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T98次火车上de奇遇 (2/58)

好日子，暖搭衣

在T98次火车上 

文/如雪

观世音菩萨成道日这天，我正好在石家庄到上海T98次空调列车上。要是在石家庄，比较理想的是去真际禅林；在上海呢，离家最近的是静安寺。

自叹没福，前赶后错，这个好日子居然得在火车上过了。

每次坐空调车，都会有很多人挨冻，这次也不例外。车箱内恒温23度，深秋初冬的那个感觉，只差飞花落叶了。

头半夜还好忍受，只是凉飕飕，后半夜就冷冰冰了。估计露着的膝头肩肘胳膊们，都极需温暖。

某年去广州空调车上挨过一次冻以后，给自己立下规矩，只要出门一定带一个双层夹克上衣，这样走遍全国也不怕。但并没真的带过几次夹克，就忘了。

也没有因此挨一次冻，因为我后来出门习惯穿居士服，是宽大的灰棉布长袖长裤，一为遮阳防晒还透气，二是自己除了家喜欢住寺院，清净庄严的地方，抬头低头都是佛菩萨，讲点礼数，比较安适。

穿居士服时间长了，就不愿意穿别的衣服了。因为确实是特别特别舒服，宽大的上衣宽松的裤子，整个好像一个大袍子，身体在里面是个真正的自由人，再不愿意受时尚服装的规矩了。那些服装，好的赖的都送人，每季留下一两套，非穿不可的时候备用。譬如侄子订亲，因为是侄子，侄子的爸爸是自己的亲哥哥，亲哥这儿又连着老爹老娘。就非得去赴宴不可，还要打扮得体面美丽一些，居士服在那种热闹场合会很受委屈。

高跟鞋也淘汰了，留下几双准备赴侄子订亲一类的非去不可的家宴配衣服。平时穿的都是很舒服的可以走长路的布鞋。布鞋之了解我体贴我，就似千古一知己。

我娘说我夏天“热得能捂出酱来”，但她也很放心我永远不会得感冒中风。我很喜欢出汗，汗出如浆我也难得开空调电扇。

所以走进夏天的这列空调车上，我的衣着和温度正好。穿着短裙短衫的人用羡慕的眼光看着我，这些人把行李中的所有衣服堆在身上，也是薄露透的丝纱之类，那专为防暑准备的衣服，叫人看了倍添寒意。

还有人悄声说，她是庙里的。可把我给乐坏了。想暖和是吗？那就做个佛******吧，呵呵，请一套居士服穿，三伏天出门可以防空调保证不挨冻。穿衣穿布，吃饭吃素，古人说的话，很有道理的。

  我放行李的时候，左边座位上的男孩打量我一眼：“您是居士是吗？我也是。”

这是个很健谈的年轻人，没等我回答就拿皈依证跟我瞧，还说师父是山西太原某寺院方丈某某法师，看来他对皈依这个事情很满意，也很高兴自己有一个具德法师做师父。

右边座位上是个稍小一点的女孩，因为冷，她一直抱着肩膀在睡觉。11个小时的旅程，她醒来过两次，每次都是好像在妈妈怀里一样哼唧呻吟几声，又无可奈何的昏昏睡去。

对面是母女俩，母亲穿着很漂亮的真丝绣花连衣裙，女儿穿着公主裙。这位母亲有点先见之明，带了一个小毛巾被，只是这条毛巾被太小了，高大的母亲和更高大的少女，母女俩互抱着扯着盖在身上，只能覆盖她俩面积的四分之一，她们的胳膊腿都露在冷气中。少女的水晶凉鞋给人的感觉，也好像冰镇过的铁片一样无情。

对面还有一个女孩，打扮得好听点可以叫时尚，也可以说是衣不蔽体：吊带露脐背心，仅到大腿根的短裤。一想到我那很有主见的不听话儿子，将来很有可能不管不顾的找一个这样的调皮小女朋友，我心里就软化了。我问对面女孩：“冷不冷？”

她缩缩脖子，冲我很可怜的噘一下嘴，把包，很大很大的一个皮革包包，放到露着的肚脐那儿，还有一个绒绒毛的钥匙扣，贴到脸蛋上。好像这个大包包可以当兜肚暖胃，这个绒绒毛钥匙扣，可以让苍白的脸色好看一点增加一丝红润。

我没有多余之物，出门必备的行李，一般是笔记本，上殿的衣服，一本佛经。

上殿的衣服，对所有佛教徒来说，都是很珍贵的。对我而言同样如此。但上殿的衣服也是布做的，是布就可以御寒。

我从行李箱中拿出一个印着“般若波罗密多心经”的布包来，这个布包，是山东青州孚尔广告公司的老板，也是位居士朋友，印来装他手书的心经结缘的。那幅书法心经我忘了给谁请去了，装心经的布包，就一直用来装我的海青和搭衣。

现在我打开布包，先取出上面的搭衣，再取出海青。双手举至齐眉，递给这个冻得直打哆嗦的姑娘。

她接过去看也不看，马上把搭衣披到肩膀上，扯着两边的边角，翅膀一样在胸前合拢抱着，把海青堆到腰部膝头。 

别看上殿的衣服软而薄，毕竟也是一层布，血肉之躯经过它的遮护，也会感到一缕淡淡的温暖，这股暖意传到小姑娘身上，她的身子像皱巴巴的花儿，一下子舒展开了。

    旁边让我看皈依证的那位男居士对女孩感叹：“我到现在还没穿过海青呢。你看你多大的福气，没受三皈五戒就穿上海青搭上衣了。”

女孩吐舌笑，问有什么规矩吗？这什么衣服还挺好看的。我说“没什么忌讳，您感觉暖和一点就行。

“这件长袍叫海青，是古代的礼服，叫礼忏衣，礼佛忏悔用的，受了三皈五戒，就可以穿了；您上身披着的这块布，叫搭衣，授菩萨戒以后穿的，叫解脱服......

女孩肃然。

想到去年浴佛节前，在柏林禅寺接受明海大和尚传菩萨戒时，万佛楼大殿里的庄严情景，想到柏林禅寺的维那师，给我们讲规矩教搭衣时，很慈悲很耐心的种种细节，心里热热的，三百戒子同声诵念搭衣偈子的声音，耳边响起，犹如昨日：

善哉解脫服，缽吒禮懺衣，我今頂戴受，世世常得披。

   此刻，这件搭衣，这件很珍贵的“礼忏衣”“解脱服”，搭在一个很“潮”很时尚的女孩肩头。真是不可思议的因缘。

    我自己尚未解脱，不知女孩将来何时能够解脱？也许她比我还早解脱呢。

    不过，看到自己的搭衣第一次这样胡乱堆在另一个人身上，很是心疼，建议女孩：“要、是您好好穿上它，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随便堆在身上，就不容易掉下来了，可能会更暖和一点。”

女孩可能还是冷，很听话的站起来。帮她把海青套上去，手从宽大的袖子里伸出来，她笑嘻嘻的左顾右盼，就恨面前没一个镜子照一照，从旁边人的眼神里，知道自己的样子还不错，很欢喜。

帮她系好左边胸前的带子，扣上右边腋下的扣，上殿一样很正规的搭上衣，然后端端正正的坐在那里。酷似观音菩萨座下的一个童女，合目安稳睡去。

   佛历2553年，2009年农历6月19，观音菩萨成道日的凌晨，从石家庄到上海的T98次列车一号车箱里，这个女孩身穿海青搭衣的很庄重的样子，给我的感觉，好像车厢是大雄宝殿，昏昏欲睡的旅客们，好像马上要站起来，开始诵经普佛了一样。

     女孩到南京下车，提前十分钟，她把海青和搭衣脱下来交还我。说本来去南京是去实习玩，要去参观日本鬼子万人坑，现在觉得和观世音菩萨很有缘，今天下车后，一定就近找个寺院，拜拜观世音菩萨。

     那位男居士说：你披了人家一晚上的海青和搭衣，不算是佛******，也是很有善根福德因缘了，以后，你不想观音菩萨，观音菩萨也会想你的......

     参观万人坑是接受国情教育，到寺院是接受佛陀教育，互不冲突。佛陀教育是幸福美满的教育，觉悟人生奉献人生，对刚刚步入社会的年轻人来说，更为迫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