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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过佛祖,抚平衣角的褶皱。苏皖椿问井碧。桃花庵中的静南师太会不会来家中做场法事?井碧回答。怕是不会。苏皖椿便不再说话。一路上随手拂柳,肆意拈花。随手将一朵芍药别于发鬓之上。显得格外俏皮。那粉艳艳的花朵,在苏皖椿的鬓边盛开。似乎所有的伤事都如烟云,忽而逝去。苏皖椿告诉井碧。芍药的花语是:依依惜别,难舍难分。井碧点头。似乎明白苏皖椿话中的含义。 


楔子 


我唤苏皖椿。是江南苏府的管家。自幼我便在苏府长大,举目无亲。只有苏老太爷将我视如孙女。请先生教我诗书算数。年方十四,我便成了苏家第一大管。大到店铺营造,小到柴米油盐。苏家的每一分钱,都要经过我手。我并未辜负苏老太爷的期望。苏家在我的管理之下,从街尾的一间“玉锁店”变成了苏州城的玉锁大商。而我却从未拿过其中一分钱。


 壹. 


玉有五德:仁、义、智、勇、洁。先生的话音刚落。我便拿起桌上的玉锁把玩起来。我问。先生。此玉器乃何种玉石所做?先生踱步。接过我手中的玉锁。轻抹玉锁上的水痕。笑答。此乃 天山碧玉。我笑。先生孤陋寡闻。这乃是 岫岩玉。先生蹙眉。问到。这玉锁的翠绿中夹杂着斑驳的黑斑怎能是岫岩玉?我接过玉锁。先生细看。我将它扔到地上。玉锁应声破碎。先生大惊。我将碎玉拾起。递过去。先生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但怎会如此?我挑眉轻笑。这玉锁是我铸的。这黑色斑点也是我造的有何不可?我转身,拂去衣角的褶皱。喃喃道。先生明日不必来了。您。教不了我。说完,我推门离去。 


贰. 


皖妹。怎么又换先生?我回首,是苏三公子——苏墨言。我恭敬的福礼。三公子。苏墨言哑然失笑。两年不见,你却未有改变。还是如此的恭敬疏远。我细细凝望。他眉眼弯弯。笑意甚浓。似是轻浮,却是淡然。很喜欢他的眉。似是山水画卷,浓淡相宜。三公子也未有改变,还是如此闲雅。他并不因为我的话而气恼,他意味深长的笑容,让我头晕目眩。若不是我闲雅,岂不是要掩埋了皖妹的才华?我黯然。却将心思掩藏。三公子,皖椿退下了,玉满楼的账簿我还没有盘算清楚。说罢我逃也似的离去。似乎在苏墨言面前,我总是毫不经意的流露心事。也许。我们该保持距离。 


 


叁.


这一年秋末。苏墨言带了好看的女子回来。女子衣袂飘飘,长发束带。眉清目秀,眼波流苏。女子言谈得体,呵气如兰。举手端庄,温婉动人。我心念。这世上竟有如此绝佳女子。我暗自唏嘘。自叹不如。 苏墨言拉我询问。皖妹,这女子可还好?我笑答。般般入画。苏墨言黯然。她果真这般好?我依旧笑颜以对。三公子的良人,怎问起我这局外人。说完,转身离去。 为何?为何我的心开始有疑问?她果真这般好?为何我回答的如此艰难?苏墨言。你究竟在我的心里,写下何种难题?为何精明如我,却怎么也解不开?后来方知。这女子乃是苏墨言的胞妹——苏井碧。自幼在桃花庵长大。我从未见过。


 


肆. 


十六岁春。花开娇艳。“玉满楼”依旧生意葱茏。我坐在柜台外,将好看的玉镯交替着套在手上。百无聊赖的看着街道。枣红色的马儿,金鞍玉带。奢华非凡。马上少年,面如冠玉,温文尔雅。我笑着,自言自语。这少年比女子还漂亮。少年似乎听到了我的话语。侧脸看我。眉头深锁。他跳下马,轻轻的拍拍马儿。走了过来。喂丫头。你很没礼貌知道不?我怔住。目瞪口呆的看他。喂少年。你知不知道你的言谈举止很对不起你这张脸?少年一愣。搔搔头发。原来是个悍妇。我蹙眉。这世间有苏墨言这般温文的男子,又怎么会有如这少年一般野蛮的男子?我起身,打量着少年。忽然瞥见他腰间佩戴的玉锁扣,方才忆起。这是苏七夫人所出,苏老太爷那一直在京城读书的最小的孙子,苏九公子——苏青岚。


 


 伍. 


九公子。咦?你怎么知道我是苏九公子?少年的表情略显夸张,却单纯的像个孩子。我淡淡一笑。拉他腰间的玉锁扣。喏。就这一个“玖”字。道出了你的身份。少年笑笑。顽劣之致。围着我绕了两圈。径自打量。问。你是哪个?我福礼。苏皖椿。噢噢。多年不见,你变化真大。尤其这张脸,怎么以前的肉下巴便成了尖下巴。不过,你变美了。我笑。这哪里是个十七岁的少年。还分明是个被大人宠坏了的孩子。他拉我的手。皖椿妹妹。你还是叫我——青岚吧。九哥也好。什么九公子九公子的。听者怪别扭的。不知怎么。被这孩子一闹。我所有封锁的心门皆被打开。轻轻唤声。青岚。 当,当,当。店铺的门被扣得阵阵作响。我越过苏青岚,迎上一张愤怒的脸。我抽回被拉在苏青岚手中的手。不露痕迹。三公子吉祥。苏墨言面上的表情似乎平静了许多。他未理会我。拉过弟弟臭着脸离去。苏青岚跟着跳上马,回头向我作了一个鬼脸。我掩唇轻笑。从未有过的会心一笑。 苏墨言黯然。原来。这女子的欢颜这般美……却……不是为他。


 


 陆. 


爷爷。孙儿回来了。日后就可以常常陪伴爷爷下棋书法了。苏青岚像个大孩子,摇晃着苏老太爷的手臂。老太爷笑得眯弯了眼睛。拍着苏青岚的手背,连连称好。苏墨言淡然的笑。看到爷爷如此开心,他似乎眉头的暗锁解开了许多。这个弟弟,总是可以有这种力量。让全家人都一展笑颜。苏墨言忽而又蹙眉。他看着苏七夫人那张算计的脸。又看看爷爷日益阴晦的脸色。他明了。这样其乐融融的景象在苏府怕是维系不了多久了。 晚膳。我将酒替老太爷斟满。退到一边。老太爷招手,示意我过去。我举步上前。他拉我坐在身侧。他环视四周,眼中依稀有泪光。我苏家,独子英年早逝。长孙酗酒懒赌,五个孙女个皆以嫁人。唯剩井碧刚刚反家。墨言生性淡然,青岚又尚且年幼。这四年。若不是皖椿,我苏家怕是家业败尽,祖屋不保。说完这段话,老太爷老泪纵横。继而又道。皖椿年纪亦不小。也到了婚配的年龄。然我又不舍将皖椿嫁到他乡。也存有私心。苏家若有如此媳妇,百年基业便不会毁于一旦。今日,我便立下遗嘱。墨言、青岚。你二人谁若取了皖椿谁便可继承我的家业。换句话说,我若将基业传给谁。皖椿就是谁的妻。 我大惊。老太爷。万万不可。皖椿高攀不起。老太爷激动的咳嗽着。喊。皖椿,你答应我,答应我……苏墨言与青岚慌忙扶住苏老太爷摇摇欲坠的身子。我跪在地上。失了方寸。泪如泉涌。皖椿快答应爷爷。快。井碧推我。呜咽哭泣。我叩首。答应。老太爷,皖椿谢恩…… 


 


柒.


老太爷苏醒。固执的要我唤他“爷爷”。我顺从他的意思。唤。爷爷。乖。乖。安抚爷爷睡下我退了出来。庭院中,苏墨言把玩着手中的芍药花。他并不看我。遥遥问我。知道芍药的花语么?我答。不知。他笑笑。有些失落。他起身离去。又停下脚步。背对我站。喃喃。幼时的一切,你皆遗忘。罢了罢了。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心生荒凉。苏墨言。有关你的一切。我怎会遗忘。 十二岁那年。你将芍药花别在我发鬓。你说好看。你说这是你最爱的花朵。有些俗艳,却别有风情。我问什么是俗艳。你答,就是就像临街的萍姑。我问什么是别有风情。你答。就像现在的你,长大就会明白。你说,芍药的花语就是:依依惜别,难舍难分。我随口应声。哦。你说你爱无拘无束,你说你爱诗剑天涯……你说的话我都还记得。我怎么能忘。之后你便随五夫人回乡,一走便是两年。我朝也思暮也盼的人儿。你的话我怎会忘记。只是……墨言啊墨言。我怎能捆绑你的一生?我爱你,又怎会捆绑你的一生……


 


 捌.


皖椿儿。我福礼。七夫人。她盈盈的笑。熟念的拉我手臂。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别叫我夫人了。说不准,你我还能做了婆媳。未等七夫人说完。青岚就冲过来拉我到一旁。皖椿妹妹。别听我娘瞎说。走。我带你去看些新玩意。我被他拉着来到了亭子中。墨言正在作画,是一支芍药。花落凋零。心生荒凉。 三哥。你也在这啊。那正好。我给你们一道看了吧。青岚兴奋得忽略了此时的气氛。墨言停了笔,蹙眉哀伤的看我。我装作不知,盯着青岚的举动。看。看这对锁。是一对的。一个“白”字。一个“墨”字。三哥你说有趣不。我眼前一暗,踉跄。青岚忙将我扶住。我没有忽略墨言伸出又收回的手。我拿起那对锁。心湖涟漪阵阵。往事历历在目。 皖妹。这对锁是我做的。一只“白”,一只“墨”。白是你“皖”字的一边。这个“墨”就是我。代表,苏墨言与苏皖椿今生今世再不分离。幼时的话,在脑海中一遍遍重复……今生今世再不分离……今生今世再不分离………… 


 


玖.


爷爷的病情,日益严重。转眼到了弥留之期。他将我、墨言、青岚叫到床前。吩咐。墨言。好好照顾弟弟。帮助……青岚打理……苏家。皖椿。好好辅佐……青岚……相夫教子……说完,将我的手放在青岚的手臂上。目有泪光。墨言……爷爷不再管你……不再逼你学习打理生意……爷爷再也不强迫你……说完。爷爷闭上双眼。再不醒来…… 相夫教子……相夫教子…… 我与青岚……墨言。墨言。我们终于还是错过。你永远不属于我。永远也不。 拜过佛祖,抚平衣角的褶皱。我问井碧。桃花庵中的静南师太会不会来家中做场法事?井碧回答。怕是不会。我不再说话。一路上随手拂柳,肆意拈花。随手将一朵芍药别于发鬓之上。显得格外俏皮。那粉艳艳的花朵,在苏皖椿的鬓边盛开。似乎所有的伤事都如烟云,忽而逝去。我告诉井碧。芍药的话语是:依依惜别,难舍难分。井碧点头。似乎明白我话中的含义。 


 


拾.


墨言掀开轿帘。扶我上去。别逗留太久。青岚在府邸等了太久。看着他没有表情的脸。我不露痕迹的拉过他的手。将手心的同心锁塞还给他。君莫伤,妾已忘。盼有来世,在与君共续玉锁缘。墨言握我的手。一行清泪,滴落手背。他道。芍药虽美,不能尽如人意。望皖妹永记“白”“墨”同心。再不分离。说完他将刻有“白”“墨”的两把玉锁吞入腹中。腰间芍药,花瓣散落。一地离觞…… 尾声。 青岚还是没有等到花轿临门。我低头,深吻墨言苍白的唇。泪如雨下。玉簪落。青丝垂落,魂飞过,情丝纠结。 我泣唱。玉满楼,玉满楼。诉不尽心事如玉,空悲凉……   

 

文.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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