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 月【原创】 (15/142)

　　
　　一
　　“娥，嫦娥！”
　　羿望着夜空渐圆的月亮，深情地呼唤着。
　　还有三天就月圆了，想着已经分别二千多年的娇妻，不禁有些心神荡漾。刚刚有点兴奋，就觉饿得心慌，高兴劲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神也要吃啊！羿飞了一下，只有十多丈远，再一使劲也才七、八丈。“一次不如一次了！”羿很有些愤愤然。“想当初寡人骑马纵横天下，没马也能一日千里、万里。”
　　看见不远处磷光闪闪，羿加快了步伐，很快到了河边。尽管有点恶臭，也不及捂鼻子，慌忙从行囊里拽出一张渔网撒了去。连着两网，只是网上来一些又黑又臭的淤泥。
　　“哎，怎么一次不如一次了？”羿狠狠地拍了一下圆圆的脑壳，随即又一网撒了下去。收网，伸手一摸，又是一把烂泥，刚要发火，网却动了动。借着月光，一点一点摸，先是三条小鱼，再摸，手闪电般缩回来，只见一只不大不小的螃蟹粘在羿的大手上。使劲掰，这个大钳子就是不松口。羿的额头冒出了虚汗，在月光下也泛着光，猛地一甩，螃蟹终于被摔到地上。
　　“你想吃人肉？！”看着落荒而逃少了一把大钳子的螃蟹，羿吼了一声，一脚跺成肉泥，随即拧下夹住大拇指的蟹钳，放到牙上咬，尝出一点滋味，却
　　有些后悔，不该使那么大脚力。

　　夜深了，月亮离得更近，羿抬头望了一下，心中充满了力量。 燃起一堆火，将三条小鱼架在火上烤。
　　飞禽走兽已经快被自己射光了，不得已才改行猎鱼。但是，我有帝赐的系着红如意绳子的弓箭，普天之下莫非。。。。。。
　　一股糊味打断了他的思绪，胡乱吃了，肚子还觉空虚。正发着愁，觉察渔网有点动静，一把拎起来抖了抖，泥堆里似乎有蛇在摆动。后羿一惊，还是大胆一抓，原来是一条尺把长的泥鳅。


　　二
　　羿本是神仙下凡。当初，十日暴民，帝赐予弓箭，将九个伪日一一射落，居功至伟。后降妖除魔，为万民仰止，成为一代新主。
　　“不就是狩猎百日吗？不就是纳个嫔妃吗？”想到大权旁落，嫦娥的飞升，羿常愤愤不平。对于渐渐离他而去的百姓，并不在意，觉得普天之下只有自己能够射日除魔。嫦娥私奔以及其他嫔妃的离去倒是隐隐作痛，实在是没面子。只好厚着脸皮求西王母再赏一丸长生不老丹，西王母却说：“你本神子，可在每年的八月十五月圆之夜，飞升月宫邀妻子回家或者一起在月宫过神仙的日子。”
　　知道了自己的来历，羿的底气比原来更甚，一门心思把妻子从月宫接回来。

　　百姓知道了，念及后羿的功绩，在八月十五这天，家家户户做了不少月饼献给他，让路上吃，还怕他有什么闪失，大家求神拜仙拧了一根黄色的如意保险绳送给羿。
　　刚准备停当，明月已升到正天空，告别父老乡亲，羿一飞冲天，越飞越快，离月亮越来越近。他想象着和嫦娥相见的激动场面，却感到飞得有些吃力，急忙吃了几个月饼，也不济事。回头一看，只见一红一黄二根如意绳子紧紧地拽着他，心想把绳子砍断，又怕回不来，犹豫之际，气力用尽，只好望着明亮的月，返回大地。

　　天上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老婆没找回不说，世上已物是人非。再没有人认识他，只是人们提起嫦娥时才捎带上他，这时后羿已经不再生气，确信自己是神反而更令他兴奋。
　　人间一年的等待确是漫长的。不屑于凡人的社会，却也离不了红尘，终日纠集一班纨绔子弟狩猎、嬉戏来打发时间。
　　一日，羿独自外出打猎，遇到一鹤发童颜骑青牛的老者，疑为仙人，急忙上前请教如何奔月求妻。
　　“道可道，非常道。无名。。。。。。”老者看后羿不耐烦，便拔下一根长长的白胡须送给他，飘然而去。
　　羿捻着这根白胡子，茫然若失。一阵乱风刮来，白胡子随风东去。

　　羿沉思了一下，赶紧追，追了许久却不见踪迹。正自懊恼，忽然听见歌咏之声。只见一位白胡子老者手握长剑，身背大弓，一群少年相继从河里沐浴而出，与老者一唱一和。看到这情景，心情好了不少。到了近前，顿觉这位老者身材伟岸，便想将自己的心思向老者倾诉，老者却先开口了。
　　“天将丧，娲拯之。地将烈，羿射日。。。。。。明明德。。。。。。政以德。。。。。。上。。。。。。”看着后羿的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一会儿黑，老者不再言语。
　　一阵清风吹过，后羿才感觉到后背冰凉，赶紧用袖子擦擦额头的汗。再看，老者已同少年歌咏而去。
　　连擦了几次汗，可还是出冷汗、虚汗。尽管老者的话不全懂，可每一句都像是鞭子，抽得他体无完肤，虚汗淋漓之后反感到很舒畅。 愣了半天才想起是为了追那根白胡子才来到这里，四下里一寻，果然发现一根白胡子，如获至宝，小心收了。

　　依旧打猎熬时光，也不时找个女人开开心。
　　终于又到了八月十五，月圆了，背了一兜子月饼，当然少不了帝赐的弓箭，羿再次奔月求妻。
　　心情如翻江倒海，万马奔腾，正自高兴，却又动弹不得，回头一看，红、黄、白三根绳子连着大地紧紧地栓着自己，他拔出斧子，犹豫了一下，将那根黄绳子砍了，顿时轻快了不少。又飞了许久，还不及上次远，就再也飞不动了。连吃了十几个月饼，身上的负重减轻了，却没有前进半步。
　　“天哪！嫦娥！”后羿狂吼一声，手慢慢伸进行囊，可是斧子已经被如意红、白双保险绳缠得死紧，挣扎之中，已经被红、白两根如意保险绳子拽回大地。
　　“嫦娥！再等我一千年！”后羿悲愤地大叫。天际似乎传来了嫦娥的回音， “已经等了二千多年了，三千多年了。。。。。。”

　　三
　　又开始了人间一年的等待，度日依旧，与往日不同的是常想起二位说不清道不明的老者。念头所及，便四处寻访。
　　“难道他们都成了真正的神仙？”看着遍布各地的享受人间烟火的庙、观，曾经有过绝世功绩的羿很有些不平，心想，若不是二个白胡子老者遇见自己的神气，那来他们的庙宇，拜见的念头顿失。这时才想起自己继位就开始修建的大坟，尽管是神仙，那也得有个像样的标志。很快来到还没有竣工的陵墓，只见十字形的大坑已开挖了一半，周围一片寂静，大风卷起黄土，几具白骨露了出来。“陵墓还没有修好就死了，真是短命鬼！”骂了一句，后羿扭头就走。

　　“我是羿，我有帝赐的神弓、系着红绳的神箭，神圣送的如意仙绳，给寡人修陵墓，是你们的造化！衣食无忧。。。。。。”一大群乞丐那里顾得听他训话，都狼吞虎咽地啃馍馍。
　　羿拔弓搭箭。。。。。。
　　“大王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乞丐跪地高呼。
　　一个哑巴乞丐不明就里，鹤立鸡群，几个管事的乞丐恶狼一样扑上去，哑巴乞丐满脸是血，张大嘴巴喘着粗气，几个门牙却不见了。羿这才有了笑脸，扔下几个百姓送的金、银月饼，安排好修墓大计，飘然而去。

　　虽然九层之台有些眉目，羿还是高兴不起来，老婆私奔数千年而不归是最大的心病。忙得好几日没有沾女人，早就痒痒了。在集市上转，不光没人搭理他，不少人还捂着鼻子乱躲。尽管打扮与众不同，后羿还是很自豪的：“你们能穿得起虎裙豹袄？能系恶龙筋做的腰带？脚蹬几十个熊掌缝制的靴子？”。

　　“奶奶，你买的是啥？”
　　“月饼”
　　“买月饼干啥？”
　　“后天就是八月十五，吃月饼。”
　　“过十五为啥吃月饼？”
　　“拜嫦娥呀”
　　“嫦娥是谁？”
　　“嫦娥是月亮上的仙女”
　　“我要看嫦娥姐姐？”
　　“傻闺女，凡人是看不见的，听说崂山道士能请仙子下凡跳舞唱歌”
　　“月亮上就嫦娥姐姐一个人多可怜呀！”
　　“月亮上还有一只兔子，一个蛤蟆，和嫦娥一起在月宫过日子”
　　“蛤蟆，蛤蟆？”
　　“蛤蟆是后羿，是嫦娥的。。。。。。”

　　听了前边祖孙俩的对话，后羿恼羞成怒：“胡说！”。祖孙俩被他大喝一声，差点吓掉了魂，再看后羿手里的弯弓，一路小跑逃走了。旁边的路人七嘴八舌，
　　“这个乞丐好凶啊！”
　　“恶棍！”
　　“无赖！”
　　后羿已经拔出的最后一支帝赐的带红绳子的金箭又插回箭鞘，岂能与凡夫庶子理论。
　　快八月十五了，“崂山道士？”
　　对，就找崂山道士。

　　四
　　被蚊虫叮咬，一夜难眠。天蒙蒙亮，后羿来到河边洗脸，几乎被恶臭窒息。跑出去很远还觉得臭，仔细一闻，原来满嘴也是鱼腥味。
　　走了多半天终于到了崂山，只见一座宫殿似的建筑矗立在眼前，门口站着两个差役模样的人。
　　“请问，上真在否？后羿求见”
　　“你不想活了！瞪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当朝九千岁魏忠贤大人的‘忠义祠’！”被这阴阳怪调的恶奴恐吓，射日得胜的羿后退了二步，抬头一瞧，匾额上赫然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忠义祠”，抓弓的手松了。走出老远还在心里骂：“这阉宦活着都立了祠！我射日得胜，除妖降魔，无所不能，普天之下莫。。。。。。”

　　迎面一位着袈裟的老者高声说佛：“因果。。。轮回。。。轮回。。。无树。。。无台。。。法事。。。”。后羿听了，似乎。。。。。。秦皇，汉武，唐宗，宋祖。。。。。。轮回，恍惚了一下，老者就不见了。

　　继续前行，有一座宫殿般的院子，似刚才的“忠义祠”，仔细看了，确认是“上清观”，才敢上前问候。
　　“上真在吗？后羿求见”
　　“什么后易，先易？便宜？”
　　被其中一个道童羞辱，羿并不生气，“我是射日的后羿”
　　“别吹牛了！你以为你老不死啊！”另一个道童也不买账。
　　“你们这些阉宦、恶奴，阴阳怪。。。。。。”羿提高了嗓门。

　　“进来吧！”
　　大殿里传来一个深沉的声音。
　　瞪了两个道童一眼，羿昂首挺胸进了大门，上了大殿。只见一位似曾相识的白发银须的老者端坐在殿上，尽管不想拜，羿还是拜了三拜，说明来意。
　　“可道，可不道。可到，可不到。”
　　再问，一言不发。
　　后羿惺惺退出来，只想拿弯弓射个人出口气。可这上上下下、进进出出的都是阉宦、妇孺一般的人，射猎的心情也没了。

　　出了道观，羿懒洋洋地溜达，尽管许多人见了乱躲，他也毫不知觉。后边有几个孩子拿石子投他，才醒过来，拔出箭转身去追，几个小鬼拐进一条小巷子全不见了。
　　“我是伟大的射日除魔的羿，你们算什么东西？等着我迎回娥后，你们都老老实实给我修陵去！”

　　“锵！锵！锵！”
　　闻声望去，只见一群人席地而坐看皮影戏。
　　“你方歌罢他方演，滚滚不尽黄土掩。”只听一个中年汉子唱：“射日得胜。。。。。。降妖除魔。。。。。。君临天下。。。。。。飞鹰走狗。。。。。。狩猎天下。。。。。。悔不该。。。。。。独吞苦果上天堂。。。。。。”
　　听着听着，后羿流下了眼泪。虽然听得不是十分明白，但还是讲自己的故事。等大家散去，走到近前一看，一个皮影几乎与自己一模一样，只是尺寸小了一点。

　　再看，连弓箭上的红绳子，背上的红绳子、白绳子、黄绳子都一应俱全，不光这些，胳膊、腿上、身上、头上处处都有着长短不一的绳子，中年汉子正是通过这些绳子操控皮影戏里的后羿上下翻飞、射日除魔。后羿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汉子收拾好家伙什挑起担子，这才发现了后羿，目光似剑。后羿被这目光一射，浑身忽冷忽热，难以支持。
　　“请问先生贵姓？”
　　“屠子君”。后羿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我是。。。。。。”不待后羿说完，汉子起身就走：“我知道你的来历”。
　　“既然先生都知道了，能不能帮帮我？”后羿低声哀求。
　　“能！”
　　“你可别走啊！”后羿跟了二步。
　　“你想好了？”
　　“什么想好了？”
　　“你已经知道了”
　　“啊？难道是让我斩断红如意绳、白如意绳？让我忘记射日除魔？忘了嫦娥？”
　　“对！”中年汉子大踏步走了。羿想了想，赶紧跟上去。也不知是往哪里走，更不知是走向何方。
　　“明日是八月十五，月圆之时，你在帝亡岗等我！”
　　“帝王岗？”羿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汉子已不知去向。

　　五
　　夜空乌云密布，象干裂的巨大的龟背，惨淡的月光从许多干涸的裂缝中射出，随着龟背的飘动而变幻出形状各异的图案。一会儿像个“田”字，一会儿像个“8”字，一会是个“井”字。。。。。。一会儿似牛、似狼、似蛇。。。。。。时而象一把钥匙，时而像一把勺子。。。。。。忽而变幻成一把刀、一柄利剑。。。。。。
　　羿喘不过气来，觉得自己就是那块被月光困住的黑影，被弯刀随意刻画，被利剑肆意刺破，体无完肤。
　　“羿！”随着中年汉子声落，羿颤了一下。被汗水浸透的衣裳粘在身上，鬓角的汗珠淌到肩膀上。
　　“你病了？”汉子问。
　　“没有”羿小声道，自己几乎都听不到。
　　“你要后悔，就算了！”
　　“不。。。。。。”羿吞吞吐吐。
　　中年汉子将挑着的担子放下，打开一边的箱子，抓出一个皮影就撕，扯不断的线就用牙咬。这时天空的龟裂渐渐散去，圆圆的月终于露出光亮的面容。
　　看着汉子撕扯得很辛苦，后羿掏出斧子递过去。
　　“自己来”汉子没接。
　　羿从箱子里拿出一个皮影放在地上用斧子砍，连着劈了几下却剁不烂。
　　“扔了吧！”听汉子这么一说，羿也觉得该扔，最后还是放回行囊。

　　“不死也是死的，
　　活着行尸走肉。
　　死了再活过来，
　　只是活的僵尸。。。。。。
　　干脆一把火烧了！”
　　说完，汉子砸碎了二个装皮影、戏幕的箱子，一个火花点上去，牛皮做的皮影哧哧的燃起来，火花在杂碎堆里跳跃，一会儿就映红了半个天际。
　　“只有我能砍断你身上那些如意绳子，快拿来！”羿觉得汉子的目光比燃烧的皮影还要炙热。
　　“砍断了如意绳子，哪我还能回来吗？”羿轻声问。
　　“能！一切都会好的！”
　　“我的九台之陵还没修好？。。。。。。”羿喃喃道。
　　话音未落，只见火光一闪，中年汉子不见了。
　　“屠子君！”
　　羿的眼睛湿润了。
　　借着这熊熊的大火，才看清这帝亡岗的全貌，只是一座不高的土丘，顶部有几块横七竖八的乱石。汉子的离去，羿倒觉得心静。站到乱石堆上，清风一吹，羿倒吸了一口冷气。

　　已经失败二次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羿回想着这长久的转瞬即逝的年华，苦苦地思索着。我能射日，为啥不能射月呢？羿突然来了灵感。
　　“箭人合一，一定能成功！”

　　激动之余，汉子的话语又浮现在眼前，羿忍不住来到火堆边，火焰闪烁着，渐渐熄灭了。虽然月更亮，可是随着火的熄灭周围又黯淡了下来。羿觉得有点凄凉，围着灰烬转了一圈，突然发现灰烬里银光一闪，十分耀眼，一把抓出来，原来是把锋利的剑，上书“汉子剑”三个字。
　　月光照在剑锋上，剑锋泛着丝丝寒光，羿只觉得烫手，赶紧扔进灰烬里。转身登上乱石堆，将帝赐的大弓架在二个立起的乱石之间，又把帝赐的绑着红如意绳子的金箭捆在背上。用身体试了试，弓还是很结实。

　　“箭人合一！嫦娥！我来了！”
　　羿咆哮着，对着夜空正中的明月将自己发射出去。
　　从来就没有这么轻快过，瞬间直冲九天。眼看快到月亮了，又动弹不得。羿回头一看，身后的红、白二根如意绳子已经绷得紧紧地，砍断它们？后羿拿不定注意，急得满头大汗。就在快要后退的刹那，羿急中生智，将帝赐的捆在背部的箭取下来，使尽全身的力气朝月亮投去。只见那帝赐的箭变得巨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向月亮。
　　突然，白光一闪，金箭被月亮反弹回来，擦着羿的头皮而下，来不及思考就被金箭上的红绳子往大地带。急忙掏出行囊里的斧子砍，可怎么用力就是砍不断红绳子，后悔没有留下汉子剑。
　　正懊恼，忽然看见正下方一块白花花的“十”字形大地中间也有一轮圆月，晶莹剔透，美轮美奂。羿乐了，肯定是先前搞错了。被箭越带越快，羿的大脑几乎停滞。只见月亮一晃，才明白是水中月，而且正是自己挖的大墓坑里的水中月。

　　金箭带着羿穿破水中的月亮钻入大地的深处，激起滔天的浪花。水中月破碎了，溅起的每一朵浪花里都有一个月亮，映着大坑周围白花花的东西，浪花落下又掀起层层波浪，慢慢变化成道道波纹，随着大坑里水面的平静，刚才破碎的月又恢复了原样，与夜空中的月遥相辉映。
　　

　　夜，
　　还是那么平静安详，
　　赏月的人们，
　　依旧吃着月饼，
　　依旧讲嫦娥的故事，
　　依旧。。。。。。

　　2008.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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