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乡下,当一切金黄翠绿该收的收,该藏的藏,我的父老乡亲们准备"猫冬"了。
一场或大或小的雪,如期而至。
炕烧得热乎乎的,走东家串西家,硕大的烟笸箩旁拧一“喇叭”,从春到秋从古至今天上地下……咯咯罗罗的嗑儿随烟雾缭绕,农家的冬就此暖暖的。女人或盘腿儿或倚在炕沿,一边微笑听爷们儿“神聊胡侃”,一边剪一朵红艳艳窗花儿,“嗤拉嗤拉”纳鞋底。“噗”的一声,埋在火盆儿里的苞米粒开花了,满屋的香,这是乡下孩子最美好的“零食”!院子里,一个“雪人”快活了!笑眯眯地看孩子们笑,看土墙上挂着的黄玉米,大辫蒜,红辣椒……
还缺点儿什么呢?是啊,缺点儿什么。
县里的戏班子要来了!各家各户开始忙乎起来:接亲戚,七大姑八大姨;弄好吃的,摊煎饼蒸豆包……亲戚亲戚,常来往走动才能不让这份亲情“冷了断了”啊!戏台子搭起了,亲朋好友齐了。只等开场的锣鼓敲响,穿上干净漂亮衣裳,尤其是小伙子姑娘,正借“戏”要演自己的“终身大戏”哩!扶老携幼的乡亲们,互相招呼着,寒暄着,感叹着……或坐或站,围定戏台,一群孩子钻来钻去,爬进后台看演员,几条土狗也跟着跑。终于,“罄罄哐哐”的锣鼓家什响起来,惊得雀儿“突”地弹开枝头,一个冬天的精彩随之跃上蓝汪汪儿天际!辛辛苦苦了春夏秋的人们,在这块土地上耕种,流下泪水和汗水……此时此刻,和着台上的情节起伏而牵肠挂肚,跟着戏中人物的悲欢离合而泪流满面或喜形于色,悠悠的往事,所有的苦辣酸甜……在戏里被演绎,溶解,升腾或沉淀,农人的冬季从此有了芬芳底气,有了永恒色泽。
当戏散曲终的一个时段,演员会被“派”到村民家中吃饭,“包公”“秦香莲”“窦娥”“岳飞”早被几家十几家抢跑了!剩下“陈世美”“张驴儿”“秦桧”可怜兮兮在寒风雪地里等啊等,村干部出面才让几户人家噘着嘴受命,可刚进门儿,就被狗儿撵得“哇哇”叫,几个“特型演员”哭笑不得,连叹“民心不可违”,乡风就是如此醇厚!
“有多少年了,咱乡下没来戏了!”对几个老人的感叹,不知道当年“评剧团”的“角儿”们听到后是怎样的滋味儿。是啊,都老了!
冬天的雪依然落在我们的乡村,白雪雪白。



香儿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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