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話磕磕碰》湘南奕子自传（十三） (5/673)

 
    转眼又过了一年，86年度分房即将进行。
    这一手不知道是谁干的，可真漂亮。段里正为分房的事儿闹得人心惶惶，分房委员会一个多月以来一直是"地下活动"，不敢公开露面，分配结果要等到下月一日才能最后拍板定局，可今天，不知是谁把分房方案给捅出来了----写在"五岭"牌烟盒的背面，贴在段里公告栏上，而且正是各车班学习结束的时候。公告栏仿佛似拦洪坝，截住了涌向段门口的滚滚人流。那张小纸片象是磁铁，吸引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空身的就象抢购什么出口转内销的紧俏商品一样，没死没活地往人堆里挤。后面的伸脖子瞪眼干着急，大声嚷嚷着"什么内容！......哎，哪位师傅给念念！"那些推着自行车的，干脆站在了后车架子上，一面张望一面笑骂："谁干的这份缺德事，用擦屁股大的那么一块纸！"

    这叫心理学。用的纸越小，才越带点神秘性，越吸引人。
    几分钟前，广武车队的列车长张华庭和他的几个伙伴，穿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勾肩塔背，横成一排，哼着《幸福不是毛毛雨》，向段门走过来。当他们走到公告栏时，外号叫"酒怪"的吕曙光忽然大叫一声："快来看呀，谁把分房方案给公布出来了！"于是他们一起向前拥去。在这人墙的掩护下，"酒怪"把早已涂好了胶水的那张"五岭"烟盒麻利地贴在了公布栏上。然后，他们就向发现新大陆奇迹者一样，大着嗓门议论开了。"党委副书记谭浩云又分了一个单元！""教导员蔡建林也锦上添花啦！""怎么没有我们那几个缺房户？"......

    没有几分钟张华庭他们就被围得简直透不过气来。在人群里，他们十分得意地听着四周的猜测，议论，唉叹和叫骂，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便互相递了个眼色，往外挤。"酒怪"叫嚷着："我看是造谣吧！分房委员会一直秘密工作，怎么会让他知道了！"张华庭脸上故意露出与自己无关，不霄一顾的神情，撇撇嘴说："无非是透露一点消息，非官方决定，有什么可大惊小怪？！"

    当他们从人群里挤出来时，自行车棚门口那棵樟树下，一双象两个黑黝黝的枪口似的眼睛正盯着他们。这人是段保卫室去年新提拔的副主任杨夏，党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谭浩云极力推荐。他穿着笔挺的西装，倒背着手，绷着脸儿，眯缝着眼睛紧啾他们。
    "别理这小子，看了他恶心！"
    张华庭他们几个都挺起胸，连眼珠都不转一下，故意大模大样地走过去。杨夏却迎面走了过来。

    本来杨夏和张华庭是老同学。插队的第二年，张华庭他们几个渴得不行，偷了几个西瓜解渴，让杨夏看见，向生产队汇报，结果让他们在社员大会上当众亮相。从此，互相之间就产生了隔阂，渐渐疏远了。
    他们彼此间招工到衡洲列车段当了列车员。自从杨夏当了副主任，衣冠楚楚，趾高气扬，整天在段内或车库里，四处东游西转，倒背着手，似"大领导"一般，更让张华庭他们愤愤不平。

    "是你们贴的吧！"杨夏两眼直逼着张华庭。
    "我们？你看见啦？""酒怪"吕曙光的话像一根棍子横着抡了出来，一副打架的架势。
    "我当然看见了，你们互相打掩护。就是你'酒怪'贴的，还有，字体我也认识，是张华庭的。"
    "是我的又怎么样！"
    "你是列车长，是干部，是党员，你知道这样做有什么后果！哼，等着瞧吧！"

    杨夏忽然扭身走了。
    "酒怪"冲他的背影"呸"地唾了一口，张华庭却发出一声轻轻的，几乎不被他的列车员们察觉的冷笑。他怎么能不知道后果呢！"行动"之前他就想到了。
    "嘿，走吧！"'酒怪'回身拉住滞顿在后面的张华庭，又瞥了一眼围在公布栏前面的人群说："管他呢？他愿意找谁告状就找去，这种人要是不让他打小报告，多闷得慌呀！你瞧，多少人在看，其实是在给我们捧场，走，我们喝酒去！"
    虽然他们都欣然同意去喝两杯，却没心思再合唱《幸福不是毛毛雨》了，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压迫着，显然杨夏把他们的情绪破坏了。

    他们刚准备动身去酒店喝酒，就碰上了风风火火赶来的教导员蔡建林，他脸拉得老长，嗓子都有点变音了，"我说，张华庭，公告栏那张烟盒是你贴的吧！"
    "呵，你的消息可真灵呀！"'酒怪'歪歪着脑袋，故意嬉皮涎脸地凑过去，"有人给你送情报吧？"
    '酒怪'这号人，从到列车段跑车起就让蔡建林脑瓜发涨。他只服了主任湘南奕子及列车长张华庭。在教导员蔡建林眼里，'酒怪'大错误没有，小毛病不断。他根本不把蔡建林这个官儿放在眼里，休班时间或车班学习及蔡建林添乘在车上不是没大没小地开玩笑，就是动不动当面锣对面鼓地吵。蔡建林心里早就憋着火，想整治整治他，可总是没找到有利的机会，也没抓够上得了上纲上线条条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