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帽子 (21/373)

绿帽子

文、雨中石

漂泊就是这样的无奈：富根当初带着新婚的妻子玉兰来到自己打工的城市时，竟然连一份合适的工作都找不到，玉兰最后不得不去了邻近的城市。新婚后的分居，让富根感觉非常失落和苦恼，但除了强迫自己慢慢适应，似乎一时间没有更好的办法。在难得的假日里，富根给玉兰打电话，往往得到的是加班的消息，富根的心里就有了一种对资本家强烈的恨意。但没办法，他在难能休假的日子，只能徘徊在妻子上班的厂门外，苦等到凌晨，才能搂着筋疲力尽的妻子匆匆地去找廉价的旅馆，然后在第二天一大早，自己筋疲力尽地匆匆赶早班车回到自己工作的城市。这样的约会，使富根感到特别地辛苦，他很想有机会和妻子在一个地方工作。因为有了这样的想法，富根在自己的厂里对工作就不那么认真了。

和妻子分开的半年后的某天，富根对批评自己的组长，不但不承认自己的错误，还竭力把组长鄙视、羞辱了一番。这样，他就在一帮素质和他差不多的工友的恭维下，潇洒地离开了。来到妻子工作的城市，他没有给玉兰电话，心里想着要给她一份惊喜：以后，两口子终于可以经常在一起了。

在那个微凉的秋夜里，富根坐在玉兰工厂对面马路边的小店外，苦苦地等着玉兰下班。小店的店主看着他手里的一束花，就笑话他说:：“泡妞啊？靓仔！”富根美滋滋地否定了店主的说法：“不是！接我老婆！”店主就由衷地赞叹了一声“真浪漫啊！”。浪漫？对！富根是懂得浪漫的：那些书，那些电视剧，教会了富根如何浪漫地生活。他心里在想着：玉兰在看到突然出现的他和手里的鲜花的时候，该会是怎样的惊喜呢？

度时如年，富根终于在过了夜里12点的时候，看到了玉兰所在的工厂开了门，工人们鱼贯而出。富根很快发现了玉兰，但很快脸上开心的微笑僵滞了，恨火在内心一瞬间升腾了起来：他看到一个非常英俊的男青年一只手搭在自己玉兰的肩上，而玉兰竟然也一只手搂着那男青年的腰！——那两个人贴在一起的身体，充分地表明了两个人的关系！一种戴了绿帽子的奇耻大辱，使富根的心里，完全是悲恨。花，被他扔在了地上，再狠狠地跺了几脚。然后，他像个专业侦探一样尾随在玉兰他们身后。他看到玉兰和那男青年在一家小吃店坐下来吃夜宵，虽然他很想现在就冲出去，把那一对狗男女暴打一顿，但他暂时忍耐着，他想要的是捉奸在床的最佳效果。但是，他最后还是失望了：和玉兰吃完宵夜的那名青年，搂着玉兰亲了一下，叫上一辆么的，一溜烟没了踪影。

当富根快步赶上步回宿舍的玉兰时，玉兰着实非常惊喜地问：“你怎么来了？”富根没有回答玉兰的问题，而是冷冰冰地提了个问题：“你刚才干什么去了？”玉兰虽然不明白自己男人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老实地回答到：“刚下了班，和一个同事吃了点夜宵。”“同事？“富根的火气开始上来了：“男的还是女的？”玉兰明显感觉到自己男人的这个问题存在很大问题：“当然是女的啊！你什么意思？！”而富根，面对着自己的老婆，这个睁眼说瞎话的贱女人，是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愤恨了：他抬手就狠狠给了玉兰脸上一巴掌！然后嘴里不停地骂着：“你这个臭婆娘！你这个婊子！既然敢给老子戴绿帽子！”被打懵了的玉兰，在回过神来，刚要分辨的时候，又因为富根绝不留情地一阵拳打脚踢，而痛苦万分地瘫软在了地上！而这时候，他们的周围渐渐聚拢了一些冷漠而爱看热闹的人。看到人多了，富根对着蜷缩在地上的玉兰，丢下一句绝情的话“明天回家！老子和你离婚！”，然后扒开人群，头也不回地走了。

玉兰在被好心人扶起来后，浑身战栗着，流着泪，摇着头，不说话。过了一会儿，她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对着黑色的苍穹，发出了一声悲呼：“天啦！——”------

      ------    ------       ------

一位年轻女工从六楼宿舍跳楼自杀的消息，上了当天的报纸。富根在看完这篇新闻报道后，心里对玉兰的愤恨完全转换成了恐惧和不安。虽然他恨妻子的红杏出墙，但毕竟人命关天，深深地震撼了他愚昧的心灵。当他从小旅馆飞奔下楼，疯一样截停了辆的士坐上后，他明知道那自杀的女工就是玉兰，但同时心里又奢望着：或许是玉兰同厂的女工吧？车到了玉兰工作的厂门口，富根将一张50元的人民币扔给司机，不待找零（这辈子他最大方的一次），就冲向了门卫室。保安给他的答复是：一个叫玉兰的女工昨夜凌晨跳楼自杀了，根据她留下的遗书，自杀是因为老公诬陷她不忠，还毒打了她，所以她用死来证明自己的清白！富根听着听着，脸色就变白了，那一时间内心纠集着的悔恨与伤痛，超出了他心理的承受能力：他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曾经带着玉兰一同欢天喜地的出来打工挣钱，如今回去了，却已欢乐不再。火车上，抱着玉兰骨灰盒的富根，欲哭，已无泪。他的耳边，至今还回响着玉兰生前那个男性化装扮的好姐妹对他愤恨地哭喊：你不是人！你是垃圾！垃圾！！！他的旁边，坐着的是玉兰的父母，两个老人没有再对他进行打骂，但那眼神，却如针一样刺痛着他的心！他的心中，有着怎样的悔痛，是不言而喻的：妻子没有给他戴绿帽，而他却硬给妻子头上扣屎盆，妻子悲恨难耐中寻了短见------

       生活中，有很多的不幸，不是命运的作弄，而是人为地制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