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凛冽,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好一派北国风光。
清韵的“香港外贸成衣内地时装店”开张了,说是个店,其实就是在街角支一个帐蓬,地上铺一块防水布,上面摆些衣服而已。今天是头一天开张,清韵搬了一个小板凳,坐了下来。或是天气的缘故,好久也不曾有人光顾,清韵陷入了沉思。
就在前几天,清韵还是香港呼风唤雨的服装界大佬。要说这清韵还是有些生意头脑的,他只卖女人的衣服,因为他知道这世上女人的钱好赚,再就是可以借此多多接触女人,这对他这个老光棍来说也可以达到望梅止渴的作用。可是突如其来的金融风暴就如今天这铺天盖地的大雪一样席卷而来,他的好几间服装店都倒闭了,就在一夜之间成了一个穷光蛋,只带了些仓库积压的服装逃到了内地,开始了今天的营生。
一丝寒风不知从哪漏了进来,清韵站起身来,搓了搓手,裹了裹衣服,这鬼天气可真够冷的。可是清韵还是希望这风来得更猛烈些,好让他的这些救命衣服卖个好价钱,这正是:卖衣佬,心忧衣贱愿天寒。
一个老太太和一个小丫头走了过来,她们迈着细细的步伐,颤颤巍巍地,半天才来到了清韵的店前。老太太看着这一堆花花绿绿的衣服,皱起了眉头,张开那老掉了牙的嘴巴,小声的嘀咕,没牙漏风呢,清韵听见一片吃吃吃的声音,但是他还是听明白了,那老太太说:这什么衣服,这不是盘丝洞的那些蜘蛛精们穿过的吗!那小丫头倒是睁大了眼睛,停住了脚步。老太太又说了:我说燕子,我们还要到南方去,这前面路还远着呢,快走吧。小丫头回道:是的,缇奶奶,咱这就走。清韵不由得大吃一惊,这小丫头陪着这老奶奶迈着三寸金莲,从这到南方千里迢迢,她们这走法猴年马月才能到达啊?!看她们这样子,想是到南方去避寒的。清韵想起了电视中好多报导老人被冻死的消息,不由得对老奶奶的勇气表示了由衷的敬意,忍不住说了一声:老奶奶,你慢走啊。那老奶奶回过头来,没好气地说:慢走,你是想我这把老骨头冻死在路上吗,你这后生怎么这么可恶呢。清韵一片好意没想到被抢白了一顿,呆呆地看着她们慢慢地消失在风雪中。
清韵心中不快,越发感觉到寒冷,他想加件衣服,可是这些全是女人的衣服,怎么能穿呢。他思来想去,打开了装衣服的大包,从里面取出来一件衣服,这件衣服他原来是准备送给他的老情人恬园青青的,一直珍藏着舍不得卖,她那体型这件衣服他正好穿得上。清韵稍微感觉暖和了些,虽然这件衣服他做的时候动了点小心思,做得薄如蝉翼般地半透明,但是在剧寒之中还有是些作用的。清韵心中苦笑,没想到自己今天也做了一回司马懿。
“大嫂,这衣服怎么卖?”清韵没回头。“大嫂,叫你呢。”来人声音提高了八度。清韵一回头,那人正望着他,确实是叫他的。清韵一想就明白了,自己刚把这件女人衣服穿上,就变成“大嫂“了。清韵再看那人,年纪虽然老了点,但是有着火红的头发,红红的鼻子,全身上下也穿了一套红色的运动服,象一团火似的,我们姑且就叫他老火吧。老火又说了:我到这来出差,想跟老婆雪儿带件衣服,就这件了,多少钱?清韵一看生意上门了,来了一个狮子大开口:八百。那老火叫了起来:啥?八百,你这衣服金子做的么。八十,卖便卖,不卖便拉倒。清韵摸摸口袋,空空如也,心一横,算了,亏本也卖了。老火却又说:慢着,卖给我可以,但是你还得答应我一件事。清韵想这到手的八十元也要跑,不由得急了,“什么事,快说。”“这衣服八十元我可以买,但是这价钱标签你得照你说的,贴上八百。”清韵一听明白了,这是拿地摊货冒充高档商品回家哄老婆高兴呢,心中暗笑,都是男人嘛,理解,照办。老火满意地拿着衣服走了。
清韵把八十块揣进了口袋,生意总算开张了,心想有一就有二,正高兴呢。果然,一辆小车开了过来,吱地一声停在了店前,哈,有人开车来买了,把这些都买去才好呢,清韵心里打起了鼓。从车上跳下来两个戴着大沿帽的老头,穿着青色的制服,清韵不知道这是城管的标志。这时其中一个老头叫了起来:喂,谁让你在这摆摊设点的?清韵一愣,还没缓过神来,另一个说了:你乱摆乱卖,衣服全部没收!说着就动手把衣服往车上扔。清韵吓呆了,半天才醒,这可是自己的救命衣服啊。鼓足勇气说:“你们怎么说搬就搬呢,请出示你们的警官证。”清韵在香港呆的,没见过城管,只知道警察。两老头一听都哈哈大笑起来,“警官证,警察可没闲工夫管这鸟闲事,快靠墙站好,别妨碍老子们执行公务。”清韵看他们凶巴巴的样子,不敢作声了。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衣服搬完,一溜烟地走了。
清韵一屁股坐在雪地里,完了,连最后一点家产也充公了,自己是没法活了。他万念俱灰,只想着就这样坐在雪地时被冻死。
这时一个老道士走了过来,说:小子,这就想死了?清韵耷拉着眼皮,有气无力地说:你是?那老道地摆拂尘:贫道闲山。听我慢慢道来,你就不会想死了。你可知道刚才那两老头是谁,告诉你吧,他们一个是老骥,一个是顺其自然,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秉公办事,退休了还在这发挥余热,你碰上他们,你自认倒霉吧。清韵从心里记住了这两个欺负他的老头:老骥和顺其自然。闲山接着说了:小子,你若无处可去的话,就跟老道回观,作个小道僮吧。但是你可不得偷懒,你必须得砍柴烧水,煮潲喂猪,生火做饭,端茶送水,端屎端尿,伺候本道,你做得到么?
清韵滴下了两滴眼泪,他心里明白,这又来了一个欺负人的老头,他这哪是让他做小道僮,分明是让他作奴才,看来自己这一辈子就得作牛作马伺候这老道了。
清韵站起身来,跟着这老道走了。雪地中只留下了两串长长的脚印。