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昨天飞花若雪，吹落了我的平安符 (11/472)

                                                                                                       文/幽娴子                                         

                                   七月流火，木槿花倾城

【云的少年】

   荷月的初晨，阳光熹微。熏儿抱着竹篾北楼来到芝麻田里。熏儿家的芝麻最好，花开得又白又大，正好是配制酒酵的上好材料。

  “杨熏儿！”远远地田边传来一声叫喊。

   汪洋的白色花海，微微的清风，淡淡的花香……熏儿永远记得，一抬头双眼所撞到的美丽。

   那横剑的眉毛，那刀削的额头，那温暖的眼睛，分明是离开四年未见的邻家云哥哥。熏儿的心中仿佛三月梨木满树花开。

  “哎呀！云哥哥！云哥哥回来了！”熏儿抱着盛满芝麻花的背篓跑过去。白色的芝麻花撒落了一地。离定云哥哥一米远的地方，熏儿停下来。

   熏儿就好像是个无辜的白瓷少女，驻足青草之中。“熏儿这么早就出来了啊，越来越勤快了！”夏云看着熏儿，眼里也是掩不住的欣喜。

   熏儿笑得夸张：“云哥哥不记得我一直很勤快啊？毕业了？”

   熏儿一口一个云哥哥，云哥哥，把夏云的回忆换回了童年。

    烂漫无际的年代。熏儿在前面快活地奔跑，云哥哥快看快看，知了在哪儿，帮我捉下来；云哥哥，帮我摘一朵金樱子花，用叶子包好；云哥哥，这些茅草根是我挖的，很好吃……

    正是光年如梦。

    夏云笑意盈盈，轻轻答道：“是呢，毕业了，找到工作，回来看看奶奶。”

    两人说着就朝家中走去。

    熏儿跟在一边，看着夏云的侧影。怎么会忘记，小的时候放学后大雨淹没了一截必经之路，云哥哥马上卷起裤腿把她背过去。背后一群小学生在起哄，熏儿怕羞，云哥哥转过头笑着说：“别理他们，我是你哥。”熏儿开心点点头。

    有次和小同学一起玩心理游戏，先在心里预定一个人。熏儿马上想到那当然是云哥哥了。“森林、白云、大海、小溪、水果、房屋，ta给你的第一印象是哪一个？”一个小女生故作神秘地问。

    随意铺展，不沾人间尘土的云哥哥，像夏日清空的云，大朵大朵幻成开在心间的白牡丹。白云，熏儿想着，一看结果，白云居然对应着的是——暗恋的人。

    真的是这样么？或许是的吧……可是，暗恋该是怎样的伤？心如鹿撞，人前人后，熏儿赶紧掩住脸上一抹绯红。

【夕阳的少年】

     回家的路上，两人遇到君深。君深愈发俊朗逼人，也许，是因了夏云，熏儿入眼皆是明媚。三人相约七巧之夜，儿时的伙伴再一次聚首。

    桌子摆在艾蒿之间，月夜疏朗，银河光流。桌上摆着熏儿看似随意却精心准备的饭菜。清炒的藤蒿，点缀几朵金色花蕾；莲藕百合汤，荷叶蒸的糯米丸……都是夏季清补的食物。

    三人清净地谈一些少年的往事，间或笑得恣肆；不觉间夜间的寒气凝成了露水，一闪一闪地映着清亮的月光。

     夏云说：“熏儿先回吧，我和君深再说一会儿话。女孩子要睡早点。”

     熏儿很听话地起身离开。

     在转角处熏儿怔怔望着仍在对酌的夏云和君深，喜欢的云哥哥，兄弟一样的君深，若在年少，一定没有言语之间流露出来极力掩饰的忧伤。看出君深对自己的关怀……可是……

     熏儿想起替夏云整理房间的时候，看见一个手绣的手绢，两朵兰花开在斜逸的兰叶上，整个清气逼人。手绢的一角绣着浅紫色的字：苏堇色。

     苏堇色，她一定是个很美的女子。熏儿这样想着，心开始疼，钝钝的疼，说不清楚。

     心很乱。

   夏云轻轻握住熏儿的手，说：“明天我要带奶奶走了。熏儿妹妹，谢谢你了。”夏云的眼前浮过熏儿照料奶奶的情形，其实，对熏儿，除了感激，更多的是喜欢。

   熏儿巴巴地望着夏云，等着下一个从他唇边落下的字眼。

   夏云抬头望向不远处的树梢，淡淡说：“君深很喜欢你。”说完转身走了。

   熏儿的心空了。

   熏儿下意识向那片桃林望过去，曾经风在林梢鸟儿在叫，梦里花落知多少。

   终于，无法呼吸。云哥哥，你真的放心把我交给除你之外的别人？

   那里是夕阳。夕阳下云哥哥的背影。

   离别的车站。

   熏儿望着奶奶慈祥的面容，几乎要哭泣。奶奶，除了我，还会有人为你采野山枣熬粥开胃吗？谁会为您煮菱角羹……奶奶，您还会过得像在家中一样舒心吗？其实，我真的很愿意继续照顾您……

   奶奶摸摸熏儿欲哭的脸庞，慈爱笑道，傻熏儿嘞，经常来看我们啊！

   熏儿擦擦眼角的泪珠，车要开了。熏儿赶紧喊：“奶奶，您们住在哪里？”

  “杭州！”奶奶的声音消失在车辆的嘈杂里。

   熏儿分明看到，她的云哥哥皱了一下眉头，目光忧伤。

【落花的少年】

    熏儿将白色的芝麻花捣碎，细细的幽香从研钵里溢出来，万般静默低回。熏儿简直爱上了这重复简单的动作，似佛堂的木鱼声声，时间无限制地延长。苏堇色，眼前又浮现出那株兰花，熏儿忽然有种冲动要去见见这个女子。

     哎，一个固执的孩子。

     熏儿忽然对君深说：“我想出去，到一个陌生的城市去。家里太闷。”

     君深说：“我也去。”

     熏儿微笑摇摇头：“不了，我应该很快要回的。你不是还要打理你的牧场吗？大概一两个月吧，你去了做什么？”

    君深接着问：“你去哪里？”

    熏儿说要去长沙，一个姐妹在那里。君深次日帮熏儿买好票，要送熏儿。

    临走那天熏儿执意不要君深送自己。熏儿去车站另外买车票，到杭州。其实熏儿自己也明白，这是何必……所以，一定不要让君深知道。

    只想，在你生活的城市，静谧呼吸，然后安静离开。

    只知道夏云在一个医院上班。熏儿下车就直接去了夏云的医院所在的地方。熏儿拿着行李慢慢走，眼前模糊一片。走着走着，一阵明亮，原来是个花店。旁边摆着大红的招聘广告。

    熏儿走了进去。

    熏儿坚定地看着老板娘，“我会很出色的。”

    花店老板看着倔强的熏儿，笑了，留下吧。你刚来吧，先把行李放好。我有个朋友的房子可以暂时租给你。

    老板居然把一切都安排好了。熏儿换上百合色百褶裙，学剪花，包扎，插花……熏儿是花中的精灵，很快对每一朵花的暗语都熟稔于心。

    从花店斜着看过去，居然看见夏云和一个女子一道走出医院门口。那个女子，应该就是苏堇色。熏儿忽然也很喜欢她。

    坐在花台上的熏儿时常美丽的面庞，挂着泪珠儿。

想不到居然和苏堇色住在一个巷子里。每每看着苏堇色的背影，觉得她真是个灵气不凡的女子。我真的很喜欢她。熏儿总是这样对自己说。

    一天晚上，月色清冷，苏堇色下班后匆匆赶回家，熏儿在苏堇色后面不远处。在一个转角处，突然窜出几个人，拽住苏堇色朝暗处拉去，苏堇色尖利的叫声刺破了黑夜。熏儿几乎想都没想，就冲了上去。

    苏堇色不能受到伤害，我爱的女孩儿。

    但是，还没靠近，歹徒先发现她了。没有想到会有人这么不要命地冲过来，一个歹徒措手不及，钢管重重打在熏儿的头上。熏儿当时懵了，暗红的血液就从发际淌下来。四个歹徒慌忙逃跑了。

    开始被逼在角落的苏堇色跑过去抱着熏儿，使劲捂住伤口，可是血不停地从指缝流出来。“这个姑娘……”身为医生的苏堇色失声痛哭。

    整个晚上，苏堇色都陪在熏儿身边。终于认出这个花店卖花的女孩，每天都有清纯却友好的笑容。这个美好的花样女子就要离开人间了啊，苏堇色的心抽搐地痛。

【祈祷的少年】

   “熏儿，为你，我这一生，心口都是疼的。我在外求学的日子里，你在家中帮我细心照料奶奶，多么想牵着你的手，共度岁月静好。可是君深那晚和我说你的单纯，说你的明净，说你的善良，君深那么喜欢你，甚至比我还喜欢。我不敢确定离开村庄的日子，你是否会适应，或者是我不确定能否给你安定的生活，我不敢让你因为我受任何的伤害。”

    “熏儿一定要平安幸福。”

      夏云为熏儿许愿过后，在一个许愿符上写下“熏儿平安”，然后抛上神树。听人说，许愿符抛得越高，愿望会越灵验。所以夏云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整棵树上的许愿符就数为熏儿的最高了。夏云天真地笑了，仿佛熏儿真的会因为这个高高在上的许愿符就会平安幸福。

      夏云转身离去。一阵很大的风，神树华冠摇动，树上的铃铛铃铃想起来。像在要告知什么。就在夏云身后，空中一个许愿符带着铃铛呼啸着追赶过来，风中响起尖利的叫声。许愿符坠地，上面写的正是“熏儿平安”。又一阵风刮过来，将有字的一面翻过来，一朵硕大的木槿花压在许愿符上。

云哥哥，熏儿的平安符被风吹落了啊！

    熏儿的神识开始涣散了。云哥哥……最后一声叹息似的呼喊。熏儿的脑电波变成了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