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話磕磕碰》湘南奕子自传（十五） (5/142)

    张华庭所带领的车班学习会刚结束，教导员蔡建林将把张华庭叫到他办公室里。并向张华庭宣布，由于工作需要，把张华庭调到综合车队衡冷线任车长。
    张华庭他们很尊敬蔡建林这位老劳模，他的行车经验，乘务态度和责任感；但也有瞧不起他的地方；没有什么文化，不愿意接受新事物，特别是对改革开放后用人制度所持的莫名其妙的顽固的怀疑态度。近来，蔡建林在这些年轻人里的威信越来越低了，说话他不那么灵通了。众多列车长和列车员们甚至敢当面嘲笑他，哄他。蔡建林也真倔，年轻人越是如此对待他，他越是要摆出一点威风来。于是事情也就越弄越糟，关系越来越紧张。蔡建林在行政上有着专横跋扈的意念，明明是行政上的事，他作为党务工作者也不同主任湘南奕子通气。确实给乘务室行车工作带来一定的阻碍。

    当听到蔡建林宣布张华庭调到慢车队时，张华庭才意思到报复已经开始了。他沉着气问："是组织决定吗？""是，是内部调整。""湘南奕子主任知道吗？""你明明知道湘南奕子去北京学习去了，我主持全面工作。"
    张华庭苦笑不得时，'酒怪'和他的伙伴们已到了办公室。
    "为什么要调走我们的好车长！！"'策神'第一个表示愤怒。
    "要调走车长，要等湘南奕子主任点头，你没有这个权利。"'酒怪'第二个发怒地说。
   '酒怪'，'策神'他们几个围住了蔡建林，七嘴八舌地吵嚷。
    "这是段领导的决定，谭副书记点了头的。"蔡建林被嚷懵了。
    "好，我服从'组织'决定！蔡教官，要达到你的境界，我还够学的，"张华庭直视着蔡建林，声音不高，却锐气逼人。

    张华庭的脸立刻涨得紫红紫红的。他本想跟蔡建林争辩一番，又担心把事情闹僵，还是忍下了，冲'酒怪'他们一摆手说；"都回去，不管你们的事！"
    "明天就办理交接，明晚接班，我参加派班室点名。"蔡建林盯着张华庭。
    "祝贺你，蔡教官，这回你又胜利了！"张华庭所答非问，斜看了蔡建林一眼。
    晚上，'酒怪'，'策神'他们将张华庭拥进了附近一个餐馆共进晚餐。为张华庭饯别。

    '酒怪'他们坐在餐桌旁。心里不痛快，闷头喝酒，闷头抽烟，谁也没动菜。张华庭说道："调动一下线路，还是在跑车啊，死气沉沉地干啥，来吃菜！"自己带头夹着菜。
    忽然，两只青筋裸露的大手伸到桌子上来，送来了一盘叉烧肉和一盘盐水鸭。大伙惊奇地抬起头来，都愣了。一张有些臃肿的脸，两只让酒灌红了的眼睛-----是'老顽童'，总务室的廖师傅。人们的脸上都显出惶惑的神色，只有张华庭还很镇定，忙站起来，给廖师傅让坐儿："您请坐，喝一杯，今儿我请客！'酒怪'去叫一瓶'回雁峰'来。"
    "还是我请你们吧。"'老顽童'廖师傅拦住'酒怪'，从钱夹里掏钱，嘴里继续喊道："老板，这桌单，我来买。"又对张华庭说道："你们上个礼拜摆了一桌'鸿门宴'，把分房方案从我嘴里套出来，贴在公告栏上示众。干了这么一档子缺德事，我还不得好好谢谢你们呀！"

    张华庭忙把'老顽童'按在凳子上，紧挨着他坐下来，说："前辈，要达到您的境界，我还需要修炼，第一要不想世界，世之清浊与我无关，第二要不想自己，进入无知无欲的状态。我们绝不会透露出来是您漏的底......"
    "可我是分房委员会的呀。弄得我一宿没睡着觉。你们纯粹是把我搁在里头了......哈哈哈！！！！"
    "您怕了？"张华庭问。
    "我怕什么！"'老顽童'喝完一小杯酒，声气粗壮起来，"我又不要房子，我怕什么！不合理的事还不让人说呀？早晚得跟职工见面！"
    "嘿，到底是老革命！"'酒怪'拍了一下'老顽童'的肩膀，又给他斟了一杯。
    "我说你们呀，就是脑袋瓜里缺根弦儿。特别是张华庭，你是个列车长，头脑一热......怎么也不考虑考虑后果呢？......"
    也许'老顽童'的话是对的，张华庭沉思着。他至今也没有想出一个更高明，更妥善的办法来......

    '老顽童'在列车段里大小也算得上是个人物了。
    这老头子，谁也说不准他多大岁数了，总是那么硬硬朗朗；光棍一个人，就住在总务室办公室的里间屋。'老顽童'一爱喝酒，二爱养花。他屋里干干净净，窗台上摆着十几盆花草。
    他资格很老，却一直没能入党，现在还是个老杂工。据说他年轻时立过战功，但也犯过大错误。打老蒋的时候，有一次，押送俘虏，竟因为喝多了酒，俘虏跑了。要不然如今最起码也是处级干部了，可他从不抱怨，一直以段为家，勤勤耿耿，兢兢业业。他也有牢骚，但平日从不吭声，只有喝过了量，才骂几句娘。

    关于段在杨家山新建两幢宿舍楼分配中不合理情况，就是'酒怪'在和'老顽童'喝酒时，听醉意朦胧的'老顽童'说的："谭浩云副书记，一点身份也没有，硬伸手给他在外单位工作的女儿女婿要了两间，凭什么呀？这不是客大压店吗！我们好不容易给他拆兑了两间，得了便宜还说不便宜，嫌七层太高，又嫌窗户朝北。真给共产党丢脸！"
    '酒怪'把凳子往他跟前凑了凑，问："真的？"
    "我能瞎说嘛！"
    "这么说，分房方案已经定下来了？"
    "定不定下来，能告诉你吗！这可是组织纪律性问题，我不能老了老了，再在这方面犯错误。"

    "我看你呀，是官官相互有牵连......"
    '老顽童'莫名其妙地笑了笑，似乎在说，小老弟你太神经过敏了吧！。"我算什么官？我有什么牵连！当初盖这两幢楼的时候，主管后勤的副段长就提出来，要给协作单位十套单元，也得给他一套。我在分房委员会上说，一套也不能给，这都是公对公的事，又不是做小买卖......"
    "那最后决定给了没有呢？"
    "这就不能告诉你了。"
    '老顽童'把余下的酒，一口喝进肚里，用手背抹抹嘴，站起来走了。似醉非醉，走了几步。其实他没有醉到真正糊涂的地步，所有招式，都装在他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