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颗心,都是个容器,藏有太多的东西,比如爱比如恨比如不能说出的秘密还有希望。只不过,心被每个人包裹了起来,连同良知,于是,爱便不在。 |
| 她很听话,真的不再做别人的生意,真的很认真地学。不化浓艳的妆,不穿暴露的衣裳,长发束起来,依然充满了学生相。张佼明买了最新款的MP4送给她,她如获至宝,每天捧在手里,走到哪听到哪。她说,只有在听音乐的时候,她还觉得自己是干净的。 风言风语很快就流传开来,医院里,大家看他的眼光开始异样。小北笑说,姐夫,你忍了三年才有行动,不容易了。他看着小北,忽然很想上前给他一拳,为曼妙,也为陈安然。 岳父找到他,很严肃地说,佼明,我知道让你一辈子守住曼妙不容易,可我毕竟是院长,你总要注意影响,流言蜚语都传到了我的耳朵里,你要怎么服众? 他低着头,重重地吸一口烟。他以前是从不抽烟的,后来才知道烟是这样好的东西,能麻痹,也能安神。 他唯一不能面对的,只有曼妙。 可曼妙她,依然温柔贤惠。坐着轮椅给他煲汤,坐着轮椅给他披衣。在他躺在沙发上看书看到睡着时,适时地盖上一张温暖的薄毯。 这样的妻子,他如何能对她不起? 六 到底还是出了事。 那天,他送安安去幼儿园,路上撞见了沈小北。沈小北怪笑说,呀,姐夫,孩子都这么大了?我还真小瞧了你了。说着就去摸安安的头发,说,来,让叔叔看看,挺漂亮的啊,妈妈也是个美人吧。 安安吓得哭了,一直往张佼明的身后躲。张佼明护着她,冷冷说,小北,别胡闹。 小北笑笑,好,不闹。姐夫,我这几天玩牌手气不好,欠了点钱,爸那边不肯帮我还,你得帮我。张佼明有点气,说,为什么不去找曼妙?小北哈哈笑着,说,你想让我找我姐?眼睛盯在安安身上转了几转,继续说,好,那就去找我姐。 张佼明无语了。他还能再说什么呢?七千块,不多,可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他知道,自己早晚会成为小北的自动提款机。 可是,看着陈安然专心地读书的时候,他又会觉得,这是值得的,多少钱都值得。 直到有一天,沈小北的电话打过来,告诉他,姐夫,我在看守所,你来领我出来。他惊呆了,抓起衣服就跑,忘记了身后还跟着一个陈安然。 这一次,沈小北嗑药被抓,张佼明见到他的时候,他依然还有些神智不清,眼神诡异而迷茫。张佼明恨恨办好了手续,将他领出去,塞进出租车,报出家里的地址。一转头,就看到了陈安然。 她怔怔地站在看守所门口,像个失魂落魄的孩子。那一瞬间,他知道,完了。 是的,完了。 她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说,我认得他。 又说,我也想起了你。 他闭了闭眼,还没来得及睁开,又听到她幽幽地说,你早就认出我了,是吗? 七 是的,他早就认出她了。从她哭着坐在他面前,领取一张化验单开始。 那时,他才刚刚当上医生。这个位置来得多么不容易,不仅要赔上笑脸,还要赔上婚姻,这些都准备好了,还不够,还要沈小北对他说,张佼明,你要是拦着我,就永远别想让我姐嫁给你。 那天的雨很大,夜很黑,沈小北这样说的时候,喝得醉醺醺的,手里死死拉着从巷口经过的女孩的手臂。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女孩的尖叫声挣扎声一下子就能被雨吞没。她朝张佼明伸着手,流泪喊,求你,救我。他不敢看她,低低垂下头,矛盾又矛盾,挣扎又挣扎,终于转过身去。就在转身的那个瞬间,亲眼见她被沈小北扑倒在雨里。 他站在巷口,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他就是从那时起知道,烟真是好东西,能麻痹,能安神。在雨水里,女孩痛苦的哭喊一声声地刺痛着他,他无声地哭了。他觉得自己为了前途,牺牲了太多太多,可是,已经不能回头。 他没有看到女孩的脸,只看到她的红格子短裙。一切过去以后,他在地上捡到了一张高中的校卡,照片里的女孩美丽纯洁得像个天使。他的心疼了,他记住了她的名字,陈安然。 陈安然本来是个天使,是因为他,才变成了桃花。 他毁了她,他们毁了她。他,沈小北,他们并没有不同。 八 他以为她会报警。他甚至想,即使她报警,他也不会去申辩。那么久远的事,早就没有了证据,可是,他愿意来作证。为她作证,为灵魂作证,将自己和沈小北一起送进法庭。 可是,她没有。她只是对他说,我欠你多少钱,我还给你。 这样说的时候,语气淡淡,却揪得他的心一把一把地疼。他说,不用。她依然将存折拿出来,那里面有几万块,她说,这是他陆续给她的钱,她一分都没有花,都存起来了。她还说,她念补习班的钱,她会慢慢攒,以后再还给他。 他松了一口气。她还肯念补习班的,这就好,这就好。 临分开的时候,他看到她站在风里,抱着安安,像一尊美丽的雕像。他回过头,喉咙里像哽了一块石头,硬硬的,艰涩的,难以下咽。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他对她,不仅仅是赎罪,而是有着爱情的。那爱情像是岩缝里的一朵小花,在那样艰难的环境下,仍是缓慢滋长出来。 可是,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将手放进兜里,摸到了一样东西,拿出来看,是他送她的MP4。如同他每次将钱悄无声息地放进她的衣兜一样,她也将它悄无声息地放进他的衣兜。雪白的外壳,雪白的耳机,她曾经爱若珍宝,可如今,她不要了。 他按一下按钮,音乐就出来了。是一首曲,一首老曲,梦中的婚礼。 记忆中的某一天,她将耳机塞进他耳朵里,说,你听。听这首曲时,她一直在笑,恬静地,淡淡地笑。她说,只有听着音乐的时候,她才觉得自己是干净的。 他终于俯下身,无声地哭泣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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