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 (16/291)

    火车“咔咔”的声响，在夜深人静时充分清晰，极富节奏感。大多数人以各式姿态进入梦乡，小帅也支撑不住困倦，浑然睡去，身体 随着齁声与列车进行曲一点点向下滑，就在即将倾斜倒伏的一瞬，被一双手轻轻扶住。他醒了，惺忪而朦胧的睡眼中，是一双含着关切和笑意的眼睛，竟然是对面的女人！

    从清晨上车，落座，小帅就看见了这张面孔：冷艳？高傲？还是……仿佛车上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一直望着窗外，小帅刚坐下时，她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就又把视线抛向别处。看这身装束和辨不清年龄的脸，总让小帅生出“探寻”的欲望，可是，无论怎样的手法，对面的女人就是无动于衷，一语不发。

    “哼，挺能装的，累不累啊，总这样板着！”小帅在心里对女士说。

    周围的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只有他们两个固定不变。天色近黄昏，缕缕夕阳的光把车厢内涂上了神异色泽，迷迷蒙蒙童话一般，小帅已经把手机内该玩儿的，该看的……弄了个遍，感觉寂寞像虫子爬上来，无法抵挡。对面的女人忽然叹了口气，小帅赶紧调整好情绪，准备话题，与比自己大的女人交谈，他有一种兴奋。心理老师说，由于从小离开母亲，小帅有天然的“恋母”情结。可对面的她只是点燃了一只烟，很细长的“女士摩尔”，淡淡的烟雾沁着一丝香茶的味道，袅袅升起，飘到小帅这边，他不由得吸了吸鼻子。

    “这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呢？”小帅几乎在心底发出了要与她交谈的呐喊。

    “这个女人，肯定有故事！唉，哪个女人没有故事呢？！”望着这女人的侧影，小帅自言自语。

     小帅读过许多许多有关女性的书籍，喜欢用那些条条框框给身边女人定位。接触到三毛，张爱玲等女作家的文字，他惊异：原来世间真竟有这般奇女子！大学四年，每当与稍有点感觉的女生接触，小帅就觉得自己“废物弱智”一样，却越来越喜欢大自己十几岁的那位女教授，心理老师说这是典型的“恋母情结”，“唉，这世间，可供阅读到赏心悦目的女人，都成了珍稀动物了！”感情受伤单身独影的心理老师如此感叹。是啊，多少看似高贵的女子，一旦深入阅读也许俗不可耐，这是尘世的错，还是女人的错？也是，连中国“古典四大美女”都成了“间谍”“祸水”“淫妇”……我为什么对一个陌生女人如此关注呢？小帅苦笑着，在深深的夜来临之际，昏昏沉沉地睡去……

    醒过来的小帅，面对着这样的微笑和关切，仿佛还在梦中，竟一时手足无措。余下的旅程里，两个人从生活，学习，谈到兴趣爱好，什么烦恼，那一部电影，一丝感受……发现彼此相似的地方太多太多。小帅一脸纯纯万分真诚地说：“你一定是我妈从前的女儿，你百分之二百是我姐！”被称作“姐”的就笑，笑着笑着，眼泪滑落下来，还有一声幽幽的叹息……

    从车上相遇相识相知以姐弟相称，到分别各奔东西，两个人谁也没有询问对方个人信息，似乎达成一种共识：谜面，不揭也许美丽。

    “小帅，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梅科长。梅科长，这是小帅，新来的大学生，以后就是你的兵了！”

     人事科长连珠炮似的介绍，将小帅从“火车”拉回现实。他刚要张开嘴叫什么，却被梅科长用眼睛止住了。

     “同志们，欢迎新鲜血液进入我们这个集体！小帅，欢迎你！”

     淡然随和眼神，熟悉而又陌生的语气，小帅蹦到嘴边的那个字生生噎了回去。

      “梅科长，各位，我初来乍到，还请多多关照！”

      小帅感觉风轻云白。火车上的那个梦，已随车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