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話磕磕碰》湘南奕子自传（十四） (10/1243)

    张华庭异常冷漠地望着公告栏前拥挤的人群。
    在蔡建林眼里，张华庭聪明能干。有头脑，有魄力，有组织能力。他曾经喜欢张华庭，但又腻味他的固执和傲气。
    "你去把它给我撕下来！"蔡建林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颤抖着，拍着老腔儿，"这不是成心闹事吗？这不是给我找麻烦吗！"
    "好，我就去撕给你。"张华庭冷冷地一笑。
    "是啊，您害怕什么，蔡教官？是因为那上面也有您的大名吧！其实，多捞一套有什么不应该？您也算老铁路了，小儿子又要结婚，实在应该照顾，嘻嘻！"

    '酒怪'一伙人嬉笑着，推着他们的车长张华庭走开了。
    走出一截，'酒怪'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气鼓鼓了的蔡建林，故意大声说："气死人不尝命！就是要让那些占多套房的人，心里不自在！"
    "嘿----！这算什么干部呀！考察时候我还给他讲好话，我真瞎了眼了！"望着张华庭，今天感到格外刺眼。他真想自己去把公告栏上贴的那东西撕下来。蔡建林在列车段几十年，第一次没了主意。
    正在这时，党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谭浩云坐着汽车从分局开会回来。那辆银灰色的小车，是谭浩云在路局凭老关系"活动"来的，就象他的私人专车一样。他是列车段的元老，上下左右，十有七八是他的同事，老部下，谁敢说什么！

   "怎么回事？"谭浩云从小车里钻出来，看了一眼公告栏前的人群，一面抚拢着被小车靠背弄乱了的头发，一面问蔡建林。
   "怎么回事？有人把分房方案捅出去了！"蔡建林终于找到了一个发泄对象，两个眼珠子往外冒火，"都是你们领导会用人，要不然他会有如此胆子！我看，早晚有一天，他会把大字报贴到你们领导的脑门上来！"
    "你说的是谁？"
    "还有谁？张华庭，广武车队第一包乘组列车长。"
    "娘乖乖的，又搞什么名堂了！这种人，我早就说过，不能让他当干部！没有调教驯化好嘛。可有人就是不听，自食其果！！"
    "赶快派人把它撕下来吧。说不定还会惹出什么乱子来！"
    "不，留着它，让湘南奕子看看！！"谭浩云说罢，优雅地一关车门，小车开走了。

    几天来，各科室，车队都在议论分房的事，闲聊八扯地谈论着段里的人头杂事。当说到蔡建林的女儿时，一个叫'策神'的胖胖的列车员说："人家早调到分局机关去了，还要为他儿子搞套房子。"
    "他妈的，领导们最自私......"'酒怪'愤愤不平地说。
    "你可别把我们主任湘南奕子说进去啊。"'策神'纠正地说道。
    他们正聊得热火朝天，杨夏来了，还带着一个身材苗条，模样俊俏的姑娘，正和排在前面的一个劳资室副主任套近乎。看得出来，是在打小报告。那姑娘嗑着瓜籽，笑的时候眼睛一挤一挤的。她是哪个单位的？----杨夏这小子又换了女朋友？'酒怪'他们斜眼瞟着这一对儿，心里颇有不平。

    他们看不起杨夏，这个从客运业务到工作表现都不怎么样的主儿，之所以升得那么快，还不是因为他爸爸是个不大不小的官儿。然后，生活对他们可并不厚爱。在列车员岗位上一干就是六年，但他们并不因此而自己看不起自己，与东西南北的旅客打交道，学到了书本上没有的知识，造就了他们个自的应变的能力，锤炼了他们的性格。
    在这里，不消说张华庭，'酒怪'，'策神'他们这帮人在"广阔天地"里练过几年的知青，就是刚出校园的学生，一旦走上列车员岗位，也能陶冶成一个会抽烟，能喝酒，满口粗话，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莽野大汉！

    这些人怎能情愿在杨夏面前示弱呢！他们冷冷地盯着杨夏，唇边浮起一丝蔑视的微笑。
   '酒怪'迎了上去，对着杨夏点头哈腰，"杨大主任，您真勤快，没几天，就换个女朋友。"'策神'及他的伙伴们哄堂大笑。
    杨夏冷冷地说："你说话要负责任"，赶紧将他的女朋友拉开。
    '酒怪'他们趾高气扬地向"好心情"酒家走去。
    在酒家为他们的"胜利"频频干杯，还为教训杨夏多喝了两瓶啤酒。个个脸上酒意微熏，但心里并不轻松......

    张华庭酒后觉得自己窝囊得可怜。每月的奖金在实行浮动工资之后才拿七，八块钱。更不满足的是与朋友谈爱已有几年，至今没有房子。他曾想过，有一套小单元，把婚事办得体面一点，置辆摩托车，带着自己的妻子到全国各地名胜古迹去旅游结婚......
    他不愿意屈服于现有的管理模式，更不原看到段里分房上的腐败。由他牵头采取了"行动"，是想从中使领导们对分房方暗有所惊觉，重新制定方案，让真正的缺房户感受到组织的温暖。
    张华庭想了许多，也想到了自己的主任湘南奕子结婚几年，还拥挤在一个小小的过度房单人宿舍......
    张华庭却冷静不下来，他为某些人因为他们公布了"分房方案"将要采取报复措施而恼火。
   
    列车员之间的哥们义气，把湘南奕子及张华庭他们紧紧联结在一起，这里面包含着信任，谅解，支持，追求和同志式的友情，也包含着他们对人生价值的思索和对理想的憧憬。
    张华庭冷静下来，他想到，有那么好的乘务主任湘南奕子，有那么好的列车员，他不感到自己孤独。
    其实，湘南奕子及张华庭早已成了'酒怪'，'策神'他们心目中真正的男子汉。

    他们虽称兄道弟，但对工作却不含糊，等级观念也特别强，彼此之间的亲密关系，大多数人相当清楚，却也无可非议。特别是张华庭与湘南奕子两人的私下感情融洽，工作上大力支持湘南奕子，配合湘南奕子得得心应手，以致有些人背后议论，这湘南奕子唱什么调，张华庭准不会唱另一种调子。

    张华庭是一个极重江湖义气的汉子。他想如果不是遇到任爱民和湘南奕子这两个好"头"，他就绝对不会有今天，说不定自己的一生在监狱里度过，他时时都想着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勤奋工作，带好一班人，保一方平安来报答两位领导，只要能为他们出上一份力，无论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张华庭都会毫无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