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湘南奕子
如今,放电影的地方,装潢讲究,豪华典雅,犹如皇宫庭院。一张票价更使许多人望却止步,不敢问津。
我看电影是不大讲究的,就像喝茶,十几块钱一斤的粗茶,还是几十块一盒的铁观音,我一样喜欢,只要不是白开水。只是记忆不好,人一步出影院,剧中世界也就恍惚起来,飘飘渺渺,依稀难寻,似乎等于白看。不过,几十年来,我还是照样看下去,从小至今,一如既往,涨价也不足惜。
小时候,是奶奶带着我去看。我记得,最常去的一家影院是红色电影院,五分钱一张票,看完电影总有提不完的为什么,奶奶耐心好,又能满足我,所以我觉得奶奶比电影伟大。稍大的时候,便和同学一道看。寒暑假的儿童专场不说,有时候便连星期天也跑到厂矿里爬围墙躲票去看电影。那时,我特别喜欢看打仗片子,看回来就模仿,而且总模仿日本鬼子挨打。手持一截竹竿,帽子后面拖一条破布片子,一边迈着直腿,一边放开童嗓高哼着鬼子进村时的音乐,然后"中弹"挺身而倒,百演不厌。
记得那时的我,和同学及左邻右舍孩子们一个个汗头红脸,一身泥灰,如一伙溃退下来的散兵游勇,到家自然是一顿臭骂伺候。有一回父母大怒,责令我放学即归,闭门读书用功。那时,我坐在窗下,一有伙伴们"持枪冲杀"的喊声远远近近地传来,即如战士听见嘹亮的军号吹起,顿时热血沸腾,然而,我却再也出门不得了。从此,我便失却了童少年时代最喜爱的游戏之一。
现在想来,我虽然为日后不以读书为傻而感谢父母,但过早地了断童趣又总觉得是人生一大憾事。我哪里想到,带来欢乐的是电影,引起灾难的也还是电影。
不过,电影还是继续地看下去。到了中学时代,我终于明白,我所生活的天地之外,还有一个阔大无边的美丽世界,如同隐现于远方的海市蜃楼,扑朔迷离又激动人心。那时的影片于我,确如启蒙老师一样,她告诉我,人生是美好的,世界是奇妙的。尤其那些农村题材影片,宛如隽永的田园诗,潺潺而流,叮咚作响,每每看后,遐想无穷。
后来,上山下乡的号召一起,我便即刻报名。我想,既是政府决策,可就没有选择之余。加上影片的作用,功不可没。不过,倘如同时能将农村的实际情况告诉我,有些精神准备,那么插队以后,面对贫穷的农村,也不敢于目瞪口呆,手足无措。故而,我又觉得,那时的影片其实是一位不很称职的启蒙老师。
下乡以后,影坛荒芜,好象花事已了,万芳谢尽,单剩下那八部"样板戏"和"二战"故事片《地雷战》和《地道战》。即便如此,往往影信一传,全村雀跃,三五天前就有人不断到公社那边打听,催促了。我们知青也一样,翘首盼望,如同节前的孩子。待到放映的那天,各队早早收工,不学大寨。饭碗一丢,便扛起长条登直奔村中谷场,占好地方,坐定之后,眸回首,夕阳还斜挂在树梢头。
守到电影开演时,已是繁星点点,朗月高照,暗黑中但见谷场上万头攒动,人声如潮。幕布上咿咿呀呀,乒乒乓乓,台底下或齐声大笑,或摇臂呐喊,为英雄助威壮胆。此刻,台上台下,生龙活虎,规模虽说不如鲁迅先生笔下的"社戏",但鼎沸之声,数里之外也隐约可闻。这时,男女知青们也不忘打情骂俏,拧腿摸脸,乘机得一回快活。久处在荒漠般精神生活中的知青们,自然身在其中,苦乐在其中。
此后的十多天里,田头,河边,总见知青们在笑谈,争论,兴奋之色尚难褪尽,一如平湖涟漪。直到如今,一忆及那时情景,心中仍激荡不已。现在看来,于当时贫困苍白的生活中看一回电影,实在无异于一次精神上的过节,而电影内容倒失去她本身的意义了。
如今我看电影,特别是看中央6台,纯属消遣,不动脑筋。一有空闲,我还是固习难改,得一回潇洒。看到开心之处,难免会心一笑,逢到伤心之时,也会潜然泪下。人过了五十,潇洒难求,影片于我,何其乐也!



香香问候
父母与我聊过很多当年看电影的情景.有时为了看一部电影走很久的路...从而感到了现代人的幸福.生活的优越性.
奶奶说很多群众看一个不动的五角星看了一晚.
当然你奶奶也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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