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十月一日下午三点.
若秋坐在从重庆到青岛的火车上,拥挤的人群让她在狭小的车厢里透不过气来。硬座,还是排了很久的队才买到的票。若秋很后悔在十一长假的第一天选择坐火车出行。
车停停靠靠,人越来越多,第一次坐火车兴奋荡然无存。想到再过二十六个小时就能见到了晨了,若秋稍微振作一下精神,直了腰身。
和子晨相恋五年了。从大二那个暑假开,他们的爱情就像重庆的夏天一样炙热,无限美好。
三年甜蜜很快过去。毕业的时候,若秋在父母得安排下进了一所很好的学校。子晨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去青岛。
若秋不舍,抱着子晨痛哭。他说只有那个美丽的海滨城市,才有他的发展空间,才能给她未来。
以后的两年,不间断的短信和电话承载着他们的思念。
若秋很固执,她不愿去他工作的城市,不管子晨怎样描述它的美丽。只为了当初子晨的决定。
当若秋放寒暑假的时候,子晨都会挤出几天回重庆看她,短暂的相聚后又是离别。反反复复,煎熬着,却又无奈。
可能是忘记了车厢的憋闷,若秋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猛地咳嗽起来,呛出了眼泪。
双手在包里慌乱摸索时,一张洁白的纸巾出现在她的面前。
若秋侧过头来,纸巾来自邻座的一个年轻漂亮女孩,温柔的直发,温柔的眼睛。
于是,她接了过来。
十月一日下午四点。
心悦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安静的翻着杂志。这是她第二次去青岛。那个城市里有她爱的人。
两年前的夏天心悦第一次看见了无边的大海。她陶醉了,不光因为海的波澜壮阔,她还遇到了他。
心悦调皮地在海边上追逐着浪花,笑着叫着。不小心脚底一滑。跌倒的瞬间,她被一双大手有力的扶住。惊慌失措地回头,心悦看到一张很帅的脸。近在迟尺。
就这样认识了。两个人坐在沙滩上聊了一夜。得知他竟然也是重庆人时,心悦开始相信缘份。那个假期他带她吃遍了青岛的小吃,去了很多她梦中渴望去的地方。在他的小屋里,他温柔的吻她,温柔的褪去她的长裙。心悦闻到了空气中湿湿咸咸的味道,她觉得自己好像漂浮在海浪里,快乐而疯狂。心悦的心在那个夏天和青岛的海滩一样柔软。
半个月后心悦走了,他们的爱情却刚刚开始。
心悦今年大四了,她想再过半年就列好了,毕业了去找她,是她一直的期盼。
她这次是偷偷去的。以前每逢五一和国庆都是他回来。她告诉他要和同学一起出去旅游,然后忽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她想这应该是最好的节日礼物。
一阵咳嗽声打断了心悦的安静,旁边一个抽烟的女人被呛出了眼泪。
心悦赶紧递上纸巾。
十月一日晚七点。
火车咔嚓咔嚓地奋力喷跑在轨道上。车厢里依旧熙熙攘攘。因为一张纸巾好感油然而生,两个女人开始攀谈起来。
若秋知道了旁边的女孩叫心悦,去青岛看男朋友。心悦知道了咳嗽的女人叫若秋,在一所中学教了两年书。
说了很多的话,漫长的旅程变得有趣起来。晚饭时间,两个人开始一起吃泡面。
‘好想吃鱼想肉丝啊,等我到了,一定要好好吃它一顿。’心悦对若秋感概。
‘青岛有鱼香肉丝吗,有的话也不会很正宗。’若秋笑道。
‘很简单,自己做啊。他每次回来我都会做鱼香肉丝,他喜欢吃我做的菜,说这样才有家的感觉。看他一点不剩地吃完,心里总是很满足。真希望天天做饭给他吃.'心悦忽然问若秋,‘姐姐,你有最拿手的菜么?’
若秋愣了。‘我么?懒着呐,喜欢到外面凑合。’
若秋一直都不喜欢做饭,她讨厌厨房的乌烟瘴气。在一起的时候子晨老爱敲她的鼻子叫她小懒猪。两个人都喜欢吃辣,所以总欢呼着出去吃大街上的火锅,江边的烤鱼,古镇的毛血旺。
怎么没想过自己动手呐?家的感觉?
心悦喝完最后一口汤。若秋没什么胃口,把没吃完的面推到一边。
‘到了青岛以后找时间一起玩呀,尝尝我做的鱼香肉丝。’
于是两个人交换了号码。
心悦还在不停地说着。执着而快乐的女孩儿。
若秋看着车窗外渐暗的景色一闪而过,觉得自己这次的旅行是对的。
午夜十二点。
若秋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毫无睡意。
心悦靠在她的肩膀上,睡得很甜。
两个女人像装在同一个罐头里的两颗花生,拥挤而亲密。
一个月前她收到了子晨的邮件:‘亲爱的,十月的海很美,我为你准备了一次爱的盛宴,错过了,会是你我今生的遗憾。’
半个月前若秋参加了女友的婚礼。当女友穿着洁白的婚纱挽着新郎的手光彩夺目地从她面前走过时,若秋忽然有一种想流泪的感动。
她决定去青岛看看,看一下那个有海的城市,是不是真的像子晨说的那样,夜里可以听到涨潮的声音,海风可以抚平一切的忧伤。也许这样的城市适合爱情定居。
若秋没有事先告诉子晨,她要站在子晨的面前时,看到他眼里的惊喜。
女人是不是很喜欢玩点儿可爱小游戏呢,若秋看着身旁的心悦,白懒的皮肤,小巧的鼻子,倔强的嘴唇紧抿着,她忍不住拨开她额头的一丝乱发,微笑了。
她也曾经这样简单,单纯的爱着。子晨骑着自行车带她穿过校园的那片茂盛得樟树林,走遍了城市里的每个角落。坐在子晨的身后的时候,若秋总是仰起头眯着眼看树叶缝隙透下的斑驳阳光。那是若秋这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
手机嗡嗡地震动了。若秋拿起来,是子晨的短信:‘亲爱的,今天的青岛的阳光很好呢,街上人很多,很想你在我的身边。老婆你上网吧,想看看你。’
‘老公,今天逛了一天,困死了,明天吧!明天让你清清楚楚地看到我。’若秋按了回复键。
望着车厢里东倒西式歪打瞌睡的人们,她心中一丝窃喜。
十月二日上午十点。
还有七个小时就要到站了,沿途陆陆续续下了很多人,车厢变得很宽敞。
若秋从厕所里回来的时候,心悦正在打电话:‘峨眉山?呵可看到日出了。心悦朝若秋挤眼睛。不行,忍不住了。心悦咯咯的笑起来。‘告诉你,我现在正在火车上,估计七个小时后到青岛。这次说的是真的,你别激动啊。
’若秋捧着一杯水,饶有兴致的看着她手舞足蹈。‘什么?你要来接我?好啊!不见不散哦。’挂掉电话,心悦还在傻笑。‘我本来再打算骗他一会儿的,可是太高兴了,就说出来了。’
‘他惊喜了吧?惊喜得手忙脚乱了。’若秋也跟着笑了,她想是不是也该打个电话给子晨呢。
子晨做的是市场营销,他说每年的黄金周期都是销售的旺季,也是他最忙的时候,忙得都没时间给若秋打电话。也许他现在正赶着见客户呢。等到站时他也差不多下班吧,再打也不迟。
若秋习惯地摸出烟来。
‘少抽点!’心悦盯着她的手。‘有人说过,男人往往会选择身上散发出烟火味的女人做妻子,烟草味的女人只适合做情人。’
若秋拿着打火机的手突然僵在半空。她把烟放回包里,‘这是你的她说的吧。’
心悦脸一下红了。‘对了,还一直没问你去青岛干嘛呢。’心悦好奇。
‘我要嫁给那个有海的城市。’若秋望着心悦干净而迷惑的眼睛,微笑着,想都没想地回答。
十月二日下午六点。
火车终于停在了青岛站,人潮涌动。这个幻想了无数次的城市真实地出现在两个为爱而来的女人面前。
心悦的行李很简单,是一个很大的帆布包。她刚吃力的拎起,手机在她裤兜里欢快的响了。她腾出一只手接电话。‘是的,己经到了,好好,我马上下来。’
‘姐,我先下去了,怕他着急。外面等你啊。’心悦朝若秋莞尔一笑,一头扎进人群里横冲直撞。
若秋摇摇头,站起不定来拿自己的行李箱。
忽然,她的呼吸停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透过车窗,她分明看到了子晨熟悉而俊朗的脸。
三秒钟后一个身影扑进了子晨的怀抱,一头直发承包风热烈的飞舞。那是心悦。
若秋的大脑一片空白。
拖着沉重的行李箱,她逃也似的挤开人群,从另一节车厢下了车。
在车站的角落里,若秋的手机响了。心悦着急的声音,‘姐,你怎么还不下来。’
‘我走了,看到你狠幸福,足够了。’
若秋挂掉电话,一个人站在青岛的天空下,有泪水从眼角滑落。
十月二日晚十一点。
子晨的屋子里。心悦听着子晨均匀的呼吸,不能入眠。其实她早就知道若秋了,三个月前的暑假,在重庆繁华的大街上,她看到了子晨和一个女人依偎的身影。站在四十度的阳光下,心悦瑟瑟发抖,无比寒冷。她她听到了他们的一切。若秋收到的邮件是她用子晨的邮箱发的。她找人跟踪了若秋,所以才会那么巧地出现在同一趟列车上。她要让若秋看到她和子晨相见的完美一幕。在和子晨拥抱的一瞬,心悦如愿地看见了若秋苍白的脸。可是,现在,在子晨的怀里。心悦问自己,她为什么感觉不到快乐?
十月五日上午九点。
三万英尺的高空,从青岛飞往重庆的航班。若秋坐在宽大的椅子里,闭着眼睛,耳塞里响着的是刘若英的《分开旅行》。
若秋还是在青岛待了两天。她觉得她不能白来,还是得去看看海。坐在海边的时候,她收到了子晨的短信:‘亲爱的,很遗憾,不能上网看你了,这几天我都要出差,回来再联系你。’若秋微笑着关机。她抬头仰望青岛的天空,阳光是如此耀眼,刺得她的眼睛生疼。若秋张开双臂迎着涨潮时的海风,潮湿腥咸的味道扑面而来,她有一种想呕吐的感觉。原来这样美好的城市并不适合她。
若秋没有想到,曾经决定要一辈子相守的人,有一天发现竟是那样的陌生。她的爱情,己在追寻幸福的旅途中,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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