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题发挥：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 (24/204)

  在国外生活了十几年，不可避免的接触到了西方的法律。简单的赞扬和简单的批评都不准确。我把我上法庭的经历写出来请大家自己来判断。

  大约2年前的一天我受到一封AMSTERDAM市建筑质量检查部门的一封信。信中通知我公司现在所使用的仓库有建筑质量问题。这座仓库是公司2000年购买的全新建筑，购买的次年其价值就增长了40％。如果质量有问题不仅影响使用还会降低其价值。我没有迟疑，立刻给建筑商写了信要求解决质量问题。在经过多次的催促和等待之后，建筑商回复说没有质量问题。我告诉他，你应该说服质量检查部门说这样的话。他回复说，这是你的事情。在进行了数月的交涉之后仍然没有任何结果。无奈之下我最后选择了以法律方式解决。我请了一位律师起草了起诉状将建筑商告上了法庭。我当时认为这么清楚的官司，一开庭我就会获胜。没想到的是，这官司一打就是2年。

  第一次进入司法程序要准备各种文件。为了省钱，我全部自己来做，日夜兼程，也用了一个月。向法院申请开庭就用了3个月。到了法庭就更复杂了。对方是大公司，很有钱，雇用了一位很有名气的律师。这位律师能言善辩，避开主要问题在小问题上滔滔不绝。而法官也是那么认真的听。当我指出关键问题时他就给我念一大堆法律条文。就这样来回扯皮，开庭，休庭。每一轮要5，6个月。我真是气死了。在和荷兰的朋友聊起此事时，他们告诉我，这种现象很正常。律师都很能钻法律的空子。法官不可能拒绝他依据法律提出的要求，这种官司可能打的时间很长。他们有钱，不怕。可是你长时间打下去是陪不起的。最后你只能撤诉。我听了之后才明白了。在认真考虑之后我想，决不能再就事论事打官司。在法律知识上我和他的律师有太大的差距。我要利用自己的优势尽快打赢这场官司，让他们知道中国人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终于又一次开庭了。在对方律师发言后，我选择了沉默。我没有驳斥他任何问题。最后，法官问我有什么要说的。我说：我要做最后陈述。法官有些愣了，因为官司还没打完。我是在破釜沉舟。

  下面就是我的部分法庭陈述：

“尊敬的法官先生，尊敬的陪审员先生，

  我很遗憾在这官司还没有结束就开始了我的法庭最后陈述。

  在每次开庭前你们都审查了我的护照，你们知道我是中国人。尽管我在欧洲生活了十几年，我还是经常情不自禁的以我的中国方式来进行思维。我曾经把这个案子告诉给我的中国同事，他们说3岁的小孩子也会马上判断出谁对谁错。我也是这样认为。对不起，我无意藐视法庭，我也无意贬低法官，我更无意攻击荷兰的法律制度。相反我很尊重荷兰的法律。正是因为荷兰健全的法律制度我的公司才得以在这里合法顺利的经营。我个人在荷兰法律的保护下生活的很好。我同样尊重法官先生。为了这个案子你们也认真研究了各项法律条文，做了很细致的工作。每次开庭你们都能认真听取我这个外国人的发言。我更尊重法庭。我一向以为这是最庄严神圣的地方。正因为我信任法庭，我才走到了这里。我说我经常情不自禁的使用中国人的思维是因为我的有些思想已经是根深蒂固了。中国人的父母在孩子刚刚懂事时就告诉他们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我儿时也接受到这样的教育。我刚一懂事就知道了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什么是黑什么是白。这种教育不免看问题绝对化，但是他决不会颠倒是非，混淆黑白。在座的每一位都是成年人，对于我们面临的这个案子都知道谁是谁非，可是每个人讲出来却大不相同。因为他牵扯着各方的利益。我困惑的是，法律也是这么想吗？每当在法院大门前看到那座天平时我经常在想，天平说明了什么，她在告诉我们什么？天平的两边各承载着什么？如果一边是正义，一边是金钱，她会不会倾斜？我目前认为，当然不会。至少在我们这个案子里不会。因为和对方公司比我们显然是金钱上的弱者。但是这官司至今为止我们也没输。可是对方如果不是财大气粗这案子能持续到今天吗？我很欣赏对方的律师先生。他具有广博的法律知识，有雄辩的口才，并且非常敬业。但是即使有一天我成为了亿万富翁，我也不会请他做我的律师，我怕因为一件小事让中国的3岁小孩子取笑我。

  法官先生，陪审员先生，这个我认为，我们大家心里都认为很简单的官司已经打了两年。对此我非常遗憾。今天我希望法官能做出裁决。不管是什么结果，我想我在走出法庭时都会再认真的看一眼那庄严的天平，我会把这个案子写成文章告诉所有看到文章的人，让他们真正了解荷兰的法律制度。

  我的陈述完了。

  谢谢法官先生，谢谢陪审员先生。”

  这时法官突然站了起来，伸出了右手。我走过去，他握住了我的手说了一句：“x先生，谢谢你！”。

  接着休庭。10分钟后法官将对方律师和被告叫进去，让我等在外面。大约十分钟后，我又被叫了进去。法官笑着说：“我们做了法庭建议，让对方负责把你的仓库修好，同时承担一半诉讼费用。对方已经接受了法庭建议，你的意见哪？”。我当然接受了。

  临别时对方律师握着我的手说:“x先生，谢谢你。我记着你的话。”

  走出法庭，走过那庄严的天平，我停下脚步，又认真的看了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