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老汉二周年祭奠 (4/136)

          好像就去年的这个时间,忽然听人说,马老汉逝世了.马老汉不到六十岁,他不应该走的,可他就是走了…
        马老汉名字叫马占生,是我们矿的原矿长.他逝世的时候,已经从矿长位置退下,只兼任矿党委书记一职.其实徒有其名,闲赋在家而已.关于他的位置变化,坊间有几种说法:一说他与市领导因建庄煤田转让的事闹翻了.建庄煤田是国家划分给我们矿的井田,储量大,而我们矿的现有资源只能维持三年的光景,资源问题是我们当前我们最需要的.一说老汉脾气倔,敢于当面顶撞上级领导,加上矿内有人告他的状,说他雇用农民工队,暗中收取贿赂,不肯分别人一杯羹.总之,这一年的很多时间,我们看见马老汉经常反背双手,默默地在矿部大院缓缓独步,情绪低落,有时爱与职工拉话,不时冒出一两句骂上级领导的话语.
        我和马老头没有关系,当然无法了解他的详细情况.我那时在一个部门工作,因工作需要,经常参加矿上会议,倒是聆听到老汉的许多次讲话.老汉讲话虽然繁琐,但仔细品味,就像一壶好茶,余味悠长.
       “人就像一只盆,我把它放在案板上,它就是和面的盆;我把它放在地上,它就是尿尿的盆.这是社会现实.”
        “你们车村矿的人,球事不做,一天不走正道,不学习知识,不学如何做人,吃喝嫖赌,今天我把他扣在家里,出两万,明天他把你扣在家里,出两万.禽兽不如,素质低下.”
        不好听吗?没有哲理?
        有一次,我下午下班刚回家,楼下有人喊我,说调度室来电话,马矿长找我.我进去时,老汉在矿部院子等我.我不善言语,尤其见生领导,不会说阿依奉承的话.到矿长办公室,老汉开门见山说:"听说你写得好,我这几天准备出去,明天召开一次会议,你来列席,根据会议精神写个材料给我.”接着,他展开桌面上的图纸,一一向我指点井下采煤方位.那段时间,我们矿正与红石岩煤矿发生资源纠纷,事情已闹到省资源厅.老汉顶住各种压力,不肯屈服.这些事,我早有耳闻.参加完会议,我利用晚上时间,一挥而就,第二天交给了马老汉.
        第三天一早,有人便让我请客,说我已调到办公室当文书,我将信将疑.果然,八点半,办公室主任打电话找我谈话.他反复追问我与马老汉有啥关系,说马矿长昨天连夜开会,确定让我到办公室当文书,这是少有的事.我向他说明事情原委,他当然不信,说他这人直爽,讨厌鬼鬼祟祟的人.话不投机,我只好说我不来了,办公室工资低,没有我那边待遇高.事情就这么黄了.
        那以后,我也时不时遇到马矿长,但我一直没有向他解释我不领他人情的原因,更没有说几句感谢之类的话语.现在想起来,很是后悔.设身处地在当时的地步,我也只能那样了.我今天把它说出来,如果马老汉九泉之下有灵,期望你理解我的心情!
        那年的正月,矿上****秧歌队到黄陵县城给各单位拜年,由于人不熟的缘故,他们找到马老汉,请他帮忙,并借机向他拜年.老汉激动不已,当场掉了眼泪,拿出一千元钱表示感谢,亲自联系了好几家单位.他那时已赋闲在家多时,往日的这个时候,拜年的人踏破了门槛,而眼下门可罗雀,冷冷清清,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他的心情可想而知.
        我没有能力,更没有资格去评判一个逝者,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和矿内愈来愈多的变化,有些人便时常念叨起马老汉,叙说他的好处:说他为资源问题,不惜犯颜直上,丢了乌纱帽;说他会过日子,精打细算,积累资金,意图后续发展;说他关心职工生活,任内年年给职工晋级…是的,有些人你不能简单地给他盖馆定论,只有时间会慢慢地给出准确的答案.
       人世沧桑，世道炎凉。冥冥之中，我忽然想起臧克家 的诗《有的人》

                                                              有的人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