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去的鹰儿

在省城近郊的一个小山村里,住着一对年逾古稀的老人。村里的人们都习惯地称呼他们为费老爹、费老妈。在相依为伴的暮年里,这二老已经熬过了许多个哀伤的岁月。随着春暖花开季节的到来,两位老人将继续走进又一个艰难的年头……
这两天,由于吝啬的老天爷,在枯旱了整整一个冬天后,终于肯淅淅沥沥地洒下了几许雨水,所以费老爹也就两天没有出去了。中午,服侍瘫卧在床多年的老伴吃喝拉洒停当后,费老爹看着已经放晴的天空说:我去看鹰儿了。听到此言,费老妈用她那惟一能动弹的左手,费劲地边檫眼泪边示意:去吧!
费老爹来到离村子不远的一座小山下,坐在一块他常坐的大石头上。山顶上是一片林地,哪儿是个公墓,村里的许多故人都在那里安息着,其中也有他的亲人。以前,他常常上去转转。可最近几年已经很少上去了,一年也就上去两次。毕竟年纪大了,体力跟不上了。反正在不久的将来,他和老伴也将归宿到哪儿去的。
他坐在大石头上,不断地抬头向上面张望着,却不知为什么一直没有看到鹰儿飞来,往常这时候他已经来了。难道他今天不来了么?看天色还早,他想,就在这儿再多等会吧。等待中,他的思绪不由的便陷入了对往事的痛苦回忆之中……
十岁前,他一直被人们称为少爷,虽然没感到多么地幸福,但一直是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但是,自从他的称呼被突然变成了地主崽子以后,他的生活就发生了彻底的变化。二十岁时,他为逃避人们的歧视,悄然离家出走,想去寻找一个适宜自己生存的幸福环境。
经过一段时间的流离颠沛,在离家乡约二百公里不到的一个小城市,他遇到了她,也就是现在的老伴费老妈,生活开始安顿了下来。不过,他此时并不是十分开心。因为,由于他的成分问题,他一直没有找到一个正式的工作。当任何一个单位听说他的家庭出身后都摇头拒收。
尽管她对他还不错,可堂堂七尺男子汉,整天象只母鸡一样窝在家里做些家务,靠老婆去辛苦劳作挣来的薪水养活,他那心里是啥个滋味是可想而知的。因此,在不久有了儿子后,他给儿子起名叫鹰,就是希望儿子将来不要自己这样窝囊,而是象鹰一样,能够自由自在的展翅飞翔。
有了孩子,生活越来越困难了。尤其是随着政治形势的发展,他找工作的事情也越发的困难了。那个年代,找工作通常是由街道居委会来推荐介绍的。所以,他常常到居委会去做些义务服务,期盼着能够得到一个就业的机会。但却依然还是一直没有得到。
直到有一天,居委会的主任大妈告诉他:机会来了,国家要建设边疆、开发大西北,需要大批的有志青年,而且不受才身成分的限制。听说此言,兴奋不已的他即刻就不顾一切的报了名。结果,很快就得到了批准。为此,他高兴得几天没有睡好觉。就连妻子的眼泪,他也以为是在为他高兴。
终于,离别的时刻来了,他的人生转折点到了。身穿绿军装(虽然没有领章帽徽),胸戴大红花,他毅然告别了妻儿,随着建设边疆的大军踏上了西去列车。临走时,他对着刚刚有些懂事的儿子说:鹰儿,好男儿志在四方,爸爸先飞了。希望你长大以后,也要象你的名字那样,做个展翅翱翔的雄鹰!
的确,儿子没有辜负他的名字。小时候就敢于向那些歧视他的人们伸出其犀利的爪子。长大后,更是因工作很出色而入了党,甚至还在单位里当上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干部。果然在而立之年就成为了一只展翅翱翔的雄鹰。
本来,鹰儿可以展翅了,鹰儿能够翱翔了,鹰儿要搏击长空了,费老爹感到欣慰了。可是,可是令他万万没有想到是,他引以为骄傲的鹰儿,在一次的展翅飞翔时,却竟真的飞去了长空,再也飞不回来了……
忽然,天空传来了一阵阵嘘呦嘘呦的鸣叫声,打断了费老爹的冥思。他举目望去,只见盘旋的鹰儿在不断地嘶鸣着。费老爹站起身,朝天挥了挥手喊到:鹰儿,我和你老妈都还那样,没啥需要的,你自己注意保重,就不要记挂着我们了!
鹰儿在天空盘旋良久,眼中流露着依恋的眼神。终于,在费老爹的一再催促下,那鹰儿嘘嘘呦呦的鸣叫着飞去了!
哦,飞去的鹰儿!



香儿问好


草原的雄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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