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后”农民工制衣厂卧底维权 (10/1099)

　　计划实施

　　卧底工厂随机选择

　　2008年1月1日，《劳动合同法》开始实施，与此有关的新闻从未中断。宏大的讨论在一个普通的农民工心里扎了根，也为2个月后的卧底行动埋下了种子。

　　1984年出生的黄伟木初中辍学，2002年到广东打工，年纪不大的他打工经历异常丰富：家具厂、制衣厂、灯饰厂、印花厂、塑料厂、洗漂厂、化工公司销售……

　　“以我的所见所闻，劳工权益受到侵犯的情况比比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法律明明规定了，却有那么多权利没有人去保护呢？”3月“两会”上关于《劳动合同法》的讨论正酣之际，一个大胆的想法出现在黄伟木的脑海里：找一家工厂去卧底。“我要用实际行动去改造工厂，要做一个生动的实例，通过网络和媒体宣传出去，给用工企业以警示。”

　　黄伟木说他是个行动力非常强大的人。很快，3月底，黄伟木已经为他的卧底计划做好了最后的准备，和家人切断了联系。3月25日，卧底计划开始实施。黄伟木面临的第一个问题是，去哪里卧底。碰巧，他住地的附近有一家制衣厂常年招工。

　　“我以前在制衣厂做过，我知道这些厂子怎么运作。计件工资，长时间加班，不签合同……”可以说，这家位于番禺的制衣厂是黄伟木的随机选择。“这家厂子后搬来的，是新盖的厂房，很漂亮，估计花了几百万元建的。这也是我选择这里的原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面试的时候，黄伟木问到休假的问题。对方回答说：“有休息，星期天不用加班。”就这样，黄伟木提着简单的行李，走进了这家制衣厂的大门，开始了他为期半年的卧底生涯。

　　每天工作11.5个小时

　　黄伟木是尾部的专机员工，没有保底工资。所谓专机员工，就是专门操作打纽车、纽门车的员工。“我的工作就是从早到晚坐在一张硬板凳上，在从日本进口的机器前手脚并用地操作，给裁缝好的服装打上各种各样的纽扣、纽门。工资是以计件的方式结算，晚上加班每小时额外补助0.5元，这就是我们的加班费。如果是计时员工，晚上加班每小时2.5元。”

　　从早上8时到晚上10时，除去吃饭时间，黄伟木和他的同事每天要工作11个半小时。“在这里工作的第一感觉就是累，很累!长时间不停地运动，双手好像被灌了铅，长时间坐在硬板凳上，屁股被硌得生疼。”一个星期下来，黄伟木拿到了300元。虽然很累，一些同事还是告诉黄伟木，这家工厂已经算不错了，能每个月按时发工资，加班的时间也不是最长的。

　　“大部分计月工资的员工，每月满勤30天能拿到800元工资，折算下来每小时3.3元。而番禺的规定，自2008年4月1日起每月20.83个工作日最低工资790元。另外，我们周一到周六每天工作11个半小时，星期天也要上班8小时，所谓休息就是星期天晚上不用上班，加班费也是严重偏低。”每每想到这些，黄伟木就会在心里暗暗地想，将来要拿回属于自己的那部分。

　　收集证据

　　以请假名义拿到考勤卡

　　工作之余，黄伟木有着更重要的任务：收集证据。黄伟木自己决定要找到4方面的证据。“第一，确定劳动关系的证据。第二，上班时间的证据。第三，工资。第四，就是我认真工作的证据，我不能让他们到时反过来说我不认真工作。”为了找证据，黄伟木还特地花了500元买了一部小DV。

　　“先是确定劳动关系。我们有工作证，都留着呢。我一直很担心，直到6月份我才吃了定心丸。当时番禺流动人口办暂住证，都是IC卡的，上面都登记了工厂的资料。”

　　而上班时间这点则让黄伟木着实花了点心思。制衣厂打卡上班。“在保安室里的考勤卡就是一个很好的证据，我开始琢磨着怎么把考勤卡备份起来，可是怎么也想不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直到有一天上班，我看见一位同事拿着卡离开保安室，嘴里说，我要拿卡上去给厂长签卡。一问，才知道原来请假要找厂长签卡，顿时感觉豁然开朗。”后来，黄伟木专门请了一天假，成功地拿到了考勤卡，他没有找厂长签卡，而是带出去扫描下来保存到了U盘上。“也是这一天下午我领到了这里的第一份工资，3月份那几天的工资。工资是以现金发放的，在经理那里签个字，拿了钱点清数目就可以了。没有工资条，我想这是为了防止员工拿着工资条到劳动部门那里去告状吧。”

　　虽然没有工资条，但是计件员工有计件表，是为了方便核对任务量的。“我保留了上面有经理指纹的表格，还留了几份同事的。”

　　“在寻找证据时，我特地找了能证明我认真工作的证据。5月，我领到了计件部门最高的工资1400元。”

　　拿到了自己想要的证据，黄伟木踏实了许多。然而，意外的情况发生了。黄伟木的过敏性皮炎发作了，浑身发痒。医生建议他离开制衣厂，但他靠每天服用药物坚持着。

　　黄伟木的卧底计划原定于截至10月1日，然而身体过敏情况的恶化，使他不得不在8月31日领完工资后提前离开工厂。

　　维权经历

　　到劳动部门举报

　　离开工厂后，黄伟木做了两件事：到劳动部门举报、网上发帖。

　　黄伟木去劳动部门的那天，穿得很整齐、备了公文包，还带了DV。

　　他向厂方索赔共计55334元。按照黄伟木自己根据《劳动合同法》严格计算的薪酬标准，他工作4个多月的时间应得工资47201元，而现在他只拿到4203元。他的证据中有他自己所统计的加班时间，从4月进厂到8月底离厂，工作日加班237个小时，休息日加班376小时，法定假日加班10小时。

　　“若厂方态度良好，承诺依法整改，并对所有员工给出合理补偿，本人愿在劳动部门或第三方的公证下签订协议和解。”填完申诉书之后出来，十几个人围上来找他帮忙填表。这些工人因为填表不规范，连续好几天都没能立案成功。这更让黄伟木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有价值。

　　网络成维权重要工具

　　而黄伟木从准备伊始，网络就是他预定的战场。

　　从斟酌帖子的标题，到与网友辩论，黄伟木每天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在网上。9月4日，黄伟木的帖子在天涯论坛引起了一次大讨论。“网络上大家都是平等的，也就是那天，我在天涯找回了自信。在这个瞬息万变的虚拟世界里，我必须用非常规手段来宣传这个事件!在这张帖里面，上演着另一场惊心动魄的‘无间道’!”

　　而媒体介入之后，黄伟木更是把媒体的关注动向不断地发到帖子里。“那天关于这件事的媒体评论被新华网时政放到头条位置，我花了10个小时在网上，兴奋得通宵上网。”而黄伟木也把各种法律法规和事件相关的资料整理完毕放到了他的QQ空间里。

　　劳动部门介入调查

　　目前，劳动部门已经介入调查。记者了解到，黄伟木卧底的工厂此前曾停工一天接受调查，9月6日还让在厂员工补签了合同。而黄伟木维权案件也将在10月8日在广州番禺区劳动仲裁委员会仲裁庭开庭，黄伟木将这称为“世纪仲裁”。■

　　核心提示

　　“我循规蹈矩地工作，强忍病痛顽强坚持了半年，就是为了收集到充分的证据便于今日的爆发！一切都是有备而来，我就像个卧底，自导自演了一场劳资之间的‘无间道’。”近日，在广州番禺打工的“80后”广西农民工黄伟木卧底工厂搜集证据维权的事件引起社会广泛关注。

　　他自己把这次事件称为“一个身家清白的农民工和一个坐拥千万资产的家族之间的巅峰较量”，并命名为“史上最黑马农民工事件”。

　　10月8日，番禺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将开庭审理这起劳动纠纷。但一个月来，全厂160余名员工仅两人明确表示将和黄伟木一起维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