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望西藏
文/拒绝再玩
我时常会问自己：那里，究竟是一片什么样的土地？
一次次的，没有答案。因为遥远，所以无知；因为无知，所以神秘；因为神秘，所以向往；因为向往，所以总能一次又一次触动我的心灵……
没错，我说的是西藏。
闭上眼睛，遐想无限：奔腾的雅鲁藏布，神圣的喜玛拉雅，庄严的布达拉宫，威武的珠穆朗玛，连绵的雪山不绝，纯洁的圣湖如画，古老的寺庙，威仪的喇嘛，如云的藏羚羊，圣洁的雪莲花，当然还有头顶那片醉人心扉的白云蓝天，永远都是一片纯净无暇……或许这就是那片圣土给我的所有印象。而所有这些，几乎全部是孩童时代从书本里感触的。我甚至还清楚地记得，书里面说，西藏的“红白二食”（红的指肉，白的指奶）是世界上最奇妙、最可口、最返朴归真的美食；我还记得书上说，西藏那片辽阔的圣土上有山脉、雄峰、河谷、草原、盆地、高原、湖泊、温泉……各类地貌，应有尽有；我还记得，位于拉萨市区玛布日山上的布达拉宫是松赞干布与文成公主传奇爱情的神圣结晶，里面蕴藏的壁画、雕塑、唐卡、法器、典籍……以及金银珠宝不计其数；我还记得位于日咯则尼色日山下扎什伦布寺强巴佛殿内有世界上最大的铜佛座像，说是铜佛，其实仅纯黄金就用去279公斤，另还有珠宝；我还记得，位于山南雅砻河东岸的贡布日山南麓的昌珠寺，有一元末明初时制成的、价值连城的镇寺之宝----珍珠唐卡，其上面仅仅珍珠就镶有29026颗……
我一直在想，所谓的天堂，或许就应该是那个样子了。这种现在想来倍觉可笑却绝对纯真无邪的情愫从许多年前的儿时就在我心间生根发芽，我曾经无数次地憧憬：有朝一日，自己能亲身踏足那片圣洁的土地，穿上藏族的盛装，跨上奔驰的骏马，青稞酒洒格桑花，篝火映红酥油茶，在雪山草地间尽情地畅快心怀……每一次遐想，都能让我身心俱醉……
在我眼中，西藏仿佛就是一颗掩埋于深山的明珠，在千里之外闪闪夺目，虽然遥远却依然眩耀圣洁的光辉，让我心甘情愿地沉沉迷醉。哪里来的这份“难即却又常相望”的心情呢？或许因为现在的社会太过现实，有人会笑我沉迷在虚无的梦里；或许因为如今的都市太过喧嚣，淹没了远山深庙中的轻语漫腔；或许因为人们的脚步太过匆忙，腾不出一刻闲歇，驻足于远方某片圣洁的旷野，整理一下散落已久的心绪，将视线移向那渐行渐远的江河……倘若你随江边的草径漫行，你会发现，原来，那江河是从更远更阔的源头流淌过来，而来时路边那座璀璨的雪山，或许就是照亮你心灵的一片明镜……有人说，西藏，是要用心去感受，用柔情去爱的。或许，正是如此。
一山一寺，一江一湖，同心同脉，各色各异，而彼此之间的勾连有若天成，色乃仙境也。倘究诸其理，或至高至远，若去繁就简，求同存异，则四者理路归一：意蕴，共同的西藏意蕴，这就是古老吐蕃与现代神秘圣土真实存在。逝者如斯，物是人非，且待我们悄然地穿越历史，拂去岁月的尘粒，轻轻地擦拭，在那张神秘圣洁的影像面前，细细地品味与感怀西藏的蕴籍。
品味的是一叠历史，感怀的是一种文化，但这些绝非一两份祖辈先人留下的旧家当，而是一门城市家风、或一方风土人情。沉湎其中，侧听当年古寺堂前的灵鸟呢喃，聊发片刻思古之幽情，背对一时世事之烦躁。或曰：外面的世界太精彩。在今天早已被钢筋水泥层层固封的都市里，哪有这份闲情逸致，为古僧、为历史感叹蹉跎？时代在变幻，想如你我般凡庸之辈，也许穷其一生，也难拥得一山一水，以终日留连；或许顷其心志，也难以通晓古经藏典里的词藻故实……但，这些都无关宏旨，或许，最重要的是：你，心在何处？将心时时熨贴于蓝天白云和山水之间，让心常常伴随在古曲悠音与曼妙声中，用心去感悟历史、感悟时代、感悟人生，才不枉为一个高品质的现代都市人。
必须得承认：这些年来，我就是在心中默念着“西藏”两个字，然后在遥望、畅想、感怀、思索与自我调节中迎送着这世界的每一个清晨和黄昏。花开花落间，时光悠悠地飘过，虽然岁月在无情地侵蚀着我的青春，虽然世事在无限地丰富着我的阅历，虽然至今仍旧未能踏足那片向往已久的圣土，但我依然固执地认为：那是一片圣洁得可以感化灵魂的土地，那是一片纯净得可以颤动心灵的土地，那是一片完美得最接近于传说中那“天堂”的土地……直到三年前，朋友的那次西藏之行……
2005年7月，朋友被派往西藏做采访。而在此之前，他已经有过两次西行的经历，不过前两次都是以纯粹游客的身份前往的。朋友与我一样，对那片土地有着深深地痴迷，或正因为此，三年前那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对于我们绝大多数人而言，对西藏的了解都是在一片空白、一团模糊、一知半解与一种感觉之间来回游走换位的，而且这虚无缥缈的“四个一”也仅仅局限于拉萨、林芝、昌都、山南、纳木错与日喀则这些在西藏相对而言交通还算便利的地区，而更偏远、更神秘、也更闭塞的尼玛、措勒、革吉、改则、仲巴、噶尔以及玛旁雍错……我们的一致反应就是：如同遇见了天外飞仙一般，目瞪口呆、一无所知……
朋友05年就是去了最偏僻的噶尔之后写信回报社申请辞职的，而后的三年多时间里，他一直奔走在最艰苦的、那几个我们叫起来很费劲的地方之间，身份是一名默默的志愿者，目的只有一个，为当地极其落后的教育事业贡献自己。身边真实存在的榜样，叫人怎能无动于衷？？？何况，那是西藏。当年报社新闻主编评价朋友的那段话三年来一直在我耳边回响：“作为一名记者，或许他还不甚合格；但作为一个人，他值得我们所有人尊重与学习。”三年多来，唯一能和朋友联系的就是“信”，不错，就是在信息时代被无数人大笑“老土”的信，原因很简单：那边通讯不方便，更重要的是，朋友说尽可能省下多一点儿的钱帮助需要的孩子……
朋友的高尚和无畏使我懂得：即使是传说中的天堂，也有着片片的荒芜和贫瘠，或者说，这世界，根本就不存在那所谓的天堂……每每念起这些，我心里总会涌起阵阵无可名状、却持久钻心的痛。朋友去时还不到23岁，刚离开大学校园也不过才一年……一边是繁华的深圳，一边是穷僻的噶尔；一边是前程似锦的新闻事业，一边是默默无闻的志愿者生涯；一边是灯红酒绿的都市迷醉，一边是风霜雨雪的荒原折磨；一边是两位在北方老家翘首以盼的父母双亲，一边是一群闪动着红扑扑小脸蛋的藏族孩子……
我能体会出来当年朋友做决定时心灵与思想地双重煎熬与抗争，因为两年前我辞职时已经品尝过同样的酸楚与苦涩，后来没有成行，仅仅是因为朋友希望我留在都市里，以便可以随时随地帮他邮寄一些生活必需品和学习用具，当然还有钱……我尽可能地满足他所有的需求，所以我最近两年里基本不放过一个可以赚钱的机会，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时常将钞票在手指间弹弄玩摆，而后像女人那连着串的眼泪一样，随意滑落……
在我看来，与朋友相比，我骨子里缺乏他那种坚定、决然、义无反顾的硬属性，却有着太多太多、看似柔柔弱弱却难以割弃的牵挂和不舍----我就是个懦夫，而朋友是战场上在枪林弹雨中果敢冲锋的血性勇士，我只能龟缩远方没有风雨侵扰的堡垒中，眼睁睁地看着他独自一人、一次又一次地孤军奋战……这种浓浓的惭愧和羞耻感时常让我无颜以对每天头顶那轮圣洁的红日，甚至有时会让我觉得：自己与朋友、以及许许多多默默付出青春与汗水乃至生命的志愿者相比，根本不能称作是“人”，借用胡发云的话来说：“……我们都是行尸走肉，一群现代文明下的行尸走肉，一个个自以为活得有滋有味，事业啊、权位啊、财富啊……自以为又有才情、又有学识、又有个性，其实都是他妈的现代化养鸡场里面喂的鸡，只不过不同的是：啄得快一点、慢一点，养得肥一点、瘦一点而已……”
我站在阳台，站在初秋时节的薄幕里，梦游似的看着路上的行人如蚁虫般匆匆忙忙来来往往，苍白的心海已无力再翻腾涟漪……遥望西藏，我想对着天空吼：东子，生日快乐，健康、平安……可那轻轻凉凉的秋风，能将我的问候传送去远方吗？
PS；请记住这个名字：任东，从西安交大走出的一位山西襄汾人。今天，2008年10月23日，是他26岁生日……
----2008/10/23于广州。
引用 天使雪 (358866383)在 2008年10月23日 10:42:46的发表:
插入图片
选择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