。近来，不知道是因为年龄上的关系还是其他，还是什么压抑着他，他的目光总是沉郁的，显得非常严峻。如果让哪个年轻人单独去找他谈谈，谁都没有那份胆量，只有集体去。对，就集体去！......
　　晚上，张华庭跑车退乘回来，正赶上宿舍里群情激愤的场面。
　　'酒怪'本想瞒着他，这完全是从友谊出发的。因为张华庭已是列车长兼支部书记了，裹进去会影响他今后的工作及前途。
    张华庭不同意集体去找任段长："去这么多人，是提意见还是去打架？那老头儿顶着枪子打了十几年仗，什么死的活的没见过，还不把你们骂得狗血淋头！"

　　"那这场戏就不唱了，这口气难咽啊。"'酒怪'有些不高兴。
　　"不唱？你当白痴，还是当哑巴？人家反觉得你是好欺啊。"
　　张华庭狠狠地瞪了'酒怪'一眼，在桌上那罐头盒做的公共烟盒里捏了一撮烟丝－－－他们在宿舍都是这么穷对付，出门才抽"过滤嘴"，又撕了一条废报纸，四个手指一捻，卷成喇叭筒点上，一口接一口，抽了大半截。他忽然从那一缕一缕的烟雾中想出了一个主意，摆手把'酒怪'他们几个招呼到眼前说："我看我们这么行动一下，目标还是老顽童廖师傅......"

　　"妙！每逢星期六，老顽童总要在那儿喝二两。"'酒怪'望望张华庭，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了，"不过，你不能去，让蔡建林知道了，你这个列车长还干不干？"
　　"我又不是为个人争房子，还怕丢了官？！这房子花的是职工奖金的提成，又是集资的钱，为解决职工住房的名义盖的，如果就这么糊里糊涂地分下去，谁还相信共产党呀？谁还对改革有信心呀？"张华庭又卷了一根喇叭筒，却一口也没有吸，让烟在手里慢慢地燃烧，凝视着那暗红的火头儿，沉思了好一阵才说，"我并不是说这幢楼都分给职工，但也不能象现在这种分法，沾边就分一杯羹，过手就脱一层皮，谁有权谁都想捞一把......"他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着火星，手中的"喇叭筒"在不知不觉中捏成了碎末。
　　大家都看着张华庭，一时间静得互相能听见心脏的跳动声。这几年，他们还很少如此动情......

　　星期六晚上，'酒怪''策神'他们早早地就在大樟树排挡边等着。
　　当他们看见'老顽童'廖师傅蹒蹒跚跚地进了大排挡，要了二两散装白酒，一盘猪头肉，一碟花生米，一碟酸泡菜，在靠窗的一张桌子上坐稳了，才走进去。
　　几个大拼盘，几升啤酒，一瓶"回雁峰"摆到了'老顽童'的桌上。老顽童被这阵势闹懵了，端起两个小碟和酒杯就要撤退，张华庭一把拉住他说："您一个人多闷得慌，好不容易聚在一起，您怎么走呢？坐坐，今儿我请客。我的成长，离不开您的教诲！"
　　"敬您一杯，老前辈！"'酒怪'满满地斟了一杯啤酒，推到老顽童面前，"您要不喝就是看不起我们！！"
　　"好，好，我喝。"

　　张华庭和老顽童碰了杯，一饮而尽，说："不是跟您吹，在我们段里，还没有几个让我们看得上眼的。不瞒您说，真正让我们打心眼里佩服的还是您啊！"
　　"我？......"
　　老顽童最忌讳的是人家看不起他。当别人夸奖他时，显得格外激动。
　　"您就别谦虚了，您才是真正的不为名不为利啊！来，朋友们，举起杯，为我们的老革命干杯！"
　　张华庭一号召，大家刷地举起了酒杯，大家都开心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