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老练的王石陷入了网民的一片唾弃中。
他发表了一个并不能算是错误的看法,但选择了一个非常不恰当的时候。就像是人家家里有孩子刚出生,大家来道喜,他非得凑上来说:这孩子早晚是要死的。他的机灵抖的实在是有些过份,这个时候是显示自己独特的思维习惯和洞察力的时候吗?是显示自己敢于说真话的勇气的时候吗?山爬的太多脑子缺氧了吧?
震后不久,勤奋的王石就在他的博客上发了文章,内容大体是:万科捐款200万,这是一个合适的数额。中国是一个多灾的国家,企业不能老是捐款,表达意思就可以了,同时也不应当加重员工的负担,每个万科员工的捐款不要超过10元。当然王石非常诚恳的表达作为一家房地产企业,万科将认真派人到灾区进行研究,如何提高建筑的抗震性。当然,在大众传播层面,王石后面的表达肯定是被忽略掉的。大众记得的是作为中国最大的房地产企业,万科仅仅捐了200万元。有人建议以后把王石的名字改为王10——号召员工只捐10元钱的企业家。
王石保持了他一贯的理性思维,他说的话作为讨论企业社会责任一派观点也是站的住脚的,但这一回他忽略了两个条件:他和他的企业都在中国,而中国这一次遭了大难!
其实相对于王石表达,我更厌恶的是在各种公开场合,老板们举着印着支票的大牌子晃来晃去,接过话筒发表空泛的爱心宣言;在报纸上发广告,告诉大家给灾区捐献了多少产品,灾民们如何感激云云——在任何时候都不忘做营销,真他妈恶心。
据说在地震刚发生不久,就有不少企业老板给电视台的领导打电话,问电视台有没有赈灾晚会之类的活动,他们别耽误了。说到这里,给我们转述的一位频道领导骂了一句粗口,然后说:你们打听不到红十字会的电话吗?捐款非得通过电视台?
昨天,一位日资企业的中方负责人在一个探讨企业社会责任的论坛上告诉我他们这次是这样表达爱心的:公司号召大家捐款,要求每一位员工用信封把自己捐献的钱封起来,不属姓名,交到财务科,由财务人员到银行连同公司的捐款汇到相关部门的帐号。对于献血的员工,公司放他一个星期假。我觉的这是一个恰当的做法。
捐款是一种同情和悲伤的内心表达,捐款的数额不应当和爱心有一个换算公式,捐款不应当成为树立公司和个人形象的渠道。捐或者不捐,捐多少钱,你可以选择告诉别人也可以选择不告诉别人,但,请不要聪明到某些企业或老板先核算宣传上投入产出比来确定捐款的数额,也不要愚蠢到象王石,非得选择这样一个极为特殊的时刻体挑战中国人的传统慈善观念。
在天涯网站的地震专题,大概有三分之一的帖子是议论企业和名人谁捐了多少钱的,大量的企业和名人、明星遭到鄙视和谩骂。也有一些企业和个人遭到表扬。大体分析了一下,网民不是按照捐款数额的多少来判定是骂是捧的。大家在潜意识里形成了一个爱心和捐款的换算公式:爱心等于企业或个人经济实力*知名度系数*以往形象系数,算出来的数额如果低于和你情况其他人的数额,那就说明你没有爱心。比如张艺谋捐了十万,被网民破口大骂,李宇春捐了100万,被热烈表扬。
20多年前的时候,参加别人婚丧嫁娶的时候,谁拿多少钱是要用大红榜公布的,甚至送东西也要列出清单。我的一个同学结婚,我因故不能参加,考虑到不吃人家的宴席,就少出点钱,还要弄出点小情调,特意到新华书店买了一本很厚的《法律大辞典》,因为该同学在政法系统工作。结果过两天去同学家看新房,赫然看到门口的大红榜上本人的大名后面的礼金数额是“字典一本”,我差点没有羞愧的晕过去——当时参加同学婚礼的行情是50块钱,如果不去数额减半,“字典一本”显然达不到这个水平。谁能理解我在同学洞房花烛的时候鼓励他不忘学习努力上进的一片苦心呢?
在慈善捐款这件事上,中国人和对待婚丧嫁娶时的礼金数额的心态是差不多的,钱多的,社会声望高的要多拿,但要和同等情况的人差不多,太多是显摆,太少是抠门。但现在参加婚礼和葬礼的请况已经和以前不同了,很多人自己用一个信封提前装好礼金,并不直接数钞票,有些东家也不很夸张的用毛笔大大的把来宾的名字和礼金写在红帐本上了,而是把嘉宾签到和记帐本分开。记帐,仅仅是帮忙的用于给东家清楚的财务清单。
显然这样的变化来自财富的增长也来自文明的进步。在对待慈善捐款这件事上我们也期待这样的变化。毕竟,以如今中国的国力,政府也不是一定要等着大家的捐款才能开展救援和扶助死伤者。
那位企业负责人还说到,阪神大地震的时候他在日本,地震过后,在离公司最近的一个银行储蓄所他碰到了自己部门的几乎所有同事,他们各自排队,各自捐自己的款,不用别人代办,虽然给银行增加了工作量,但这样的行为更能表达捐款的真正意义——每一个人用这样一个自己唯一可做的行为表达哀思。
(作者是“对话”栏目主编刘戈,文章写得真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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